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元首作完报告,轮到约德尔将军发言时,他自以为是地宣布:高加索的命运将决定于斯大林格勒。因此,有必要投入A 和B 集团军群——此间,南方集团军群已分为A、B 两个集团军群。。为此要重新进述一下我的一个想法,6 天前我就将这种思想报告给了元首,但在国防军统帅部的醉态龙钟的一伙人中间,没有一个人理解这一思想。”
这次形势讨论会后,从某种程度上讲,对于夺取斯大林格勒的意义又有了新的认识。但希特勒最初的计划里,只把斯大林格勒城看成“军备和交通中心”,只用来为高加索的主要作战方向的进攻提供翼侧保障。随着战争的推移,人们才逐渐认识到夺取斯大林格勒的意义,而且在国防军统帅部7 月23 日颁发的第45 号指令“继续实施不伦瑞克作战”中作为命令提出,只有完全占领斯大林格勒地域,才能为下一步的机动提供充分的保证。
东线屡遭挫折的局面,应归咎于希特勒的作战计划。7 月16 日,即在国防军统帅部第45 号指令发布的前一周,陆军总参谋长在他的日记中写道:
“与格伦(东线谍报处处长)和豪辛格交换关于即将到来的斯大林格勒会战的想法。正当我们在罗斯托夫北部和顿河南部苦战的时候,我们还要准备斯大林格勒会战,甚至还要参加。”
如果说人们在夺取斯大林格勒对下一步整个作战行动所具有的关键作用上,取得了一致意见,那么其他为之争论的事情还有的是。因为,希特勒不顾他人反对,在发布第45 号指令后,仍然坚持他的其他全部作战目标——占领整个黑海北部和东部沿岸,封锁穿越高加索的阿塞拜疆和格鲁吉亚军用公路,占领里海西海岸及其巴库,以及阿斯特拉罕至斯大林格勒的伏尔加河下游地段,而且要一气呵成。到8 月中旬,由于兵力和机动手段的短缺,攻势势头已开始哀减。而希特勒不仅不立刻收步,维持现状,反而向各方施加压力,使本已存在的纷争更加激烈。然而,各集团军群和集团军无力满足他的要求,希特勒只得拆东墙补西墙,把几个师调来调去。
在这段时间里,在顿河中游的德国盟国的各集团军显得软弱无力,尤其是俄军对勒热夫地域的中央集团军群发起威胁性的进攻,使位于乌克兰的大本营的紧张气氛有一触即发之势。因此,中央集团军群司令冯·克卢格元帅于8 月8 日,在“狼穴”强烈要求希特勒把从前线调走的装甲师(第9、11)调给他,以应付当前的局势。而希特勒顽固地坚持说这两个在冬季危机中留置下来的师、是为了对付苏希尼契的苏军防线突出部,从而作为尔后进攻莫斯科的一个出发基地。克卢格没有被这些废话所迷惑,最后,他以一句使人终生难忘的话反驳希特勒说:“我的元首,那么您要承担责任。”说完拂袖而去。这位过去曾受到作者尊敬的军长,以他的言行举止为作者树立了楷模和榜样,然而却保护不了克卢格自己:两周后,他再次被召到大本营,承当了“由于兵力使用不当”而导致行动失败的责任。
就这样,在苏希尼契又出现了一处疮疤。与此同时,勒热夫的形势朝不保夕,造成了带有历史性的重大后果。两天后,在8 月24 日的中午会商会上,哈尔德又重新提出,给予在勒热夫作战的第9 集团军以机动自由,撤到一条与其被削弱的兵力相适应的防线,从而引起一场轩然大波,使德国陆军在仅仅9 个月后相继失去其总司令和总参谋长——这些胜利战局的最初计划者。
哈尔德可能是击中了希特勒基本指挥原则的要害,他异常激动的指责哈尔德说:“您总是不断地提出后退的建议。”接着更是一通吐沫横飞的中伤。最后他说:“我要求指挥官们具有同前线士兵一样的坚强。”从而结束了他充满激情的长篇独白。接着哈尔德也抬高嗓门回答说:“我很坚强,我的元首。”但是此时,他激愤不已,慷慨激昂地说:“现在外面,正有成千上万的勇敢的步兵和尉官在送死,只是因为指挥官们不能执行唯一可行的决定,他们被捆住了手脚。”希特勒倒退了一步,以充满憎恨的目光长久地盯着哈尔德的脸,发出了激动沙哑的声音:“哈尔德大将,您怎么可以用这种腔调对我说话。您给我讲一讲,身处前线的人是什么心情“您在前线到底有过什么经历?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您在哪儿?您想指责我不了解前线,我不许您这样说!这简直不能容忍!”
