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你有所不知,现在的常云鹤还不是我辉蓝少主……他现在只是有形无魂。”
“有形无魂?”花艳芳怔住,“爹您是什么意思?他的魂哪儿去了?”
花有财摇头,“滨州看似普通,其实却是灵异之地。少主甫转世投胎,心魂便被神秘的力量压制住,至今尚未醒来。否则,他又怎么会笨到被皇帝利用,而甘心当皇帝的亲信!”
花艳芳烦躁起来,无法接受身份的这样巨大变动,不知道日后将如何再面对常云鹤。
“那到底怎么才能让他醒来?”
花有财叹息,“天龙、地虎两大总管,天龙在上,地虎在下,所以很多秘密常大人知道,而我花家却并不知晓。只是听说常大人一家被杀死的那个晚上,他曾经说过‘血淬桃花’四字!”
。
“你去了哪里?”
夭夭回到正德宫,皇帝已经处理完政事,正冷冷坐在榻边望着她。
夭夭嫣然一笑,扬了扬手里的梅花,“奴婢去寻了枝红梅,回来插瓶,给皇上送一段清香。”
“是么?”皇帝神色稍缓,却并未放松警惕,“寻一枝梅花也会去得这样久?”
夭夭撒娇,“皇上……还说呢,真是累死奴婢了!偌大御花园,号称种植满天下各处的奇花异草,可是奴婢在御花园里角角落落转了三圈,才好不容易找见这梅花。皇上,冬日百花凋零,只有梅花迎寒绽放,难道皇上就不能让人在御花园里多种几株梅花么?”
皇帝显然对夭夭的娇态极为受用,便也笑开,“就是此事啊,那还不简单!”
“万宝啊。”
“哎,奴才在。”
“吩咐下去,但凡天下梅花名种,速速都给朕栽种到御花园里来!哦不,不光御花园,连这正德宫的前前后后也栽种些,让夭夭随时能见梅花芬芳!”
“遵命。”
万宝退下时从夭夭身边过,眼神里掠过一丝欣羡。夭夭明白万宝的意思,他肯定是在跟她表达:可能这宫里还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得到过这样的荣宠。
可是纵然得着,又怎样呢?那本不是心中的人,每多看一眼都是厌烦。
“你在做什么?”皇帝冷冷的目光又追随而至。
夭夭扬了扬手里的小香盒,“皇上,奴婢在做香。”
“什么香?”
夭夭娇羞而笑,“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皇上,奴婢在尝试着将红豆加入香料中,想来定会给香料增添许多浪漫气息!”
皇帝也不由点头,却随即起身走向夭夭,一把攫住夭夭的腰,“你在思念谁?说!”
夭夭忍着恶心,转眸微笑,“皇上,奴婢就在皇上身边。难道皇上没有自信已经征服了奴婢么?”
秦镇天幽幽一笑,捏住夭夭的脖子唇落下来,“说得好,让朕再多征服一次吧。”
-----------------
夜半,幽香袅袅,夭夭含泪从床帐间爬起。
衣裳已经全被皇帝撕碎,赤体冰寒。夭夭回首望那疲惫沉睡的皇帝,听他鼾声沉沉,夭夭转眸去望榻边盘龙香炉,虽然含泪却还是缓缓笑开。
她被他轻薄,却没被他占去身子。为了流璟她不能公开反抗他,所以只能面上带笑,死死忍住他的手抚在她身上的恶心,但是当他想要进入的时候,她亲手配的香,浓度便正到最佳,皇帝便伏在她身子上昏睡。
夭夭用纱帐卷住身子,走去将香炉里的香换掉。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这样浪漫唯美的红豆,估计世间知道它有毒的人并不多。就像没人想到礼佛的圣香郁金可以用来让孕妇滑胎,同样人们也更只愿意记住红袖的浪漫意象,并不愿深究它背后的毒性。
红豆研磨,可以令人昏迷、心力衰竭,甚至死亡。红豆之毒超过砒霜。
夭夭不顾寒冷转身出了宫门,如果可以选择,她一瞬间都无法忍受与皇帝共处一室。
坐在宫门外的台阶上,外间当值的宫女连忙给夭夭披上大毛衣裳。夭夭屏退宫女,只抱着膝盖望天际那一轮渐渐圆了的明月。
明月将圆,那么人呢?她是否还有机会回到流璟身边?
遥遥,听见有诵经声在宁谧的夜色里飞过屋瓦重檐来。夭夭凝神静听,只觉心臆宁静。
新年要来了,听说宫中宗祠里便请高僧,为大清国历代先皇做法事。诵经日夜不停,想来这声音便是来自宗祠吧。
夭夭忍不住循着诵经声走去。夜色宁静,冬寒刺骨,但是夭夭的心却有从未有过的温暖宁和。
她自小生长在田间,又习惯了每天奔跑在城内城外,所以偌大的宫殿难不住她。也遇到宫墙夹道里有落锁的,夭夭从小也跟滨州的小混混们结交过,所以用钗子捅开锁眼儿对她不是难事。
一路跑到宗祠去,长明灯在夜中璀璨,神幢经幡在风中摇曳,夭夭却一眼便看见庭院里那抹红衣的身影!
