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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紧盯着师傅,“您老想告诉弟子什么?”
师傅笑道:“正邪两赋之人,心中无规无矩,不受‘正’之束缚,不屑虚情假意,行事随性随意,却往往能自得方圆,这便是灵性。具此灵性之人,一字谓之曰:真。此真性情之人,在上不能成仁人君子,下亦不能为大凶大恶。”
我灵光一闪,忆起一段话来。《红楼梦》中曾言,正邪两赋之人,“置之于万万人中,其聪俊灵秀之气,则在万万人之上,其乖僻邪谬不近人情之态,又在万万人之下。若生于公侯富贵之家,则为情痴情种,若生于诗书清贫之族,则为逸士高人,纵再偶生于薄柞寒门,断不能为走卒键仆,甘遭庸人驱制驾驭,必为奇优名倡。”
我侧头偏看师傅,“您老的意思莫非是想告诉弟子,咒术对人的影响与人的固有本性有关?弟子与太子秉性不同,是以虽同中咒术,结果却未必相同?”
师傅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笑容,“这兴许就是你未出现与太子一般病象的原油之一。太子其人,外虽憨孝,实则阴抑,并非以真性情示人……”
这是否蕴含着解咒的道理?我凝视师傅,紧问,“这可是莫来参悟出来的?”
师傅一听,假意瞪眼嗔道:“怎么?为师就说不出这番话来?”
我呵呵干笑,正欲讨好,忽见潜光一脸肃色大步进屋。
见他神色,我忙道:“可是出了何事?”
潜光掸了掸衣袖,递出一份短笺给我,“他终于动了。”
我心中一跳,匆匆打开短笺,一目而过,入眼的竟是谦益的邀约之言。
第二卷 水龙呤 第51章 突袭之劫
短笺残在夕阳辉中泛着淡黄色的光泽,引出人心底深处古旧而沉重的情愫。工整的隶书体小字记载下了谦益约见的时间与她点。
时间:二月二十五日未时,也即六日之后。
地点:幽灵山外,灵通州灵通县无华山庄。此山庄原是谦益早年购下的一处产业,权当闲暇时游玩暂居的别墅。
显然,谦益告诉我与潜光,他早己知悉我们的行踪,只是,他不愿入幽灵山。他大抵有他的考量。
我心突跳,莫名慌张。谦益突如其来的邀约让我忆及了我一直不愿记
起的那些日子,那些日子,我活的像他的禁脔。
谦益的短笺上没有提及邀约潜光相商何事,也没有言明要我跟随潜光同去。可我想,我也许该去。这是谦益的高明之处,他也是希望我去的,否则他不会在短笺上提及……宁毓儿。
宁毓儿的事,需从几日前说起。
那一日潜光收到加急的飞鹰传书。上言,宁毓儿孕期思夫日甚,时常深思不宁,故而前往寺声拜神祈福。不想,伺候她刻意避开了芝王府随行家将与伺候的嬷嬷们,仅带了两名贴身丫鬟偷偷离开了寺庙,留书南寻潜光而来。
几日过去,潜光加派的人手并没有寻到宁毓儿的行踪。那个曾经极少出门的大家闺秀,现下行正止端的贵族少妇,竟如问人间蒸发了一般,走得无踪无迹。
没想到了今日,谦益却在邀约短笺中提及宁毓儿与他同行而来……他以此逛约潜光……
岂不有要挟之嫌?
几声犬吠传来,我蓦然一个激灵,转身迎向即将隐没山林的残阳,格子窗外,灵儿、雀儿正在藩篱院中与天蓟追逐嬉戏。
师傅见我神态,并没多问,只是随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轻声道:“徒儿,此子一下,这盘怕又是为师赢了。”只说了这一句,师傅理了理衣裳负手出了房门。
目送师傅离开,潜光回头看我,早已褪去进门时那一脸肃色,眉宇间唯有一片温柔。他揽住我的双肩安慰道:“傻姑娘,在担心什么?我总得面对他,这是迟早的事,不是么?〃
“可走潜光,我……”我不知道自己担心什么,只是有一种感觉。那种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感觉太过强烈,仿佛有什么事就要发生。
“放心吧,傻姑娘,不会有事,相信我。”潜光直视我的眼晴,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若真要较量,我未必输给他谦益。”
“我与你同去吧,我想他一定也是这个意思。”我打定主意,反手抓住潜光的手臂,“让我和你一起去面对他,好不好?〃
潜光摇头,“雨儿,即使你去了,也不挑改变什么,只会让你……”
我伸手封住潜光的嘴,说道:“你先听我说,我真的只想过简单平凡的生话,真的只想与你携手天涯。我不愿再见他,可这世间有太多的事不遂人愿,谦益此来分明是为了我,叫我如何能避而不见,将所有难题全丢给你一个人?潜光,我只是想帮你,我想我兴许能帮上你的忙。”
若我不去,潜光该如何从谦益手中接回宁毓儿?我知道,那很难。依谦益的性子,若将他惹急了,这世上有几人,他不忍下狠手?
