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刺葛一听,仰天冷笑三声,恨恨地瞪着耶律阿保机说道:“你说我卑劣?哼!当初你为了报复从我手中抢走月里朵的时候,你就不卑劣吗?!想当年,你不过就是仗着伯父的倚重,才能手握兵权,不然,就你这种危害全族的灾星,哪里会有今天!我告诉你,今天我就是要让你也痛苦痛苦!”
听他这话,我不禁有些担心地看向耶律阿保机,不想,他居然面不改色,慢道:“这些陈词滥调,你倒是百说不厌,只可惜,我早就听麻木了。”
耶律刺葛怔了怔,随即嘴角一牵,从怀里掏出一卷卷轴来直接朝耶律阿保机脸上扔去,指了指我的脖子说道:“你不用嘴硬,我可告诉你,今日你若是不在此书上签字授权,这个女人,立马就会在你面前头身分离。”
说完,他阴笑着看了看我,竟是猛地朝我小腿肚上一踢,我一吃痛,随即跪了下去,不想旁边那士兵还未来得及收回短刀,那刀锋一歪,立即在我下巴上割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我只觉得下巴上凉凉的有些刺痛感,低头一看,衣服上已经滴了几滴血。
我顿住,忙朝耶律阿保机望去,却见他蹙眉看了看我,脸色一沉,低低嘶吼道:“你若是想要让族人都甘心臣服于你,那就必须由我亲口承认是我自愿将汗位转授与你,否则,你即使夺了汗位,怕也是很难持久的吧?!”
耶律刺葛愣了愣,却是冷笑着抬起我的下巴,说道:“那么,就劳烦你再写一纸公文,好好地歌颂歌颂我这个弟弟。”
尽管他们谁做可汗都与我无关,可我实在不愿意因为自己而拖累别人,一咬牙,我冲耶律刺葛愤愤地说道:“你要杀便杀,我反正不过贱命一条,死不足惜!”
听我此言,耶律阿保机眉目都纠结起来,朝我嚷道:“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情,你这女人休要插嘴!”
还不等我回应,一旁的耶律刺葛随即发出一声冷笑,说道:“这倒是一出好戏,可惜,你们两个人这样一来一往,只会让我看了更加不爽。”说着,他低头鄙夷着瞅了瞅我,紧接着一把将我拉起身来'奇+书+网',接过身旁那士兵手中的短刀抵着我脖子,冲耶律阿保机嚷道:“听着,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不想她死的话,就赶紧按我说的做。”然后,只见他冲门外喊了一句契丹话,便见一个小兵端了笔墨纸砚进来,站到了耶律阿保机身前。
耶律阿保机见状,略一沉吟,却是目光深邃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伸出被绑的手,对耶律刺葛说道:“解了绑,我才能写字吧!?”
耶律刺葛闻言,看了看我,随即朝耶律阿保机身后的那两个士兵点了点头,便见其中一人上前给他解了绳索。
生怕他就此犯了糊涂,我心急如焚,朝他狂喊道:“你疯了吗?!谁让你救了!?”
耶律阿保机不经意地瞅了瞅我,却是嘴角微微向上一牵,垂下头去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眼见他无视我的焦虑,仍旧一副高傲固执的模样,我顿感无力,心乱如麻。不想就在这时,蓦然间他身形闪电一般跃起,出其不意的一个闪身,又攻其不备的一个回旋腿,神力一般,转眼就将周围几人都放倒在地。
那电光火石一般的瞬间,看得我不由得心里一阵阵收紧。
耶律刺葛哪里预料得到会有这种事情的发生,眼见着帐内的几个士兵都倒了下去,耶律阿保机又正一步步紧逼,难免开始有些慌张了起来。不过虽然如此,此人终是颇有城府之人,也并未见失措,紧忙手一伸,作势就要勒住我的脖子让我做他的挡箭牌。千钧一发之时,我脑袋里灵光一现,顿时想起小时候父王教过我的一招,瞬间将身子后仰躲过耶律刺葛的短刀和手,然后咬紧牙关一甩头,使出全力顶了他侧腰一下。
耶律刺葛被我顶得一个趔冢∫』位瘟盼乙黄鸬瓜隆�
我顿感肩膀一阵吃痛,正恍惚间,耶律刺葛狠狠甩了一句契丹话,举起手中的短刀一个翻身,作势就要朝我刺来,我一个躲闪不及,眼看刀尖近在咫尺,心都到了嗓子眼儿了。生死一线之际,忽听得耳边有气流呼啸而过,再一看,一只手猛地挡在了我面前,“呲——”的一声,短刀深深地刺穿了我面前的手掌,顷刻之间血流如注,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了我脸上。
我愕然抬头一看,心不由得一凛,呼吸也随着急促起来,那只手,居然是耶律阿保机的!
