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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染雪却笑着拒绝了,她也想过将九娘和夫子接到身边。可二老似乎并不适应京城的寒冷气候,言语间却好像更喜欢山明水秀的建乐城一点。”
对此,江染雪曾问过寒魂的意见。可寒魂却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旁人不应该左右太多。江染雪想想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也就暂时搁下了这件事情,打算容后再作从此计较。
不知为何,至除夕之夜开始,江染雪便觉得寒魂隐隐之中好像变了一些。至于哪里变了,她却又说不太上来。只觉得他配着她的时间更多,照顾更体贴,似乎一刻也放心不下她似的。对寒魂突然变成老妈子的性格,江染雪很是有些不适应。隐隐中,还有一些不妙的预感。”
这样的预感,却在正月十九这天,得到了验证。彼时,当寒魂一脸凝重的将她叫到一旁辞硕柯时,江染雪简直惊呆了!
“你说什么?”江染雪唇角的笑容还来不及敛去,眉宇间尽是粹不及防的惊讶之色。“你要走,为什么?”
“我想出去见识一下,四处走走。看看北疆的沙漠,见识一下草原的辽阔,江南水乡的温柔和海上日出的壮观。”低头垂眸,掩盖了眼中的风云起伏及若隐若现的眷恋和不舍。“都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总是要出去看一看,才不枉此生吧?!”
“能不能不走?”良久的沉默之后,江染雪抬眸静静的望着寒魂,艰难的说道。
终于要走了么,尽管明知道她成亲以后,他不可能一直待在她的身边。可她私心里总想着这样的日子能来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让她和他相聚的时间能多一点,久一点。明知道这样,对他很不公平。可这一刻她还是自私的开了口。明知道放他离去,对他才是最好的。可她仍舍不得他的温柔他的宠溺……
“染雪,我并非一去不返,还会回来的。”望着江染雪眼中的不舍,寒魂心中蓦地升起一种冲动,差一点便要脱口而出,告诉她自己不走了。可是理智却在这一刻再三提醒他,他不能如此。“等你们生了小宝宝之后,我就回来做孩子的干爹,可好?”
“好……”低头,敛眸,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江染雪已是笑靥如花。“我们等你回来。”做人又岂能如此自私,他越是对她好,她就越觉得自己应该放手。这样,让能让他慢慢的习惯放手……而不是一味的拿着从前的恩情,成为他一生的包袱……“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想了想,寒魂开口答道。
☆、真丑(7)
“好,我送你。”不问他为什么不留下来参加她的婚礼,她又岂能如此自私到,让他在她大喜之日,黯然神伤。“晚上我亲自下厨做几个菜,咱们一醉方休可好?”
“嗯,一醉方休!”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寒魂的笑淡若春风。
一夜无眠,这一场离别之酒足足喝了一个通宵。更多的时候,却是江染雪静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酒杯,唇角噙着笑,听寒魂讲述他们过往的那些趣事。看着他唇畔迷离而幸福的微笑,江染雪心知她放手的决定,是对的!”
清晨旭日初升,霞光绚烂。帮着寒魂收拾好包袱,江染雪又下厨替他做了最后一顿早饭,看着他一口一口的吃完,这才笑着准备送他离开。
“别送我了,快回去休息吧。你一夜未眠,瞧这黑眼圈,真丑!”嘴里笑着调侃道,寒魂眼底却有着浓浓的不舍若隐若现。“过两天就是当新娘子的人了,倘若害你成亲那天不漂亮,纳兰大人一定会找我算账的。”
“你就这么小瞧我吗?”故作生气的白了他一眼,江染雪强颜欢笑道。”
“嗯,是我错了。”笑着接过她手中的包袱,他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们家染雪一定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嫁娘!”
“那是当然!”她笑着吐了吐舌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转身摸了摸她的脑袋,宠溺的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还是回去休息吧,新娘子总是要把自己最美的状态展现出来才好。”
“等送完你我就回来睡觉,保证睡上一天一夜。”她皱起鼻子,苦着脸,笑道像小狗一般。
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拒绝的话他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好罢。就送到城门口,知道么?”
“好。”江染雪闻言,高兴地跳了起来,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两人骑马一路慢悠悠的朝东城门走去,寒魂的第一站,打算去海边看日出。走到半途时,江染雪又给寒魂买了许多的干粮和必要的用品。还要买时,却被寒魂制止了。“行了,染雪。我这是出去游离,不是搬家。你再买下去,整个京城的店铺都要被你买空了。”
听他说得如此夸张,江染雪禁不住莞尔一笑。想想觉得有理,也笑着放弃了。一路上,两人都默契的不提关于离别的字眼。可离别的忧伤,却随着城门的越来越近,而渐渐的浓烈了起来。
青灰色的恢宏城墙,终于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帘之中。离别近在眼前,江染雪心中如同压了千斤巨石,沉甸甸的。面前,却不动声色地勾出一抹灿然的笑容。唇角微动,吐出两个字。“保重!”