我苦笑,宁毓儿,是注定了我要与你纠缠下去么?
我并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可对她的事,我似乎没有理由置之不理。无论如何,名义上,我“抢”了她的丈夫,她的家庭。纵使在道理上,我与潜光丝毫没有对不住她,但人心中那微妙的情感是再大的道理也说服不了的。实际上,对于宁毓儿,潜光心中有愧。而我,又何尝能够心安理得的享受潜光对我的爱?
这些日子以来,我与潜光极少提及宁毓儿,谁都怕触及心中那根敏感的神经。她像我们心里长出的一个疙瘩,抹不去,只好怀揣着一份愧疚,主现上忽略与刻意遗忘这个疙瘩。
然,这是自欺欺人。就像我时常祈祷白已并非中了咒术,而是病了,但很快会好起来一样。
谦益的邀约书让我与潜光明白,我们谁也无法真正忽略宁毓儿的存在。自始自终,她都是横亘在我与潜光之间一道不能推,也推不倒的墙。
潜光不停的说服我留在竹苑雅舍,他不愿我再面对谦益,匀起伤怀之事。而我不愿他一人去面对所有的事,尤其,这沙事走因我而起。
我们发生了小小的争执,潜光不愿我同行,我却坚特。guigui
这样的争执持续到残阳沉默,月升中天。我们依然谁也有妥协,只是相对而坐,安静的坐着看着彼此,感受彼处眼中倾泻的爱与温柔。
可潜光脸上的表情慢慢复杂起来,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见过这种表情。那一次,他曾冷冽怒喝,“竹谦益,你该死!”
良久,潜光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霎时间,他俊朗非凡的脸上似开出了一朵清雅无比的水莲,在跳跃的烛火中纯净的令人心醉。
然而转眼,那醉人的笑,渐渐泛出了微微的苦涩与隐忍的愤怒。
带着苦涩与怒意的微笑,潜光紧握着茶杯自嘲道:“雨儿,我曾自负精通琴棋书画、农田水利、经济兵略……也曾年少轻狂,鲜衣怒马,桀骜疏狷,不可一世。可如今我却连给自己心爱的女人一份简单的安定也不能……”潜光收敛了脸上的笑,眼中浮现出意味不明的东西。
“喀嚓”一声,他手中的白瓷茶杯应声而碎,锋利的碎片扎进了他的掌心。我急忙抓住潜光的手,厉声叫道:“你在干什么?心里不畅快便说出来?作何要与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我起身吩咐灵儿速速送来清水、酒、白布和伤药。潜光随意的拍掉受伤的瓷杯残渣,笑道:“傻姑娘,瞧你紧张的,我不过是一时失神,用力大了些。你看,丁点儿伤口而已,不碍事,无需上药了。”鬼鬼
我看着潜光掌心的血口责备道:“你想何事竟如此失神?你自己瞧,还说不碍事?已经划出一道血口了。”
潜光专注的瞅着我笑了笑,“习武之人,哪个没有七痨八伤?这点儿伤口算不得什麽。”
“潜光。”我轻声唤道,不由分说的擦拭潜光的伤口,“再小的伤口也是伤。”
潜光呵呵一笑,只好道:“叫你傻姑娘还真是叫对了。好了,随你了,做什么都依你。”
“真的都依我麽?”我扬起头,“尊儿,其实,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真的。与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我过得很开心,很知足。不要再以为自己给我的不够……”一个重情重义却啃为我担下背信弃义的罪名,抛下妻子和千军万马的男人,当我第一次在那个绯红色的雪夜看到他风尘仆仆的脸时,我所有的抗拒情绪其实已经投降了。
对宁毓儿来说,潜光真的不是一个好丈夫;对太后,不,对皇太后和洛朝百姓而言,他也不是一个好主帅、好君主。
然对我而言,此生有他这份爱,我已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无论今后发生什么,有你我便已知足了。你若肯都依我,谦益的邀约便让我与你一同前去吧。〃
潜光看着我替他擦拭伤口的手浅笑不语,仿佛正在思忖什麽、既不与我争辩,也没有应允。少顷,他侧头瞥向竹影浮动的窗外,轻叹一句,回握住我的手道:”雨儿,你记住,不管我做什么,我只是不要你再受竹谦益的伤害。不论是何种伤害,我都不允许……好了,不说这些,夜已深,你早些安置吧。我也累了,应约的事我们明日再议,可好?“
潜光温柔的话语让我无法拒绝,我只能点头道:”好。〃
是夜,做了一宿怪梦,只是梦醒后,却不复记忆,仅隐约中清除一夜怪梦连连。
翌日清晨,清爽沁脾。
已到早膳十分,灵儿助我梳洗完毕,身躯庞大的天蓟摇着尾巴喂着餐桌转圈,时不时可怜巴巴的瞅我一眼。很快,雀儿端了早膳过来,却始终不见潜光的踪影,我随口问道:“王爷呢?还没起身麽?”
