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焘猛然停下了脚步,不太高兴她提起太,“谁告诉你的?”冷着一张脸转回身。
“我前日在湖边汲水时见过您。”
“怎么,你看到了……”
“您遇上了什么解不开的烦心事吗?怎么会想到跳河寻短见呢?”满眼天真;不,是白痴!
“朕——真是瞎猜!我什么时候跳河了?”
“我看见好几个人拦着您,您到把人家给打伤了。”坦荡,完全不计较对方的感受。
“我……”还不是因为你!可惜他说不出口。人家现在都叫他大叔了,说这样的话不觉得恶心吗?
萧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手轻掩着唇边浅浅的梨窝,“我当初还以为您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呢!”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陈述真实的感受。
“咳,我看上去很老吗?”拓跋焘铁青着脸色,憋了半天,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正直壮年……呵,没有想象的那么老。”
这叫什么话,折一下他就不生气了吗?微微撇了撇嘴角,淡淡白了她一眼,“算了,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我先回去了,受不了你!”
“真的不打算留下来吃饭吗?”垂下眼帘,稍稍有些失望,“事实上,我这里很少有客人来。呵,我是个犯人。”
“我只是受不了萝卜、青菜。”不忍看她失望,亦或根本就不想走。盼她挽留,然后,如愿了。
“您怎么知道只有萝卜青菜?”这个大叔像是很了解她似的。
“不吃‘尸体’,还不喜欢羊奶。”表情缓和了许多,狰狞的脸上隐隐透出一缕宠溺。
“您是我的亲戚吗?”看到对方折了回来,开开心心地凑了上去。
“我是你亲爹,你不记得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不像是占她便宜,仿佛故意在气自己。
萧竹上下打量着对方,用力摇了摇头,“我不信,您长的一点都不像我。”
“屁话!我要真是你亲爹,你早就挨板了?那是你长得不像我!谁像谁都说不明白,总该懂得先来后到吧?”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隐隐觉得:她介意。
“那您怎么会那么了解我?”一边说,一边舀水淘米。风儿荡动轻薄的发丝贴在娇媚的唇边,继续任性的胡思乱想,“您跟太,不,太跟您到是有七八分像呢。”赶忙改口,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拓跋焘正对着娇嗔的美人出神,听到“太”二字心里着实不爽,“你跟太很熟吗?他常来这里陪你吃饭?”
“偶尔。”腼腆地垂下脸,一副少女怀春的羞涩,“太他人很好,赦免了我的死罪。”
“那是!曼陀罗丹何其金贵?太对你可够大方的!”语调轻蔑,心里恨得咬牙切齿。
“呃,那种药很贵吗?我只知道吃,都没有问过。”有些窝心,凭她一个破犯人,让人家耗费了许多银。脸上的笑容忽然暗淡下来,伤心地说道,“大叔,我的脑袋好像出了点问题。把前半辈经历的事情都忘得差不多了。唯一有那么点印象的就是这种药,我知道自己离不开它。照您这么说,我亲爹一定很阔,可能是个达官贵人。不然,我大概吃不起这个。”
“你确定自己没嫁过人吗?怎么一定是你爹供养你,不能是你丈夫吗?”期望她能想起点什么,隐约又害怕她想起什么。
萧竹认同地点了点头,“这也有可能。不过,我希望自己没有嫁人。”
“为什么?”心一惊,貌似猜到了她要说什么,立刻阻止了她,“不说这个,说说午饭。就不能破例弄一锅‘尸体’什么的吗?”
“我是犯人,没有做荤菜的食材。”不肯应允,草草找了个借口。
“我看到满地都是食材。”贪婪的目光投向不远处叽叽喳喳的鸟群。
无奈地望向他,仿佛叮嘱一个得了健忘症的老糊涂,“大叔——那些都是我的朋友!居然想着把这么可爱的小精灵当菜吃,残忍!”
索性倚老卖老,“我是老人家嘛,吃肉进补是情理之的事。《黄帝内经》上特地注明了食肉有助于老人家补养身体。”
“我听闻《涅盘经》上说: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万事万物的运行都是无常变化的,有生就有死,有死就有生。恒常乃是虚妄。为求长生不老吃肉,不过是苛求恒常的一种表现。再说,吃了肉就能不死吗?还不是一样要死。杀了一条生命吃掉,并不能达到希求恒常的目的。您就发发慈悲,放了它们吧。”
拓跋焘的苦笑里明显参杂着几分嘲讽,“天啊,你这段《涅槃》比昙无谶讲得都精彩。”不就是吃肉嘛,弄得跟十恶不赦似的。
“我也是偶然听太说的。他是沙门弟,貌似很虔诚。”
拓跋焘的忍耐已经逼近了极限。见鬼!话题绕了半天怎么又绕回了太身上?