参加会商的人都瞠口结舌,面面相觑。而在勒热夫,已失去意义的、仅为夺取地盘的浴血奋战仍在继续。在希特勒和哈尔德之间的水火不相容的矛盾,导致他们的最后破裂已在所难免。
风暴征兆
从8 月底到9 月初起,从远方的前线到乌克兰大本营,发生的各种不同的事情——不管是从局部还是从全局上看,都是风暴来临前的征兆。
德国上空的空战,自从1942 年5 月底对科隆实施首次猛烈轰炸起,敌人空袭的规模——炸弹数量剧增,飞机数量占绝对优势——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引起了人们对未来的严重恐惧。
在北非,隆美尔经过长期运筹和犹豫之后于8 月30 日傍晚展开的攻势,由于敌人强大的空中优势,被迫于9 月1 日中断,两天后,撤回到阿拉曼前的出发阵地。虽然转攻为守并不等于最终放弃原来的进攻目标,但德国大本营的人们要比罗马的人更清楚地看到,现在该转到英国人——在他们新任司令蒙哥马利将军指挥下——干一场了。
由于海上补给比以往受到更大威胁,夺取马耳他的设想再也不敢提及。但另一方面,意大利统帅部却在准备必要时占领突尼斯,以保护北非殖民地。与此同时,希特勒越来越想通过争取戴高乐的途经,促使整个法属北非倾向于他。在南部——尤其当隆美尔转入守势之后,希特勒对克里特岛——准备向该岛增调精锐的第22 步兵师——倍加关心,同时对动乱不宁的东地中海北部地区也更加关注,因为希特勒一直把此地视为罗马尼亚油区的外围保护地带。
在西线,德军取得迪耶普防御战胜利后,没有就此罢手,反而重新向卢瓦尔河入海口的南岸扩展。为此,希特勒继续向法国增派部队。由于缺少预备部队,只好将新兵师投入使用。由于新兵师缺少武器装备、机动能力和作战经验,甚至对后来的1944 年6 月防御敌人的登陆作战都造成了有害后果。值得提及的是,在新的部署中,诺曼底又似乎再次被视为登陆目标。
挪威虽未受到威胁,却不断地消耗着其有限的兵力和物力。
在芬兰,1942 年秋季希特勒还计划,利用一次德、芬联合进攻行动,将摩尔曼斯克铁路切断,从而中断西方作战物资向俄国的输送,但现在这种希望已化为泡影。自8 月底,敌人在列宁格勒夺得主动权,而且曼施泰因的师——由克里木向遥远的北方调运——一个接一个地在防御中被消耗掉之后,希特勒在他1942 年的进攻计划中“最迟于9 月”夺占列宁格勒的最重要的先决条件再也无法达到了。8 月23 日,希特勒还在文尼察大本营里,与北方集团军群司令冯·屈希勒尔元帅,第二天又与曼施泰因,决定下一步的作战任务——“第一步:。。与芬兰建立联系(越过卡累利阿地峡),第二步。。占领列宁格勒,将其夷为平地”(!)约德尔将军尽管对列宁格勒的情况一无所知,居然也千赞成这一决定。如果希特勒再次指责“陆军最高指挥机构”“傲慢,固执,无能”,约德尔也会同样给以支持。
希特勒将关键地段的唯一指挥权交给曼施泰因,并撤消了北部总司令部。尔后,便亲自介入列宁格勒战斗的指挥。他手中的王牌,是一个原来准备在芬兰投入使用的唯一的山地师和首次在前线出现的4 辆“虎”式坦克。可是事隔不久,国防军指挥参谋部的战时日志却写道,“一只老虎已经完了”。由此可以清楚地看出,对希特勒对数量有限的“新式武器”在战争中的决定性作用所寄予的这种期望,参谋部的人们是作何感想的。更不用说,作战区域的桥梁无法承受这种坦克的重量。对国防军指挥参谋部于9 月3 日拟制的关于夺取列宁格勒的第47 号“指令”草案,希特勒推迟签署。这样,夏季攻势的第二阶段尚未开始就放弃了。
在此期间,中央集团军群除了承受正面越来越重的压力外,还要对付后方歹徒的袭扰。为此,国防军指挥参谋部专门拟制了一份指令——1942 年8月18 日第46 号指令,由希特勒签署,以掌握实施机动的主动权。可是此后不久,凯特尔和约德尔在形势讨论会上,却轻率地拒绝了国防军指挥参谋部副参谋长瓦利蒙特用了几乎整整14 天的时间所写的“剿匪作战”报告。
然而,大本营头上的最猛烈的风暴,还是来自于东线的南部。早在8 月16 日的一次中午会商会上,哈尔德拿着一份不知从什么地方激获来的俄国旧地图指出,现在的态势与当时十分相似。1920 年,红军——当时也是在斯大林指挥下,在斯大林格勒和罗斯托夫之间渡过顿河,就在这条路上,击溃了弗兰格尔的“白卫军”。哈尔德的话立刻引起了希特勒的兴趣。他立即决定,尽快派出一个德国装甲师(第22 装甲师)到处于危险地段的意大利第8 集团军后方,以防万一。接着,他又派出2 个步兵师——其中1 个步兵师甚至是从已方进攻翼侧抽调的——去执行同样的任务。希特勒企图迅速夺取斯大林格勒,抽出兵力,用以防止俄国人故技重演。
