在的问题……
部长听了后边提到的问题,很有些吃惊,似乎不敢相信这是事实,谨慎地说道:“透视机是不是经过长途运输,磕磕碰碰,有些小毛病。”
佟向阳插话:“这些小事情,不说也罢……”
谢大军好像没有听到佟向阳在说什么,他只扭头看了看医院院长曲松,下意识地端起茶杯喝水。曲松会意地站起来,轻轻地走了出去。
谢大军两只眼睛炯炯有神,正视着部长,用低沉的语调,缓缓地说下去:“关于透视机问题,并不只是我们一个县的事,在别的县上,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很可能是这批产品,出厂时就不合格……”
佟向阳的脸色立刻变得阴沉、难看,有些坐不住了,他只努力克制着,没有说话。
正在这时,曲松院长又悄悄回到会场里来,只见他把手中一份盖有图章的材料递给谢大军。
谢大军看也未看,就将这片纸头交到部长手里。
部长接过材料后,眼光飞快地将材料扫视了一遍,然后交给身旁的一位秘书,连连摇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重地说道:“真是不可思议!不合格的产品也敢大摇大摆地出厂走向社会,这简直是破坏行为!回去一定要查清楚,会同有关部门,严肃处理!”她接着说道:“还好,我们的医疗队还算负责,写下一份很有说服力的证明材料。好吧,这材料就交给我带回去,研究处理问题时,作为依据。”
秘书小心地将材料收在公文包里。
透视机的事刚说完,部长转怒为笑地说道:“谢局长在前边说的,医疗队救治的一位难产妇一家,送别医疗队时的情景,使人深受感动。不知这家牧民离县上有多远,我能不能见上一面。”
谢大军转脸笑吟吟地看看曲松。
曲松院长看看谢大军又看着部长笑道:
“这户牧民男人叫贡布,女人叫曲珍。生产队就在县周围放牧,要见也容易。坐汽车沿公路下去,拐入草滩一会就到了。不愿坐车,骑马走近路更方便。翻过一道山梁,下去就到了,如果部长有兴趣,我们陪您去。部长能进牧民帐篷,他们不但欢迎,一百年都会感到光荣的!”
在场的人都笑了。
部长也高兴极了——“只要牧民们高兴,我去见见他们无妨。我们不能坐车,只能骑马去。我不但要到牧民的帐篷里去看看,如果可能,我希望同牧民一起放放羊!”
秘书有点紧张忙插话说:“这是不是回去与同志们商量商量再定……”
部长爽朗地笑道:“咳!这有什么商量的,就这么定了!我也不过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吗!我们既然来到牧区,到帐篷和畜群去看看牧民,也是顺理成章,理应如此的吗!”
县武装部黎部长听了这番话,显得格外高兴。他朗声对部长及其随员们说:“请首长和同志们放心!这里的社会治安是良好的。在县机关周围,回窜、反叛的干扰,绝没有能力到达这里。我以武装部全体干部的身家性命担保,这次行动,绝对是安全的!如果骑马,我们将选老骑兵出身、最好的骑手作护卫。您就是从马上往下摔,也保您掉不到地上!”
这番话集中了大家的心声,干部们不约而同地热烈鼓掌……
佟向阳也想凑热闹,补充了一句:“如果部长害怕马,我就亲自给您牵着马,慢慢走过去。如有什么不测,我就是背,也能把您背回来!”
“谢谢你!我是从朝鲜战场上下来的,现在还不甘示弱!”
会场上一片笑声,包括部长本人的。上、下级干部、群众的感情水乳交融,会合在一起。
汇报会接近尾声……谢大军总有千言万语,也不想多说一句,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毁坏眼前这一片美好的气氛。他知道,凡事能做到适可而止,这本身就是一种美。
谢大军向佟向阳点点头,然后向部长说:
汇报简单就到这里,不妥之处请指正!
部长还带头鼓了掌……
佟向阳一再请部长作指示。
部长作了简单的表态:
县上的医疗卫生工作,按现有条件,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从汇报中可以看出,工作取得了很大的成绩。希望继续努力,克服一切困难,为边疆高原牧区的卫生事业,进一步做出新贡献!
对于医疗卫生工作中存在的种种问题,有待于深入西藏各地,多做些调查研究,取得一定的发言权后,再向组织具体报告,希望对以后全国医疗卫生事业的发展,有所帮助!谢谢大家!