“保重!”千言万语化作两个字,寒魂朝她挥手一笑,策马头也不回的离去……
不敢回头,生怕自己回头再多看她一眼,便忍不住回心转意,再也移动不了分毫脚步!就这样吧,成全了她,也成全了自己……
☆、真丑(8)
江染雪怔怔地待在远处,直到寒魂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不见。她也不肯收回目光。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眼睛开始泛酸,胀痛,有湿润的感觉。她这才打马,慢悠悠地随着拥挤的人群朝城里走去。
耳畔,不时传来嘈杂的声音,江染雪却什么都听不进去。直到一个名词跳入她的耳朵,她这才猛地惊醒了过去。“嗳,我说你走快点啊,再晚了,就看不到大祈皇后的风采了!”这是路人甲焦急的声音。
路人乙闻言,半信半疑。“是不是真的能看到大祈皇后啊?我怎么觉得你像在开玩笑,一个堂堂的皇后,母仪天下,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出使其他国家?”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你难道不知道,大祈民风同我国不一样么。在大祈,男子和女子享有平等的地位。”路人甲嗤笑着,不再理会路人乙,匆匆忙忙地朝前面走去。
大祈皇后,大祈使团……隐隐约约中,江染雪捕捉到了这些让她心惊肉跳的词语。让她从离别的惶然中,猛地清醒了过来。
于是连忙下马找了路人问清楚,才知道今天以大祈皇后为首的使节团,已经来到了京城郊外,而燕回王朝的官员们,已经在北门迎接他们的到来了。
走的是北门,那寒魂就看不见他们了。不知为何,江染雪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庆幸。倘若被他瞧见,一定不会放下她一个人独自离开。就这样吧,让他安心的离开。剩下的事情,由她来处理!
低头沉思了片刻,江染雪决定先去北城门探探风声再说。这次大祈使团来访,事出突然,她事前甚至没有听纳兰硕柯说过只言片语关于这方面的消息。是非之时,是非之人,由不得她不怀疑!
行至一半,江染雪突然改变了主意。策马朝右相府奔去。一路疾驰,待行至右相府时,江染雪飞身下马。将马鞭甩给了门房,便大步朝纳兰硕柯的书房走去。谁知偌大的书房里,空荡荡的并无一人。找了一个下人问过了,才知道纳兰硕柯自早朝之后,还没有回来过。
江染雪心中一沉,知他恐怕也是被大祈使节团来访之事给拖住了。想了想,她叫来了知夏,吩咐她帮她找来了自己之前女扮男装的衣服,换好之后,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姑娘这是去?”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知夏担忧的问道。
江染雪脚步丝毫不停,声音随风而来。“我出去走走。”
走走需要专门换上男装吗?对她的敷衍,永兰显然不以为然。可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又赶忙追了上去。“姑娘一个人吗?寒魂公子呢?”
“他走了。”江染雪蓦地驻足,语气落寞,神色哀伤。
“那要我再叫一个人陪着姑娘么?”见她如此,知夏也有些明了。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出去转转。”摇了摇头,江染雪勾唇一笑,神色间已是云淡风轻。也不待知夏回过神来,便再次抬腿朝门外走去。
☆、真丑(9) 。
“那大人回来我该怎么交代啊?”知夏无奈,只得在身后大声吼道。
一阵清丽的声音随风而来,传入了知夏的耳朵里。“请你家大人下朝后,务必尽快到我家来找我。”说话间,江染雪已经走到了大门口。接过门房手中的马鞭,翻身上马朝北城门狂奔而去。
待她赶到之时,原本拥挤热闹的北城门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见识过方才盛景的京中百姓们,还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议论着大祈使节团的煌煌气派,和大祈皇后的雍容华贵,久久不肯离去……”
江染雪打马回到与九娘住的小院之时,没有等待纳兰硕柯,却反而先等来了宫中传旨的太监。
九娘替她打开门,忧虑的向她使了个眼色。江染雪挑眉正想开口,屋子里便传来了一道细声细气的声音。“是江姑娘回来了么?”
心中陡然沉了沉,江染雪笑着拍了拍九娘的手,安抚道:“没事的!”心中却暗道:来得这么快,看来这大祈使节团是冲着她来的了!一边想着,她一边朝屋子里那道灰色的身影迎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右相纳兰硕柯未婚妻江染雪,进宫参加今晚迎接大祈使团的晚宴,钦此!”斜睨了她一眼,灰衣太监不紧不慢的宣布了燕回帝的旨意。
“民女江染雪,谢主隆恩。”毕恭毕敬的接完圣旨之后,江染雪站起身来,嬉笑着向那小太监问道:“公公,皇上设宴大祈使团,为什么会宣民女进宫啊?”
