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统给朕滚出去!”拓跋焘一声大喝,狠狠丢下宝剑,暴躁地冲向御榻。
那该死的女人居然用剑指着她!唯一庆幸的是,她没有一剑捅死他,或许,是不忍吧……
雁落羽跟在宗爱身后,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寝殿。望着蔚蓝的天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侥幸没有被那暴君治罪,她可没有天真到以为那暴君怕她,对方的心里大概早有悔意了。如此说来,那家伙也不算太坏,好歹还能听得进人话。
宗爱缓缓停下脚步,转回身,小心扶着踉踉跄跄的女人。虽说是一场虚惊,依旧觉得心有余悸,“丫头啊,你可真是吃了熊心豹胆,单用剑指着陛下就足够凌迟处死,诛灭族了。”
“呵,万岁不想杀我。我要是死了,就没人供他折磨着玩儿了。”神情落寞。
“万岁是舍不得杀你!唉,小丫头片,身在福不知福……咱家要是你啊,就尽心尽力地伺候陛下,就算把性命赔上都在所不辞。”
“奚官女奴大小也是个皇差,我自然会尽职尽责。可那家伙明明做错了,为什么不许别人反驳?告诉他才是对他负责任嘛!忠言逆耳,天下有几个人肯当着他的面说真话?”
宗爱呵呵一笑,嘱咐她赶紧包扎伤口、洗把脸。刚刚这话,他等下就找机会转给陛下,只要万岁心里一高兴,他的日也就好过了。
雁落羽擦干了脸,借着牙齿的帮助,包扎了受伤的手掌。抓起袖口将奚官寝舍里的铜镜擦得锃亮。
干嘛要用铜镜啊?就知道用水银炼丹造毒,怎么不做面镜呢?比这铜镜不知道清楚多少倍。
该死!忘了,没有玻璃。唉,凑合着用吧。
眉心被暴君砸出了一道长长的口。伤口要是小一点,贴个花钿也就盖住了,这么长,又这么深,这下真的破相了……
宗爱走在山顶的石小路上,忽然想起了刚刚山下那班随太来此的人马。这些狗奴才也太没规矩了,东倒西歪,随便得就像到了自家的炕头上。
等等!
因为当日万岁痼疾复发,居然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乐平王来过!
随行的人马也是这样散在山底下,难保不会有人趁乱潜入灶房……
三步并做两步,直冲回寝殿。跪在屏风外,对倒在床、榻上的拓跋焘禀报道,“万岁,小奴私底下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天余怒未消,靠在枕上闭目养神,“私下里但说无妨。”
“奚官女奴毒之前,乐平王来过。”
“我兄弟二人相伴左右,寸步未离,纵使有心,也未有时机。”
“或许是其属下所为?小奴刚刚发现,这鹿苑行宫虽戒备森严,来此觐见的官员臣在进门时会一一接受盘查。可一旦进了苑内便形如放羊,无人管辖。随行人等皆在山下等候,难保不会趁此机遇暗做手脚。”
哗啦一声坐起身,“此话有理!乐平王手握重兵,此事非同小可。朕予你一道密旨暗送崔司徒,命其潜人密切监视乐平王的动向,包括与其来往慎密的朝臣。这些人每天吃过什么,去过哪里,说过哪些话,跟哪个女人睡了觉,乃至出过几次恭,都要与朕一一查清……”
寂寞如火,情根似刀 第100章 额裂天眼躁动本能
拓跋焘一连几日没有召幸过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混账奴婢。起先是憋着一口恶气,之后又因为宗爱那几句哄人的话而心生怜悯。那刁奴儿自入宫以来,旧伤累累,新伤不断,索性借此时机容其好生安养。
寇谦之奉旨送来了丹药,之前命内侍们逮到的老鼠此时还养在笼里。终于还是耐不住焦心的惦念,潜宗爱传其寝殿见驾。
隔着榻前的屏风痴痴张望,小女人一袭淡粉宫衣慌慌张张地冲到寝殿门外。东张西望了一通,扯平身上的襦裙袅袅跨进殿门。
“奴婢参见陛下。”
蚕纱飘渺,天上人间,举目之间,但见女人眉心金光闪闪,宛如天人之眼。好奇之下,将那奴儿唤来身边,“平身。过来,让朕看看你。”
雁落羽犹犹豫豫地站起身,隔着素纱望见横陈榻上,尚未梳洗的男人。她真的要进去吗?十之八又被狼吃了。
半晌不见回应,拓跋焘已然不耐烦了,起身冲出围屏一把将她抱起,直奔锦被凌乱的龙榻。
“放下……不要!”话音未落,霸道的野狼已放肆地压在她身上。雁落羽自己也说不清是哪里出了问题,推着炽热胸膛的小手不似往常那般坚决。说出的话也不像是拒绝,仿佛是在挘б思摇�
大概是寂寞吧?
