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的!
不会离开陕北!这是多么有力的话语。这句话已经成为我们胜利的象征了!
汪东兴同志接受了任务,一切安置妥当,配备了电台工作人员,带着一支精干的武装,尾追着敌人,便向延安方向前进了。
刘戡带着四个多旅,像没头苍蝇似的,始终没找到中央机关的踪迹,只好垂头丧气地往回走。汪东兴同志那支队伍,正好掐住它的尾巴,刘戡还在纳闷,他万想不到这里会钻出一股解放军。只好慌忙应战,一路上丢盔卸甲滚回延安城去了。
不久就听说汪东兴同志深入延安附近,集合了五、六个游击队,跟敌人展开斗争,同时还帮助老百姓抢收了几百担麦子。消息传来,毛主席称赞说:好极了,这个时候,收几百担麦子,比消灭了几百个敌人还有用!过了半个月,汪东兴同志完成任务,胜利归来了。我们都去向他道贺,大家高兴地说笑着。我说:你回来了,“空城计”也唱完了!汪东兴同志奇怪地问:怎么啦?我说:保卫党中央和毛主席的,只有这么几个兵,你还带走一个连。如果你再不回来,别说打仗,连放哨也有困难了!汪东兴同志笑着说:你着什么急呀!跟毛主席在一起,还不是稳如泰山!记得延河边的石壁上刻着一句“胸中自有甲兵十万”,主席胸中岂止甲兵十万,而是胸中自有雄兵百万。拿这句话比我们的伟大领袖,那才贴切呢!别看我们人少了,多么强大的敌人,拿毛主席思想就能打败它!
第四部分第87节 阎长林回忆陕北战争(3)
小河村,依山傍水,被一片苍翠的树林包围着。中共中央机关在田次湾留驻了五天,就又回到这里。
麦秋很快就过去了。在那些日子,主席工作特别紧张,几乎天天跟首长们一起开会,研究问题。一天,主席忽然提出,要去村外走走。我们听了,都很高兴。因为从到了小河村,主席就很少出来活动。我们跟着主席上了后山。
到山顶,举目远望,一片郁郁苍苍,山深谷幽,青峰入云,景色十分壮丽。山顶上堆着一个个的石头墩子,还有几座倒塌的石窑洞,茅草丛生。主席指着脚下的石头墩子说: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我们几个警卫员看了半天,谁也说不上来。主席走了一圈,然后指点着说:古时候这一带常打仗,这是战争的遗迹。石头墩子是炮台,这些是房子的根基。这里是古代一个封建地主的庄园。
这一讲,引起我们很大兴趣,你一言我一语地提出了许多问题。主席都耐心地一一加以讲解。我们就像上了一堂最生动的历史课,长了好多见识。跟着主席,随地都是课堂,而我们的领袖,又是多么好的循循善诱的教师呵!
往回走的时候,主席提议去看看饲养员老侯。老侯从长征时就跟随主席,为人忠诚勤劳,主席对他很有感情。我们来到院子里,老侯赶紧把小烟袋往鞋底上磕磕,跑上前来拉着主席的手。主席说:老侯呀,你身体好吗?老侯笑咪咪地说:主席呀,你咋这么多日子不出来走走哩,马也不骑了,可把我巴望坏了!主席笑着说:这不是来了!老侯忙笑着把老青马拉出来,老青马一见主席,立时四蹄登起,以为主席要骑它呢。
房东小姑娘,名叫兰兰,长得伶俐,看去不过十四、五岁,却没有山区一般女娃娃那种羞涩之态,穿一件白净净的粗布褂子。她一听我们说话,忙出来打招呼,手里还提着一双专门给主席做的大鞋。
兰兰笑嘻嘻地说:我可是做不好,首长试试合脚不?说时,兰兰妈妈也走来了。主席笑着说:谢谢你,我有了鞋穿,打仗走路就方便了。我们高兴地请他们母女到主席住的窑洞坐坐,她们也不推辞。兰兰的弟弟妹妹也随后跑来,两个小家伙一点也不认生,跑到主席跟前,一人拉着主席的一只手,看着主席傻笑。主席亲切地说:跟我去玩吧!然后几人一路下山。一到院里,主席请客人坐下,关心地问他们现在生活怎样。兰兰说:家里生活很好,从来不受罪,就是胡宗南来了以后,我们逃到山沟里,不敢回家,才总是挨饿呢!没等主席说话,兰兰妈赶紧接着说:你这个孩子,只知道现在吃了点苦,你可不知道闹红军以前老辈子过的什么日子!现在胡儿子来了,咱们受点罪,可一回家,还是有吃有喝呵,过去哪行呢?主席说:老大娘说得对,在战争期间,难免要吃点苦,等打败胡宗南就好了。
兰兰妈说:都是这么想呵!可是什么时候才能把敌人打走呀?主席说:快啦!最多一年!兰兰妈说:这可就快啦!别说一年,就是再有十年八年也还会撑下去,老百姓有这个骨气,只要毛主席还在陕北,我们就不怕胡儿子!