雀儿不自然的看了看灵儿,两个小丫头一时表情怪异,最后竟双双缄默不言。
我心一跳,瞬间明白了八九分,“可是网页离开了?”我的声音在询问,实际心底已有了答案。两个丫头不言不语,我略微拔高了音量,问道:“王爷何时走的?”
许久后,稍稍年长的灵儿支吾答道:“天没亮,王爷就走了,没说要去哪儿,只叮嘱奴婢与雀儿好好伺候您。”
我缓缓起身,“外面的人可还在吗?”
灵儿道:“都还在,王爷说逃入幽灵山的悍匪尚未被擒获,须留下他们护您周全。”
我重又坐下,埋首吃起了清粥,不置一言。换个角度来说,潜光已安排好,不给我机会追去了。护我周全的那些人是不会让我离开幽灵山的。
我知道,潜光不愿我去面对谦益,不愿我再想起曾今那段伤怀的过往。可他不明白,与过往的痛苦相比,我更期望与他并肩作战。
在这一点上,他与谦益都将我看得过分柔弱了。我渴望与所爱的人一同面对和解决问题,而不是像一尊佛像般,被人早晚两柱香供奉起来。其实,我比他们想象中要坚强。
潜光走后,我的日子变得无趣。
接连几日,天医宫事忙,师傅过来并不频繁,往往松了几贴药或是说完莫来研究咒术的最新进展便离去。灵儿、雀儿以及潜光招来的那些江湖中人偶尔会来与我交谈几句。但彼此间志趣并不相投,大多时候,只有我一人坐在竹苑雅舍门前的小溪旁看远处的山,近处的水,看日升日落,花开花谢,身边蹲匐着懂事的天蓟。鬼鬼
一人一狗亦成了一道风景。
这一日,依然无趣,我闲坐在西边,膝头置了一本阖上的医书,百无聊赖的拣拾小石块打着水漂。一下,两下,三下,睡眠荡出涟漪圈圈……
正这时,不远处的天蓟忽叫,但见一道影子自水面闪过,我猛然抬头,猝不及防,遭人点了穴,眼睁睁看着一只俱到的黑布口袋自头顶罩下。
耳边一阵凶猛的犬吠,而后兴许是护卫我的人从四面八方用了出来与劫持我的众人相互缠斗。接着便是金属剧烈撞击发出的声响和人的拼杀声、喝斥呼喊声。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拼杀,听声音,如同黄河决堤,滚滚和谁似千军万马般奔腾呼啸而来,势如一场规模不小的战役。而卧渐渐离气势恢宏的声音远去。
我被人抬在藤架上带走,显然,劫我之人是有备而来。否则他们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将我掠走。要知道,潜光招来的这些江湖中人,哥哥能够独当一面,堪堪以一敌百,这也是潜光放心留我在竹苑雅舍的关键。
没有精细到天衣无缝的计划,以突袭的方式给保护我的这些江湖中人来一个措手不及,这些人不会一击得手。
如此缜密?其幕后之人会是谁?
第二卷 水龙呤 第52章 奇怪贵客
我躺在藤架之上,脑海中揣测着谁会是劫掠我的幕后之人,未果。须臾,我被点了穴,身体一麻,沉沉昏睡过去。
我转醒的时候,天已黑透。只觉浑身酸痛,入目是一堆燃烧的柴火,火势不大不小,暖热正好。就着火光,我环顾四周,自己正置身于一处山洞,想来该是幽灵山众多无名洞穴中的一个。
山洞不小,另一角落也烧着一堆柴火。奇异的,火光将洞内映照成猩红一片,看来平添了几分肃杀与森然。几个粗壮汉子紧靠着火堆旁的石壁闭目休憩。我原本倚着石壁半躺,身下胡乱铺着些蒲草。我欲站起身,动了动,腿麻了,只得稍稍挪动身子,轻揉发麻的双腿。身下的蒲草摩擦,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细小的动静,惊动了一人,那人起身向我走来,脚步轻盈,竟毫无声响。他立在我身前定神看了许久,始终面无表情。我侧仰着头迎视他。他的样貌以及装束都极为普通,应该说,普通到毫无辨识度。走在大街上,绝对是人群里的路人甲、乙、丙、丁。
但他的眼神颇令我意外。他看我的时候,如同一位考古学家看着一件古董,仿佛正以某种极大的兴趣探究着什么。
他在研究我的反应?
我稍感不悦,冷声问道:“你想从我身上看出什么?”
他眼神微闪,冷哼一声,并不作答,只是随手扔给我一只黑布袋。
我接过布袋打开,里面皆是上好的干粮。
许是一日未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