夭夭傻了,立在原地动不得、思不得,只有泪水扑簌簌滑落。
——却不敢走向前去。
宫女方才虽然给她裹上了大毛衣裳,可是她内里却仍旧只裹着纱帐!她的身子上还残留着皇帝爪子抚过的感觉,她如何能在这样的情形下去见他!
夭夭伸手紧紧攥住大腿,止住想要飞奔向他的渴望。
这是宫里,流璟身边自然会遍布眼线。如果她这样飞奔过去,相信皇帝明早便会知道!
若那时,岂不是又给了皇帝再杀流璟的借口!
夭夭流着泪再不敢向前去,反倒一步步退向后去。只能远远看着他,只可以远远地想着他。
静静风来,掠过流璟鼻息。流璟一震,急回眸向夜色深处!
却已再无人影。
流璟急忙以目光掠过几个和尚,那几个人是青龙卫改扮而成,他们会意点头,流璟转身无声隐入夜色。
宫墙夹道漆黑压抑,仿佛无边无际。每隔几丈虽然也燃起灯烛,可是那微光却根本照不穿夜色,在黑暗里只是一颗一颗荧荧的红豆。
夭夭摸着冰冷的宫墙挣扎向前,一步一步远离流璟,一步一步泪水滂沱。
人们习惯将“生离死别”用成一个词,可是其实,死别并非最难过之事,比死别更难过的便是生离……死别是无法与天道对抗,所以虽然难过却也甘心;而生离,却是要生生将自己撕裂,明知不想做,却不得不做……
身后夜色里,忽传来风声。
这样的冬夜里宫墙夹道里一定会有风,可是这风声却似乎急了些,破坏了原有自然风声的频率。
难道她被人发现了?夭夭惊得脊背贴紧宫墙,不敢呼吸。
“当,当……”前后几盏灯忽然传来声音,以琉璃片遮住的灯光倏然熄灭,整个宫墙夹道里再没有一丝光明。
仿佛浓稠的墨,点点缠绕而来。
夭夭惊得正不知所措,身子却被猛地抓住,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还想逃到哪里去,嗯?你竟狠心到不见我……坏丫头,我要罚你!”灼热的唇颤抖着覆下,锁住了她的呼吸。舌尖蛮横地直接顶入,霸道占满她所有的空隙。穿梭往复,勾缠挑弄,迫着她的舌与他纠缠,迫着她回应他疯狂的吮。吸。
夭夭流泪:是流璟!
他像狂猛的兽,将她抵在墙上,不许她双手动,灼热的唇直接滑下她的颈子,隔着薄薄的轻纱一寸一寸濡湿她的肌。肤。夭夭颤抖着想要推拒,却根本无法抗拒他,只能绝望地忍他将她胸尖含入唇里,隔着薄纱,勾缠撩。拨。
夭夭终于哭出声来,“流璟你别碰我。我,很脏……”
被老皇帝轻薄之后,她还没来得及入浴,怎么能就这样出现在流璟面前!
“嘘,你是我的。我知道就算他碰你,你心里想的依旧是我……”流璟捂住夭夭的嘴,直接以修长手指撩开那抹轻纱,再度吮住那玲珑的红珠……
“流璟,对不起。”夭夭珠泪滚落。
“傻瓜,不许说傻话。我都懂。”流璟用身子紧紧压住夭夭,贪婪厮磨,沙哑说着情话,“我想你,再不碰你,我会死掉。”
夭夭的泪又控制不住,“不许说死。”
流璟抬眸穿过浓黑夜色望夭夭的眼,“那让我死在你的里面吧……”
正文 119、罗刹劫
进宫之前本是四十多天的想念,进宫之后又以为今生再无相见,所以当流璟的激。情在宫墙夹道无边浓稠的夜色中迸发而来的时候,夭夭已经无力抗拒。
流璟将夭夭身上的大毛衣裳裹紧她的身子,唯恐她冻着,只留下方一寸小隙,将他的灼热穿入……*
夜色如浓稠的墨,将夭夭所有的感官都遮蔽掉。她看不见,也听不清,仿佛这世界上唯一的感觉只能来自流璟,来自他深深浅浅的递。送。
“对不起,夭夭,是我心急。本该给你更好的,却让你在这寒冷的宫墙夹道里。”流璟明明已经是一头疯狂的猛兽,他却还努力扯着自己的辔头,生怕夭夭无法承受他全部的热情,怕夭夭冷,怕夭夭以这样直立的姿势会不舒服。
“傻瓜,我愿意……”夭夭激。情中落下泪来,“我不在乎。只要是跟你在一起,怎么样我都愿意。”
流璟放缓速度,紧紧拥住夭夭,在她耳畔轻喃,“夭夭你听我说,过些日子可能会……”
话还未说完,忽然听得黑暗之中有嗓音响起,“殿下,方丈正在找您。”
夭夭一僵。
流璟喘息着退出,轻轻拥夭夭,“别担心,是青龙卫。还记得我带你去的洛阳白马寺么?这次宫里请来的便是祖庭高僧。我得先去一下,迟了恐他们起疑。”
流璟亲自给夭夭整理好衣裳,又将她抱进怀里,紧紧箍了一下,这才放开手,“乖,我让青龙卫护送你回去。在宫里好好的,我会想办法找机会去看你。这一番佛事会做到正月结束,我们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夭夭欣喜点头,“你真的能在宫里呆这样久?”