第二天县委办公室与武装部协商安排专人挑选了最好的马匹,由武装部黎部长、县上有关领导既卫生系统的谢大军、曲松加上武装部的几位参谋组成了一个精悍的保卫小分队。准备陪同部长,一起去牧民家访问。
部长坚辞了所有县委领导的陪同。仅仅同意由卫生系统的谢大军、曲松率翻译、武装部参谋、与自己随行的保卫干部等一同前往。留下的部长随从人员,安排在县上参加分组座谈会,对其他方面的工作,也顺便听取意见,作广泛的社会调查。
部长一行离开县机关,大家乘马翻过北山梁。以缓慢的速度行进,两个多小时后,顺利到达了牧民的帐篷。
高原的牧民,耳聪目明。造访客人的马队,远在千米之外早已被主人贡布发现。他已经开始准备打酥油茶了。他猜想下乡巡牧县里干部要来他家,他十分欢喜,不时到帐篷外观察等待。
部长的小分队转瞬间到了帐篷前的草地上。贡布从帐篷里跑出来,到二三十米外迎接。
客人被迎入帐篷,部长被延入上座。
经过介绍,贡布明白了今天到他家来访的,不是县里的干部,而是国家
卫生部的高层领导,他顿时无比振奋。对突然到来的远方客人,视若从天而降的神灵,惊喜万分,敬畏莫名。他晕头转向,手忙脚乱,真不知道如何招待是好。
部长虽然不懂藏语,从这位年青牧民的动作表情上终于看出了,他那一片热心,纯朴的友好感情。
部长善意地阻止他东翻西找,引导他坐下来说话,同他拉家常。她此刻才注意到他身边一件羊皮袄里,包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她的脑海里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眼光又不自觉地,投向那孩子一两次。
翻译不等人指点,便主动与贡布说了几句藏语。贡布如梦初醒,便面向部长,一手朝孩子指指画画,说个不停。
翻译说,他告诉部长,这就是北京医疗队抢救活过来的孩子!是医疗队从魔鬼那里夺回了他的老婆和儿子,把他们交还给他。他一家三口的幸福,是医疗队给的,他永远不会忘记他们。他常向菩萨祈祷保佑医疗队员们平安幸福!
部长说,“过奖了!”然后把话拉回来说,让我们看看贡布缝制的皮衣,多漂亮!
大家这才注意到,那白楂新皮袄的领、袖、衣襟上都镶着大红大绿的呢子条,贡布一个牧民男人的手,使起针线来,却非常灵巧。
部长欣赏着这位牧民的手艺,她拿着那皮衣袖口上的活计,细看那针脚,夸奖道:“真不赖!”
看着贡布就要缝制好新皮衣,部长感叹道:我们内地的普通妇女,恐怕也做不来这活计!出于女同志的心态,她想多说几句。又意兴勃然地对贡布说道:“你缝的皮衣非常好!你不但是个好裁缝,更是一位好丈夫!”
翻译将部长的话说给这位牧民听,他高兴地红着脸,连连用藏语说:“托吉切!托吉切!”表示谢意。
部长问贡布:“你爱人曲珍可好?”
贡布回答说:“谢谢部长关心,她到草场放羊去了。”想想又说道,他马上骑马去叫她把羊群赶回来。
部长悄声与翻译说了几句话之后,翻译笑着对贡布说明了,部长要去曲珍放牧的地方看看她。
贡布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他情绪顿时高涨起来,请大家再多喝两碗酥油茶后,便带领部长等人轻松愉快地来到曲珍放羊的地方。
部长把跟随的人大都留在了一片草地上,仅带着翻译等一两个人,走过去与曲珍见面,并肩一起边放牧,边说话。
经过大约两个多小时后,大家发现曲珍带着客人,已灵活地把自己的羊群赶回到自家的帐篷前。
曲珍面上带着幸福的微笑,分咐自己的男人,去把羊圈好。再把客人们请进帐篷,亲自摆出茶点来招待。
酥油茶、糌粑、酸奶、青棵酒、大块羊肉一齐摆在了客人面前。
谢大军、曲松、翻译、武装部参谋等县上的干部们,放开肚子大吃大喝饱餐了一顿。部长看着谢大军吃喝很随便,与本民族干部没有两样。便笑道:
“谢局长的胃口不错吗!”
谢大军不好意思地说:
“让部长见笑了!在这里工作,如果不能喝茶,吃肉,那身体真的就不能适应了,一年也呆不下去的。为了工作,在高原,首先要过生活这一关,别的什么都不在话下了!”
翻译认真地插话说:“要讲过生活关,县上谢局长是最好的,不仅吃肉喝茶,连生肉他都敢吃!一次下乡在帐篷里,我夜间起来上厕所,灯亮着,看见谢局长坐在铺上啃羊脖子!”
部长暨随行人都哈哈笑起来。
谢大军也淡淡地一笑,然后说翻译用词不够准确,须订正一下:“不是‘坐在铺上啃羊脖子!’是坐在铺上吃羊脖子肉!谁会深更半夜坐在铺上抱着一只羊啃它的脖子呢?!”