七八天没见,之前发生的事情就像过电影一样。她不愿意承认想他,但还是忍不住想起这张该死的脸。整个皇宫里就他一个男人,她不是LALA,总不能想女人吧?
男人久久打量着娇嗔轻颦的眉心,忽然低声笑了起来,“朕一时失手,为你开了只天眼。奴儿,还不起身谢恩?”第一次感觉到这小丫头心思乖巧,他人效法南朝寿阳公主在额上贴饰梅花时,她却在刚刚愈合的伤疤上贴了一枚蜻蜓翅,阳光一照闪闪发光,宛如天人慧眼。
“被毁容,还要谢恩?”嘟着小嘴,言语间听得出淡淡的埋怨。
“疼吗?”猛一低头,狠狠吻上她的唇,“许是业报。”
“你不是‘道士’吗?怎么也说起业报了?”
“天眼有两种,一种是修道修得的,一种是累世的福报。你这只乃是善业善报,忠谏侍主,当受嘉奖。”
“杜撰!这也叫累世的福报?叫‘现世报’还比较靠谱。”一根筋,天生不会媚主讨好。
“道家说,天眼依托百会穴之下,双眉之间,印堂之后深处。不偏不倚,正正是这个地方。炼气有成者每日以气温养之,久而能视人身之气。人有五脏腑,各属五行,开窍于五官,气华于面,因此能望其表而知其里,气机交感,因此能望其色而断其病。”
“总听说某人印堂发黑,原来不是因为皮肤,是因为天眼?”
“正是如此。”话音未落,嚓得一声扯开她的胸襟,俯首巡视他久违的领地。
落羽用力推开那颗S狼脑袋,半真半假地低嚷,“不要闹了,道士没教你清心寡欲吗?”敏感,小心翼翼地躲开抵在下腹的“异物”。
“道术讲求阴阳和合,互为采补。清心是真。寡欲?缪传!”
脑袋发蒙,整个世界都不是她脑袋里想的样。咖喱大师说,菩萨会变成‘婆须蜜多’靠色相度男人,他又说修道要阴阳和合互为采补。这个天底下还有一尘不染的地方吗?太可怕了!
拓跋焘抬头瞄了一眼女人空洞而迷茫的大眼睛,无心论道,更乐于专心研究他的阴阳房术,“朕要看你背后的伤,可否痊愈了?”温柔诱魊,重点在于理直气壮地扒下对方的衣服。总这么撕扯下去,他快烦死了!