在陕北解放战争期间,每走到一处,我们都听得见这样的话:“咱毛主席还在陕北!我们什么也不怕!”这几乎成了所有的人精神上的支柱。人民用这样的话互相鼓舞,期望着胜利和未来,纵有天大的困难,也都能克服!人们说着这话的时候,仿佛也就看到了自己的领袖,或在荒僻的山野中,或在又破又黑,缺门少窗的窑洞里,谋虑着整个国家民族的前途。
而今天,主席的话特别令人激动,最多一年打败敌人,象征着胜利已经酝酿成熟了。
第二天,主席告诉我们,把东西清理一下,他要搬到周副主席住的地方,因为中央要开一个重要的会议,这里过于狭小,安置不下许多人。
我们按照指示,搬到了河滩上的大院子里。听说要有不少人参加会议,窑洞太小,便连忙赶着在院子里搭盖天棚。再放下几把木头桌椅,因陋就简,权充会场。
贺龙同志先来了,他是陕甘宁晋绥的联防司令员,我们在延安时常看见他。
主席从窑洞里迎出来,亲切地和他握手。贺龙同志向主席全身打量了一下说:主席呀!你比在延安时瘦了呢!主席笑笑说:我觉着比起在延安时更结实了,行军是个好事情,可以锻炼身体,现在走上十里、二十里,也不觉得累。
接着,陈赓同志也来了。他见了主席,第一句话就说:主席,你可经过不少艰险呢!你带的警卫部队太少了,武器又不好,我们实在担心,旅长们都要求过河来保护你呢!
主席握着陈赓同志的手,亲切地说:这次就是叫你们过黄河的,不过可不是来保护我。说到这里,主席微微一笑:你们在晋南打得很好,给了敌人致命的打击,好武器应该给你们用,我这里你不用担心。
开会的首长都陆续来了,一座院子顿时显得热闹起来,十七、八位首长说说笑笑,欢聚一堂。
为了让首长们生活过得好些,周副主席指示我们行政人员,多想办法。菜没处买,绥德地委便派人每隔几天,送来一些菜蔬。但天热路远,菜送到的时候,有的已经烂了,没法子,只好又去挖野菜。这种野菜是主席在王家湾散步时发现的,恰好这里也有,端到饭桌上,大家都觉得鲜美可口。陈赓同志越吃越有味,还不住地夸奖说,这菜好吃得很,还有没有?大家都笑起来。周副主席说:有的是,我们随时可挖。说着连忙吩咐再炒一盘。
会议期间,主席差不多每天讲话,大会、小会,找各地来的首长谈话,一天到晚,非常忙碌。经验告诉我们,在一个大的行动开始以前,主席的工作是非常紧张的。这一次会议,看来是研究几个战场的配合作战问题,事情就更多了。
会议一连开了七、八天,讨论的问题很多,情况非常热烈。当谈到陕北战局的时候,决定我军出击榆林,诱敌北上,把敌人拖得精疲力尽,然后寻找机会,消灭它的有生力量;谈到陈谢大军渡河问题时,又确定出师豫西,威胁西安,支援刘邓大军南下。从讨论的这些问题中,可以预料,胜利已经在望,一个新的大反攻的局面就要到来!
第四部分第88节 阎长林回忆陕北战争(4)
中共中央机关在小河村住了四十多天,新的战斗序幕揭开了!8月初,西北野战军的主力部队直逼榆林。胡匪军慌了手脚,忙把队伍从南线调往北线,以解榆林之围。一路锺松,率整编三十六师自志丹、安塞一带,顺长城东进;一路刘戡、董钊,统七旅之众,顺咸榆公路北上。匪首蒋介石亲自飞往延安督战。敌人的阵势完全被打乱了。
小河村,正当敌人进攻的矛头。根据侦察报告,敌人的“快速部队”正向小河猛扑。中央机关决定转移。7月31日晚上,主席叫我们把借老乡的用具,一一清点归还,损坏了的,照价赔偿,并且挨门挨户向老乡道别。不一会,任弼时同志又召集排以上干部开会,作了动员。他说,这次行军任务是艰巨的。敌人企图封锁绥(德)、米(脂),把我们包围在无定河以西。我们要粉碎敌人的阴谋,抢先赶过绥德,寻找机关消灭它。因此要求大家发扬艰苦顽强的战斗精神。会后,任弼时同志又去查看警卫部队阻击敌人的阵地。看来情况是相当急迫了。
8月1日清晨,毛主席和首长们都起来了。老乡们知道我们要走,三三五五地起来送行,立时把院子挤得满满荡荡。
大队已走远了,老乡们还围住首长不放。主席说:大家请回吧,我们不久还会回来的!老乡们前簇后拥,把首工们送出村口。主席走出好远,还不住地回头招手。周副主席也连连招手向群众告别。
队伍沿着大理河川向东进发。河道时宽时窄,依山回转,一路上,来回只见过河。有的地方架个小桥,有的地方搁着几块石头,骑马倒显得累赘,主席索性下马步行。一路上跟我们说说笑笑,遇到河水浅的地方,主席就踏着河里放的石头,三脚两步地跳过去。有的地方水深,没放石头,也没架桥,主席连鞋袜也不脱,跟我们一起水。大家走一路,唱了一路歌。