在这个热点地区,除了在斯大林格勒北部伏尔加河畔的突击之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只取得很小的局部进展。希特勒对此忍无可忍。8 月28日,戈林衣着华绵地来到大本营的形势讨论会上,引用在斯大林格勒上空执行任务的近战航空兵指挥官冯·里希特霍芬将军的话说:“那里根本就没有敌人的重兵。空军对北部地区进行了详细侦察,在无掩护的地带上,根本就没有发现敌人。”这些话对连日来已失去耐心的希特勒更是火上加油,他对这一消息并不完全相信。尽管如此,他还是命令B 集团军群各集团军指挥部,向前线靠拢。
在这段时间里,使希特勒更为恼火的是,在高加索的进展点也不象他所预期的那样。8 月21 日哈尔德在日记中简短地写道:“元首异常激动。”接着——他每天都对过去“无法改变的形势”作批注,他在8 月30 日的国防军指挥参谋部的战时日志中作了如下评论:
“元首对A 集团军群的进展很不满意。”
次日,A 集团军群司令利斯特元帅奉命前往文尼察作口头汇报。然而,经过他对集团军群态势的一番庄重沉静的描述似乎一切指责都不翼而飞。希特勒只是当着他的面,再次逐一枚举了下一步攻势的大量目标,其中仅在前线附近就点了通过高加索西部地区、被视为通往黑海海岸必经之路的三处“重点”隘口;在作战地域纵深,有格罗兹尼油区和阿斯特拉罕附近的伏尔加河入海口。“只有”夺取巴库一项任务,准备推到“下一年”。利斯特元帅带着这些任务,应邀参加了希特勒在小范围内举行的午宴——这种在他掩蔽室里举行的宴会通常是招待贵客的——尔后便飞回斯大林诺,然而却没有得到希特勒给他的一兵一卒。
在后来的几天中,尽管战争有些进展,其中包括夺占了久攻不下的新罗西斯克港埠,但希特勒的急躁仍有增无减。遂于9 月7 日,委派约德尔将军去A 集团军群,再次敦促该集团军群加快作战进程。约德尔于当天晚上更返回文尼察,向希特勒作了汇报。然而却由此导致了动摇德国大本营内部结构的最严重的危机,甚至一直延续到战争的最后一个月。约德尔针对希特勒的指责,肯定地说,利斯特元帅严格遵守了他下达的指示,并列举了集团军群下一步准备采取的措施;说到最后,约德尔对自己仅被作为一个传令兵被派来调去,极为不满,大发雷霆。这一切使希特勒勃然大怒,第一次对约德尔暴跳如雷。
作者没有目睹这一事情的过程,只是第二天从约德尔那里以及希特勒因此事而作出的安排中得知,而且作者自己也被卷入这一事件之中。大本营的全部活动和作用似乎瘫痪了。会议室,这个希特勒每天都要消磨数小时的口舌,渡过紧张的日日夜夜的地方,今天已无人光顾。讨论会改在希特勒的窄小的卧室里举行,参加者只是那几个必不可少的报告人,完全是一种例行的、或者说是没有任何形式的会议。会上的话没有一句是必要的,声调冷若冰霜。希特勒自法国战局以来,在战地大本营里每天与宿营地第I 号的成员们两次共餐的习惯,现在也没有了。餐厅里摆放的那把希特勒的坐椅,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空着,后来被博尔曼利用起来。在48 个小时内,先后有1O——12 名国会速记员,身着军服来到大本营,由希特勒亲自主持宣誓仪式,自此,他们就可参加所有的军事会商会。
9 月9 日,希特勒让凯特尔和哈尔德转告利斯特元帅,利已被解除集团军群司令的职务,A 集团军群的指挥于当晚起,由凯自己接任!凯特尔也借机向陆军总参谋长暗示,他的职务也将在很短时间内,以另一种方式被夺占。另外,据说国防军统帅部参谋长的职务将由凯塞林接替,国防军指挥参谋部参谋长将由第6 集团军司令保卢斯接替。国防军统帅部的两位将军由于这种原因,一反常态,开始对瓦利蒙特讲起真心话了。凯特尔尽管是希特勒的一个百依百顺的“忠实待从”,也并没有完全参与事情的全过程,但也与约德尔一样,遭到了希特勒的轻蔑。他私下问国防军指挥参谋部副参谋长:他能否以他的自重,长期与希特勒协调下去,继续留在这一职位上,这是一个只能由他自己回答的问题。约德尔承认自己犯了错误,他说,任何人都不能向一个独裁者指出他的过失,因为这样就伤害了他作为其人格和行为最强大支柱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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