“没事了,不要你操心。”有人关心,还是蛮感动的。即使如此,也没白痴到听不出他在叫她乖乖脱衣裳。趁机坐起身,合起衣襟,屁股急急火火地往后榻蹭。
“朕要看!”微敛眉心,“怎么,又想抗旨?身上的伤才刚刚好,又想挨鞭?”急不可耐,猛然将她拉回怀里,一只大手顺势滑进衣领。
隔着屏风,宗爱只看见主健壮宽阔的背影,怎料得女人娇小的身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疾步迎上前去,伏地叩拜,“万岁,小奴按照您的吩咐已将金丹分成了几份,那些老鼠——”
“狗奴才,还不给朕滚出去!”怀里的小佳人被他撩拨得小脸通红,似有意挣脱却又依依不舍,这混账奴才居然哪壶不开提哪壶,纯心搅和他的好事!
老鼠?
一句话敲醒了枕在肩窝的小女人,哗啦一下坐起身,霎时想起她来这儿是为了印证那天跟他打的那个赌。该死!居然被他挘б�
说起来也不都是人家的错,今早一睁眼心里就像揣进了耗。躺在榻上愣了半大天,满脑袋都是见鬼的事。大概是过了几天闲安逸的日,荷尔蒙分泌突然增高的原因,刚接到传召,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怂恿着赶来了寝殿,急不可耐地想看这混蛋一眼。
见鬼,她没有什么过分的想法,只不过是想看他一眼罢了。
不得不相信命运,她给的永远都不是她爱着的人。更可恶的是,她的心向来做不到坚贞不二,慢慢地又会屈从于身体。
想起倪凯在灵堂上的当众羞辱,可她好像没长着一颗乐于被虐的心。大概是性格,这该死的性格决定了她的不幸。明知道老虎屁股摸不得,她却偏要去惹不能惹的家伙……
寂寞如火,情根似刀 第101章 三品女官鸳枕苦菊
榻上一声呵斥,宗爱方才看清屏风内原是两人。惊慌失措,磕了几个响头拎起滚落老远的笼帽调头就往外跑。
脚步蹒跚,心底暗暗抱怨:不久前才刚刚传召了那个小丫头,打了个转身的功夫,居然比他来得都快。嘴上说怕见万岁,那心怕是早上了御榻。口是心非,害人不浅!
女人啊……
龙榻上狼烟再起,小女人不依不饶地撕扯,“你放开啦,赶紧试药吧。你答应过若是被我说就放我出宫。君无戏言,你怎么能随便反悔?”
“那日说了要杀乐伎的头,不是也反悔了吗?”“登徒”无理搅三分,死活不肯认账。
“你——那是两码事!说了不算算了不说,堂堂皇上怎么能这样?”窝火,恨不能给他两巴掌,“走开!啊,别碰我……”力量悬殊,根本没有能力逃脱魔掌。颈后的衣领嚓的一声裂成了两半,腰背间“胡神像”上的血痂基本掉光了。烫伤后新长的皮肤异常光滑,边缘整齐,就像专门画上去的一样。
“这是哪尊菩萨?”拓跋焘打心眼里不愿在她身上看见这副胡神像。无奈,毫无办法,她也不是故意弄上去的。或许是他弃佛从道的报应吧,老天偏偏在她身上弄尊佛像刺激他。
“不是菩萨,是大自在天的老婆难近母。”
“朕最恨那些胡僧借着天妃佛母的名义,诱魊女入沙门行杂交轮坐之淫事!其行为猥亵至极,且私下里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笼络人心,扩充沙门势利。寺庙里若只有青灯古佛,天下有几人愿出家为僧?然而有了“天妃度母”就另当别论了。
“你说的是性力密教,不是陀罗尼密教,一个根源,两个支系,后者才是修佛的门派。可能是佛教刚刚传入原,民众弄不清具体怎么回事。别有用心的人刚好利用了这种心理。”
帝微微眯起眼睛,看不出是疑惑还是生气,“你是佛徒?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在刑苑时,昙慧大师告诉我的。就是皇后的师傅,来自摩揭陀国的那个。”借他稍一放松的机会,挣扎着坐起身,“赶紧拿老鼠试药吧,你不是改信道教了吗?关心那么多佛门的事儿干嘛?”