陕北的8月天气,早晨还是清清凉凉,太阳一当顶,立刻像发了大火。人们的衣服汗湿得要流下水来,石头好像也烤得冒烟。渐渐的,歌声断了,大家热得只是张口喘气。主席是最能体察同志们情绪变化的,见大家沉默不语,便把头上戴的草帽取下来了说:同志们很辛苦呵!一句话把大家的兴致又鼓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说:这才走了几步,哪说上辛苦!这比长征差远了!咱们苦啥,想走就走,想停就停。敌人才苦呢,老叫咱们牵着鼻子走!主席笑道:说得对!敌人的命是苦哇,人地生疏,从南到北,又没有群众支持他们,拖也被我们拖垮了!我们吃点苦,可是换来了胜利。
傍黑到了清阳岔,这是个靠近沙漠的小镇子,4月间路过时,主席曾在镇公所住了几天,并且在这里发出了《用坚决战斗精神保卫和发展陕甘宁边区和西北解放区》的指示(指中央1947年4月9日的通知)。那时候,敌人刚侵占延安不久,气焰正盛。仅仅过去五个月,我们打了几次大胜仗,敌人就已经疲于奔命了。现在,战局正循着主席指示的方向发展。只是这次长途行军,中央机关后边背着五、六万敌军,这担子也够沉重呵!可是我们相信,只要把敌人调动过来,胜利终归会属于我们。
在清阳岔住了一夜,天明继续出发。行军头两天,虽说冒着盛暑骄阳,还算轻松。敌人走得紧,我们也走得紧,敌人走得慢,我们也走得慢,隔着一两天的路程,却又不让敌人脱钩。可是一到火石山,情况突然变了,敌人竟然不吃不喝,一路紧追。
天气也似乎故意刁难,人停雨歇,我们一上路,雨又下起来了。由小崖子到巡检寺,雨一直不停,主席连棉衣都湿透了,浑身没点干爽的地方。黑灯瞎火,看不见路,号房子的人到前面去了,一时找不到住处。人们站在雨地里,互相招呼着。我们好容易过齐腰深的河水在街上寺庙的对过,找到一间小房子,请主席进去避雨。主席问:周副主席他们来了吗?我们忙派人去接。周副主席正在指挥各单位过河进村宿营。主席一直站在雨中,等首长们到齐,都安排了住处才进屋子。
因为连日冒雨行军,马搭子上又没有雨布,里面的被褥全湿了。虽然今天路上,饲养员老侯把自己的旧大衣盖在马搭子上,仍然挡不住雨淋。我们刚解开湿漉漉的被子,主席摆摆手,就把油灯拨亮,开始工作了。那一夜,我们点了一堆湿柴,烘烤衣服。主席屋里的灯光,也一直亮到天明。
对我们来说,行军本算不了什么,可是在主席和首长们说来,情况就不是这样简单。主席不但要策划全国各战线的人民革命斗争,而且要直接指挥西北战场的人民解放战争。行军途上,哪怕是临时休息,报务人员也马上架起电台,让主席跟各地通报。一到宿营地,不等卸下马搭子,主席就开始办公,批阅电报,起草指示;端起饭碗,手里还离不开文件。周副主席和其他首长也同样如此。不管炕沿,缸盖,碾盘,石头,随处一坐,就是办公桌。别人行军,他们也行军,别人休息,他们却不得休息。因此比平日驻留一个地方,更显得劳累、忙碌。
越靠近绥德,行军速度越加快了。这几天,榆林前线不断传来胜利消息,西北野战军已扫清外围,消灭敌军五千多人。敌人急如星火赶往应援。因此我们必须赶在敌人前面抢过绥德,把敌人牵到我们指定的地区。主席尽管劳累,仍大踏步走在前边。十一日夜间,翻上一架山梁,主席忽然问道:现在几点了?我说:两点五十分。主席说:好!我们的部队已经撤离榆林战斗了!
战局真是瞬息万变!还是小河会议的时候,我们不少人就已知道,出击榆林、诱敌北上,有重大战略意义。不仅直接配合陈谢大军南渡黄河,使敌人应接不暇,同时拔掉这个反动堡垒,也解除了我们的后顾之忧。缴获的军用物资,又可以支援解放战争。可是为什么忽然又要“撤退”呢?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便问了一句:主席,咱们主力撤出榆林战斗了?黑夜里,看不清主席的面容,可是语调无比的坚定:我们要选择有利时机,打他的援兵!这一下,敌人的阵势就乱了!——原来锺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