“放心。”流璟再捉起夭夭的手压在他心口上,“等我。”
流璟说罢反身奔向漆黑夜色,一个纵身,身影便已不见。
夭夭垂泪,有夜风从长长的宫墙夹道里鼓荡而来,扯动她的发,迷蒙她的眼睛。
“夭夭姑娘,我们走吧。”青龙卫出言。
夭夭只能收起相思,转身随青龙卫回正德宫。
一路顺遂,到了正德宫大门前,那青龙卫忽然怔住,“夭夭姑娘方才是如何出得宫门来?”
“嗯?”夭夭不明所以,“就是走出来的。怎么了?”
青龙卫皱眉,“正德宫里设了结界,不瞒夭夭姑娘,小的亦不敢擅动。没想到夭夭姑娘不但没有受其阻,反倒全无所察。”
青龙卫无声退去,夭夭自己走进正德宫。一切的一切都跟她离开之前毫无变化。当值的宫女还被她的香给熏得昏睡在廊檐下,甚至皇帝秦镇天也依旧昏睡在龙榻上。
夭夭细看她临走前以发丝在秦镇天身周做下的记号,都未曾动过。显然皇帝并未醒来……
那么方才青龙卫所说的,又是什么?谁能设下那样的结界?
。
流璟急急奔回宗祠,洛阳白马寺住持明空正在静静等候。老和尚身为佛教在中土的祖庭之方丈,便自然有高于人的能力。老方丈双眼宁静穿过夜色望着急急而来的流璟,流璟迎上那目光,便已知晓一切都不需赘言,那老和尚早已看透了一切。
老方丈轻轻一叹,“施主,还看不破吗?施主阳寿二十年,正月里便是施主的死期。还有点时间,施主若此时幡然醒悟尚且回头是岸。”
流璟挑眉静笑,仿佛老方丈说的不是自己的阳寿,“流璟自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是个短命鬼。虽然家父也遍请高人大摆桃花,却始终无效。由此可见流璟生死只安天命,与桃花无涉。”
老方丈摇头,“世人皆被色。相迷惑眼睛,老衲以为施主总能看破红尘,却没想到施主反倒甘愿堕入迷障。”
流璟笑,“世人都说有人命犯桃花,天生欠下桃花债。这便是无可逃避。”
流璟回眸望天际那一轮将圆的明月,“大和尚听过一首诗么?那首诗也是写桃花: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树下桃花仙……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流璟转眸一笑,万种风情静静流转,“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流璟回身郑重一礼,“红尘功业、万古功名,流璟全已只当身外物,早已放下。流璟感念大师提醒之恩,流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老方丈仰天长叹,“施主啊施主,你好糊涂!虽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老衲实在不该强施主所难,但是施主明白几十天之后当你阳寿尽断时,你将面临什么?!”
流璟一笑,静静颔首,“大师,当年入此轮回,流璟便已经选择了这一袭红衣。大师应该明白流璟心迹。”
流璟说罢朗笑而去。
小沙弥凑上来扶住老方丈,方丈已经忍不住颤抖起来,“老衲无能,无能啊!”
方丈推开小沙弥,跪倒在佛祖像前,“佛祖惩罚弟子吧。这一场罗刹劫,弟子终究是挡不住了!他心意已绝,他宁愿堕入邪魔道,他也不回头……”
对于一个形魂俱灭之人,支撑他的阳气散尽之后,那么只有两个归路:或者是形魂俱灭,从此湮灭世间;或者是堕入邪魔道,从此万劫不复!
佛祖有示:华夏大陆分崩离析数百年,各国彼此残杀、生灵涂炭。众多冤魂无法超度,终难免汇成一次罗刹劫!
。
晨光渐起,夭夭换掉缠裹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