阉宠侍君,狐袖生香 第360章 美人出浴情念邪念
经历了一场干净利落的宫廷政变。以崔浩为首的诸位朝臣齐聚在永安殿外列队恭候着圣驾。意外的是,再掌超纲的皇帝老迟迟没有露面。
又过了半个时辰,贾周手持黄轴登上了大殿,圣旨一下,大殿之上一片哗然。
怎么?由太继续执政?
在场的诸位大臣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既然如此,皇帝干嘛还调兵遣将瞎折腾呢?
卧病在床的拓跋晃接到旨意后更加意外:父皇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啊?要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兵戎相见还有什么意义?争来争去还不就为了那座湖心岛?
然而,拓跋焘本人可不这么认为。头顶上哪怕压着一个人,也会让他失去安全感。总想着脑袋上悬着一把刀容易失眠。你攥着那个人的命,总比他攥着你的命来得舒坦。
权利——可以看做敌人的臣服与认可。至于举国上下的烂事,朝廷官员的任免,太只要不闲麻烦尽可以全数包揽。释然哀叹:他已经熬到“大叔”的年龄了,也该解甲归田,享享清福了。
三伏天的晌午闷得人发慌,躺在御榻上久久睡不着觉。脑海里幻想着湖心岛山巅上的凉风,可一想到“大叔”两个字,蓬勃的心气当即就泄了一半。屏风外响起贾周细碎的脚步。懒散发问,“何事?”
“呦,万岁爷没睡会儿?”
“热。”
“今儿一早入京的西域商队进贡了一车番瓜。像冬瓜那么大个,皮色碧绿,吃起来甘甜可口。”之前,已先一步饱了口福,算是收受的孝敬。
“究竟何物?”
“据说,汉武帝的时候曾得西域诸国的进贡。汉人称之为西瓜。”
“西瓜?”懒懒起身,“拿上来,朕尝尝。”想了想,立即改了主意,“摆驾瀛澜苑。搬去那儿吃。”
拓跋焘生就怕热,大概因为他是久居北地的胡人。雁落羽并没有感觉到酷热难耐,午后洗澡不过是顺应方便的自然条件。一大早就将装满水的大木盆晒在屋后仅有的一块太阳地上,未时一过,正盆水就被晒得热乎乎的。
拓跋焘只带着贾周一人登上山巅,沦为“苦力”的贾公公终于将两颗头大的西瓜放在了百鸟争鸣的门庭下,皇帝老毫不体恤地摆了摆手,连口气都来不及喘就被匆匆赶下了山。
“落羽?”“拓跋大叔”扒在窗户上喊了几声,没人回应。小岛上一共就这巴掌大的地方,料想对方也跑不远,一边走,一边扯着嗓门大喊,“落羽——”
躲在房后沐浴的小女人吓了一跳,急忙裹上内衣,一只莲足刚迈出水盆,一袭高大挺拔的身影就冒冒失失地闯入了禁地。
“呀——去前面等!”惊慌失措地背过身去,小声埋怨,“真是的,也不问一声就乱闯!”
拓跋焘并没有大步流星地退出去,不经意露出一脸色米米的表情:这样也能忍吗?要是这样都不动心,他大概真该给自己预备棺材了。
“大叔!”他还在看,真不要脸!碍于对方是长辈才没有骂出口。
什么君啊,廉耻啊,去他奶奶的!勉强收起一脸的不正经,沉声讥诮道,“咳咳,既然是大叔,你还怕什么?”
“可大叔毕竟也是男的——”小手系着腋下的纽,欠身抓起褥裙,“男女授受不亲!”
拓跋焘得了便宜却反咬一口,“胡思乱想!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上一次,她不是用佛法敲打他吗?他也会,“话说,殊菩萨与维摩诘居士探讨佛法,如联珠贯玉。众人听了,无不如醉如迷。
一位天女见此景,便现出身形将天花纷纷抛向听法者的身上。 美丽的花雨从天而降,构成了一幅绚丽的图景。
奇怪的是,当花瓣飘到诸菩萨的身上就纷纷滑落;而飘到别人身上时,便黏着在了那里。 各位大尊者见状,纷纷运起神力,想让花瓣从身上落下。可不管他们怎么用力花瓣仍然粘在身上。
于是,天女问舍利弗尊者:‘为什么要将花瓣去掉呢?’
舍利弗说:‘这花粘在身上,与佛教的戒律不符,所以要想办法把它抖落。’
天女说:‘不要这样,花本身并没有符合不符合教义的区别,之所以认为它不符合教义,是因为你自己生起了想法。你看大菩萨们,他们并不把花看作是花,所以花雨不沾衣。而你们心生起想法,产生畏惧之情,于是黏着了。有了黏着的念头,还怎么能去掉黏着的花呢?’
所以啊,一个黄毛丫头要是有了授受不亲的念头,哪里还算得上冰清玉洁?”