“贵在知己知彼。胡教害人!为了求个‘罗汉果’千万众生都去当了和尚。何人种田,何人徭役,何人为朕扩土开疆?”说起这一桩桩烦心事忽然间没了兴致。一只手臂支着脑袋倚着鸳枕凤被倒在一旁。
“谁说修佛一定要出家?咖喱大师不是这么说的。”自知说错了话,赶忙改正,“SORR,是昙慧大师。”
“骚——”
“天啊,什么‘骚’,就是‘对不起’,是英吉利的番邦话。”扬手扒拉着凌乱的头发。
“那和尚都跟你说了些什么?讲给朕听听。”
“也没什么,就是说出世和入世,在僧在俗,原本就没有什么差别。就像这‘难近母’一样,痛扁牛魔王的时候是杜尔伽女神,回了家是大自在天的老婆。互不妨碍的两个角色,没道理嫁了人就不能当女神了。”怎么想就怎么说,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此话若是叫大儒们听见,非逼朕把你宰了不可!”呵呵一笑,“女人就是女人,本本分分待在家里生养孩就是替国尽忠,替夫尽孝了。当神?岂不是阴阳倒置?自古未尝见地压在天上。”
沙主义!下巴轻轻一扬,振振有词地反驳道,“呵,就你也算个学道的?还太平真君呢!”一把抓起榻边的八卦镜,在他面前不停地转动,“看清楚了吗?天在上还是地在上?阴在上还是阳在上?一夫一妻分不出谁在上,日才能过得和睦红火。”
有见地!比那寇老道讲得透彻。世间的道理用不着故弄玄虚,越质朴越浅显才越让人信服。“你这小脑袋瓜儿还真是机灵,让朕越发喜欢。这样如何?朕若是赌输了就升你的官,擢升‘书女’,官至三品。不必再守着灶房饭菜,终日予朕伴读。”试毒的差事还是交给别人吧,出了“河豚”一事别提他有多后悔了。
“可……我想出去。”声音极低,口气并不怎么坚决。
她真的要出宫去吗?
如果那“梨花带雨”当真是太,她若出去了,怕是再也见不到对方了吧。而事实上,她已经不想再刻意寻找那个“妻妾成群”的男人了,纵使找到了又如何?跟一大群女人抢丈夫吗?
况且,这“暴君”根本就不会放她出宫,又怎么会给她写下免罪诏书呢?她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搞清那拓跋晃是不是归去的席乔政。大师说,路不会走错,她相信那张面具与她有缘。
“出宫也并非什么难事。朕不会常常把厨娘带在身旁,但这书女可是一时也离不得。即使是率军出征也不例外,帐下总得有人给朕铺纸磨墨。到时候只怕你受不了长途奔袭颠簸,与朕喊冤叫苦。”若有所思,起身将她揽进怀里,“落羽,朕不封妃嫔,单封女官,但愿你能明白其不寻常的深意。朕赐你麝香,制成‘了肚贴’填入脐内,承恩之后那净了身的陆太医自会为你推拿腰骶,导出龙涎。事关名节,需倍加谨慎,你毕竟不是朕的嫔妃。”
靠得太近,雁落羽的鼻翼里充斥着淡淡的菊香。好熟悉,意识昏昏沉沉,放肆地瘫软在对方怀里……
是他吗?如此强烈的直觉!
静心一想:怎么会?
他那么憎恶那副面具,甚至不许演出悲戏的太乐部伎带它。如果那“梨花带雨”果然属于他,这样的反应根本就不合逻辑。在她生活的那个年代,天底下用一个牌香水的人太多了,古代用同一种香料熏衣的想必也大有人在吧?
见鬼,他刚刚说什么来着?既要霸着她,又担心她怀孕。
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御榻边那盆倒霉的菊花,虽然让他爱不释手,却终究不是禁苑芬芳的桃李。她只能开花,不能结果。芳菲落尽,自有满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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