笑声冲出帐篷外,传到很远的地方……
告别的一刻终于到了,贡布、曲珍两口扶部长上马,送出半里地远,还恋恋不舍,不愿回去。又冲离去的队伍扣拜,部长不得不下马,鞠躬答礼。
回来的一路上,藏、汉干部、上下级之间欢欢喜喜,笑逐颜开,那分水乳交融的情谊,实在难以尽述。这次部长深入牧区帐篷访问牧民,并与牧妇并肩放牧这一佳话,很快流传在牧区,成为人们的口啤。
当晚,回到县上天色已晚,县上电影队长曲加、次仁措两口率几位汉干青年,在家包饺子招待部长及她的随员,约谢大军及曲松院长作陪。
一天了,晚上部长及两位随员,总算吃了一顿,合乎口味的好饭。
部长告诉谢大军通知县上,明日休息,在地区直属库,由地区文工团,演出歌舞,慰问县机关全体干部。
第二天上午。
县机关的干部们,除办公室及组织部留两个看门的外,大都在县领导的带领下,到直属库看节目去了。虽然偶见个把病号或特殊情况者出入,更见整个大院空荡荡,静悄悄的。
谢大军由于头一天陪部长前往牧民家看望等活动,不得不比别人多操劳一些,配合保卫,防止意外。跑前跑后,过于疲劳。回来路上,浑身燥热,一直汗津津的。
一经回到县上,便脱掉大衣。或许是受了点风寒,四肢酸懒,勉强支持。直到部长离开,才到
医院去。医生给静注五百毫升葡萄糖酸钙。没过半个小时,谢大军竟然感到身体轻松,豁然爽快起来。
医生嘱咐他,无论如何还要休息一下。所以,今天他没去看节目,苗师傅自然是去了。谢大军一人呆在房里没人来打搅。没想到,老朋友叶心钺却风风火火地闯进了他的房间。
“不好好值班,怎么又跑出来了?”谢大军随便地说道。随手拿出一包烟放在他面前。
“请吸烟!”
叶心钺打开锡纸包装,抽出一支烟,先给谢大烟。然后,自己再拿出一支,打着火两个人一齐点上。
苗师傅一进门就兴奋地说:“地区文工团演的节目很好!你没看到,太可惜了!”
“什么节目,这么吸引人!”谢大军随口问道。
“地区文工团一个外号叫白牡丹的,歌唱的好,可以和才旦卓玛媲美,人长的更漂亮些!”谢大军笑了笑,未加评论。只问了一句:
“人都回来了?”
苗师傅答:“都回来了。”隔一会,又说道:
“这次
卫生部长来县视察,你汇报卫生工作,反映很好!”
“怎么个好法?”
“都说不但准备很充分,而且对内容熟悉。说的有条有理,头头是道,很有说服力。卫生工作的成绩全都反映出来了,下自医院院长,上至卫生部长都很高兴!”
“意见也会有的!”
“有是有一点,我说了你可别当回事啊——透视机问题,退回地区就行了,何必捅到部长那去呢!与地区医药公司的关系,以后就难处了……”
“你也这样看?”
“我才不这样认为!汇报工作,成绩、问题都要讲。总不能报喜不报忧!佟书记、李雪文他们有想法是自然的。医药公司与他们在业务上原来是一体,透视机问题,说不准与他们都有关系。所以,才不愿听意见,否则,他们不会那么敏感!你以后注意点就会明白——管它去!哎,部长什么时间走啊?”
“明天!”
由于部长坚持不让组织群众欢送队伍,所以送别部长的,只有地委有关部门及县上的领导等人。与来时的欢迎队伍比,稍显冷清些。部长还是很高兴的,与所有的人握别后,缓步上了座车。车队徐徐开动,离开狮泉县,沿狮拉公路,向西藏高原的东部进发了。
地区部分人员,终于放下心来,忙着回到直属库的客房里去休息。或许直属库的头头,已经准备好另一桌盛宴在等候他们。地区领导须送部长到改则离境后方能返回。
县上的几个领导,带着一腔热情,加上失落感,漫步回到县上,各自散去。
唯有院长曲松和谢大军两人,并肩兴冲冲地一起走向院长的办公室来。
正在值班的院长爱人金珠和几个年青的藏族医护们,都还在谈论这几天
卫生部长视察的盛事。部长虽已离去了,他们的情绪还是那样地欢快。
他们说,一个部长远离北京、拔山涉水来到高原小县,还到牧民家喝茶,又陪同女牧民放羊两三个小时,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阿里的历史上也要写上这一笔的!
他们说电影队长曲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