“圣心难测,咱家怎么知道?”瞥了瞥一身男装打扮的江染雪,小太监的语气有些隐隐的不耐烦。
“公公乃圣上面前的大红人,怎么会不知道呢?!”塞了一锭银子递到小太监的手中,江染雪笑得甚是献媚。
小太监的脸色立时好看了许多,脸上也不由得绽出了一抹笑容。“江姑娘也别太担心,今天大祈使节团来访,皇上设宴款待。各王公大臣极其家眷都要前往作陪。皇上传旨召江姑娘前往,估计也是因为你是右相大人的未婚妻。”说罢,朝江染雪拱手一笑,道:“就这样吧,咱家还急着前往别家传旨呢,江姑娘告辞了。”
笑着送走了传旨太监,江染雪的一颗心却悬在了半空中。真的如小太监所说,只是一个巧合而已吗?还是她自己想得太多了?
不管如何,江染雪却心知今晚的这场宴席是逃不了了。想了想,她决定先将一切抛在脑后,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好。而现在她最重要的任务便是睡觉补眠,休息充足。才好打晚上的这一场硬仗!
嘱咐九娘帮她准备好了晚上参加夜宴要用的一些东西,江染雪便一头栽进被窝里,蒙头大睡起来。待她一觉幽幽转醒之时,已是日落西山,霞光满天。
起床时,九娘早已帮她准备好了热水洗浴,热气腾腾的水面上,嫩黄色的腊梅花随波荡漾,房间里氤氲着盈盈暗香。美美的泡了一个热水澡之后,江染雪已经是精神抖擞,充满了战斗力。
☆、真丑(10)
一袭水蓝色的云烟锦缎百合裙,广袖窄腰,顿显婀娜身姿。裙摆处绣着一簇簇繁花盛开,幽静淡雅的兰花,随着走路的弧度若隐若现,有说不出的清雅高贵灵动。
海藻般的如墨青丝用一支兰花碧玉簪松松挽成流云髻,髻上随意的点缀了几朵蓝色的梅花簪。光洁如玉的额前贴有用细碎蓝宝石镶嵌而成的花钿,圆润小巧的耳垂上带着同色的泪滴状的耳坠。
再略施上粉黛,整个人看起来便风致楚楚,如淡烟软月一般风华优雅清逸又不失高贵。
“染雪,我从不知,你竟然生得这般美。”看着雕花铜镜中姿容绝世的容颜,九娘简直惊为天人。目光中除了惊艳,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江染雪勾唇浅浅一笑,道:“九娘,俗话说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这不过是打扮出来的效果罢了!”
“谁说的,染雪你也太妄自菲薄了罢。就算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也不过如此!”门外,传来一阵邪肆而戏谑的声音。江染雪扭头一看,黑眸里顿时闪过一抹惊讶之色。“六王爷……”
“怎么?没想到是我吧!”狭长的凤眸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可隐隐中,江染雪却觉得东方羽的眼中,没有惊讶,仿佛理所当然一般。是他什么时候看过自己如此精心妆扮的女装么?
不,江染雪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一点。抑或者,只是他阅尽万花,早已心静如水,寻常姿色的女子,又岂能打动他!见她陷入沉思,东方羽挑眉问道。“抑或者,是染雪不欢迎我的到来?”
“六王爷说笑了,只是王爷来得实在是不巧,我这就要准备出去了。”收回神思,垂眸一笑,江染雪不动声色的说道。
“哦,那不如让我来做染雪的护花使者吧。”不知是没有听懂江染雪婉转的拒绝,还是东方羽的脸皮有越见增厚的趋势。他竟扬唇笑着建议道。
江染雪心中一动,似忽然想起什么一般。旋即便醒悟了过来,于是莞尔一笑,道:“好啊,如此染雪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想看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么,她就偏不让他得逞。
倘若她没猜错的话,他一定是专程来接她入宫的。给大祈使节团接风洗尘的宴席,又岂能少得了堂堂的六王爷呢!只不知,他是主动请缨而来,还是受纳兰硕柯请求而来的?
纳兰硕柯呢?怎么又迟迟未来,难道是他被公事缠身,压根没回相府,是以也没接到她的留言;抑或者是另有原因?
带着满心的不解,江染雪同东方羽一道跨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华灯初上,夜幕低垂。残阳在天边隐去最后一丝光晕。
那初升的月华将整个皇宫笼罩在淡淡的清华之中,再与那璀璨的灯火遥相辉映,楞是将巍峨壮观的皇宫映衬得金碧辉煌,美若人间仙境……
一路无言,尽自江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