对方说的仿佛有点道理,可他又不是菩萨,他就没有沾染之念吗?无从考证,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环抱着胸口趿拉着绣鞋,擦过他的肩头冲进了屋里。
敲门声随即响起,“能进来了吗?”帝王窃笑,仿佛在战场上取得了重大的胜利。
“不能!”不爽,还是觉得被人占了便宜。尤其对方还是个不怎么养眼的大叔级。
“哎,西域进贡了几个西瓜,大叔惦记你,大老远给你搬来了,反倒吃你的闭门羹。碰上你这样的侄女,岂不叫人寒心?”
阉宠侍君,狐袖生香 第361章 寂寞难耐隔水两望
看在西瓜的面上……
房门缓缓拉开一条缝,随即露出一张微微撅起的小嘴,“无论如何,您都该向我道歉的。”她洗澡,他闯进来,只要承认是无心的,她就原谅他了。
“好,我不该看你洗澡。”越描越黑,成心的。
“你在说什么?”无奈地提示道,“只要不是故意的就好。”
“我心如水。”不是清澈见底,而是波涛暗起。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算了,下次不许了。”见鬼,还有下次吗?萧竹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咳,惩罚——把西瓜搬进来。”
拓跋焘转身走出门庭,一手托着颗西瓜进了小屋,半真半假地数落道,“近二十年来,我还是头一次接受‘惩罚’。这是个很危险的想法,在这个小岛的对岸,你得付出惨重的代价。”
“您有军队吗?”如果对方果真是太的叔叔,大概是个手握重兵的人物,他拔刀的样像个训练有素的军人。即使只是把挎在腰间的短刀,也看得出伸手不凡。
咔咔咔将西瓜切开了几瓣,扬手递给她一块,“放心,不会带到你这里来。”自己也端起一块,大咧咧地啃了几口,“味道果然甘美,该叫那些西域臣国岁岁朝贡。”
“你说朝贡就朝贡吗?不贡又如何?”
“发兵剿灭,甚至亡其国,灭其种。”
“您亲自带兵?”
“怎么?”怀疑他上不去马,拿不动刀?
“我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人?”举目打量着对方,轻掩樱唇笑了起来,“你这个样带兵打仗?笑死我了!”说着话抽出手帕替他擦去唇边的西瓜汁。
猛然抓住她的小手,片刻,接过她手里的帕,“我还是自己擦吧,免得你这丫头又想入非非。”
她刚刚的确是了无挂碍的菩萨心境,被他这么一说反倒觉得不好意思了,小脸憋得绯红,将身转向窗外……
“害臊了么?还说没有想入非非?”长指拨开散在她颊边的几缕鬓发。
双颊骤然飞起红晕,燥热自他的指尖处炸开,呼吸霎时变得急促起来。难以把持,故意扬起嗓门呵斥道,“再这样放肆,就请您马上出去!”
轻轻抚过她发烫的脸蛋,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过些日,等你心情好了再来。”大掌放肆地滑过她的后脑,低头的一瞬扫过她的美眸。她该明白他的心意了,若非刻意想要摆脱“马贼”的形象,他完全没有必要在这里考验自己的耐性。
她是他的,本来就是他的,甚至给他生育过一个孩……
此一去便是大半月,瀛澜水畔秋意渐浓,杨柳梢头染上了一层温存的淡黄。晚霞再次染红了太液池,孤独的女站在高高的山岗上远远眺望着划破湖面的画舫。
寂寞盘踞在小小的孤岛上,那日之前,她从没想过关于“寂寞”的事。而此后,周遭的一切都变了味道。就像是层层堆积的落,宁谧而微苦。
她希望有人来,当然,那两个送粮送药的宦官除外。脑海里交替着两个模糊不清的人影,更多的时候是一片空白……
画舫越来越近了,萧竹急不可耐地冲下石阶,站在濡湿的渡头上翘首张望。甲板上朱红的衣袖荡动着微凉的晚风。
船没有靠岸,失望,像坠入远山的斜阳。即使这样,她还是抓住了甲板上那缕焦灼的目光,像从前一样带着不易发觉的敌意,而此时,感觉更甚。
从那个雨夜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突如其来的掠夺之下隐约透着一缕绝望,那似乎已预示了诀别,他没有说,她却每每在辗转难眠时猜测。
很想问一句,他是专程来看望她的吗?为什么不肯上岸一叙?
拓跋晃望着渡头上裙裾飘飘的魅影,凄然苦笑:心魔——他为什么要来呢?明知道那个小岛上已经没有他的落脚之地了。他若再踏上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那夜,她用曼陀罗迷倒了他派去困岛的将士。他恨她,恨不得亲手杀了这个女!她根本不明白,他为了她卑劣的计谋付出了什么?
是至高无上的权利和父之间的信任!
他败了,一败涂地。她却若无其事地倒在他父亲的怀里。他鄙视这名女,她是天底下最轻薄最下贱的娼妓!
谁知,这隔水相望的一眼还是没有逃出隐在暗处的妒忌。帝王巡幸山归来的第一时间,就有人告发了这桩秘密。
阉宠侍君,狐袖生香 第362章 慾念之始私会中秋
怎么会这样呢?
见鬼�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