耶律刺葛反应过来,腾地就一跃起身,伸手就要给耶律阿保机一拳,不想,耶律阿保机一个侧身,很轻易就躲了过去,紧接着在不经意间抬起手肘便往耶律刺葛脸上撞去,耶律刺葛没能躲开,被狠狠一撞,又摔倒在地。
偷袭不成反被偷袭,耶律刺葛气急败坏地大吼一声,正欲爬起来继续进攻,不想这时,只听得帐外人声鼎沸,打斗声不绝于耳,不一会儿,但见韩知古手持长剑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阿辛和另外几个士兵。
耶律刺葛顿时方寸已乱,眼神涣散着就要朝我扑过来,不想,韩知古反应极快,一抖手腕,手中的剑便迅若惊雷一般直朝耶律刺葛肩膀刺去,一瞬间,只听得耶律刺葛一声尖叫,随即中剑倒地,阿辛见状,也立即奔了过来,顺势一把擒住耶律刺葛的胳膊猛向他背后扭过去。
韩知古眼见危险不再,忙走到我身边替我解开了绳索,问我道:“还好吗?”
我点点头,不自觉地朝耶律阿保机望去,却见他长舒了口气,咬牙咧齿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许是察觉到我在看他,便阴沉着脸走到我身边单手轻轻捏住我受伤的下巴,细细看了看,竟冷冰冰地说道:“女人,就是麻烦!”
我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不由得酸涩难言,眼泪再也无法遏制,肆虐蔓延开来。
第二十二章
连日来的风雪总算停歇,站在城楼之上眺望远处,清朗高远的湛蓝天空之中,绚烂的太阳光芒四射,照耀在被皑皑白雪覆盖的苍茫大地上,一闪一闪地点缀其中。
这一片无垠的纯净雪地,映在我眼里,豁然,辽远。
在我身侧,韩知古静静站立,默不作声。
风轻轻柔柔地拂过脸庞,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脑海里突然又闪现出那晚的情景,想着想着,蓦然勾起一丝无奈,以及,一丝悸动。
那晚,一切很快都归于安宁,帐篷之内已经清理干净,之前的打斗痕迹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似,这里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沉默着看耶律阿保机将我熬好的药一口喝掉后,我扶他在火盆旁的毛毡上躺好,用手探了探他前额,确定他没有因为伤口感染而发热,便打算要起身出去找韩知古来看看他,谁知,他却是瞅都没瞅我一眼,猛地一把拽紧我的手,沉声说道:“你这就要走吗?”
我的手被他冰凉的手掌覆盖住,心里虽然有些紧张,却是不由自主地没有抗拒,说道:“我只是想出去叫知古来,他说你喝过药他就要来替你把脉的。”
“不用了。我困了,想睡觉。”他盯了我一会儿,却仍然没有要松开我手的意思,兀自闭紧了双眼。
害怕影响他休养,我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将手缩回,于是,只得静默地守在他身旁。
过了一小会儿,听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规律得像是已经昏昏入睡,我便尝试着慢慢将手从他掌中抽出,不想,我才稍稍动了一下,他竟不自觉眉头一皱,面向我侧了侧身子,并随即加大了握我手的力度,使得我手指连动弹的空隙都没有。
看他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又担心一不小心会将他弄醒,我只得作罢。
我小心翼翼地单手替他掖了掖滑落的毛毯,轻轻吸了吸鼻子,垂目看着他苍白得几近透明的脸,以及另外一只被绷带紧紧缠绕住的手,既愧疚,又酸涩。
愧疚,是因为事情因我而起,若非我缺乏防范,让耶律刺葛有机可趁,耶律阿保机也不会受此重伤。
酸涩,是因为我看清了耶律阿保机的心,在那般紧要的关头,会毫不迟疑奋不顾身救我的,他对我的心。
“喂,我让人先送你回去休息吧,你自己还有伤呢。”一句低低的话语轻声落入我耳畔,打断我的思绪,循声回过头一看,是显得有些憔悴的韩知古。
不放心就这么离开,我低头看了看耶律阿保机,对韩知古小声说道:“不用了,我没关系的。”
韩知古一蹙眉,微微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便盘腿坐到我身前,说道:“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再留一会儿吧。不过,你可得切记,你下巴上的伤口千万不能沾水,女孩子身上留疤总是不大好。”
我点点头,正想跟他说耶律阿保机已经吃过药了,却只见他视线突然集中到我那只被耶律阿保机死死抓住的手上,慌忙急着要将手抽出,可谁知我越往外抽,耶律阿保机握的力度就越紧。
忽然意识到耶律阿保机是在装睡,我心里有些恼,刚想把他推开,却听韩知古说道:“我说扶桑,你手上的勒痕还没消淤,可不好再被人勒出什么伤来。”
听他此言,我更觉尴尬难堪,伸手使劲去掰耶律阿保机的手指,不想,我另一只手瞬间也被牢牢反握住,使得我完全傻眼。
韩知古瞄了瞄我,顿了顿,竟是轻声咳了两下,似是有意一般冲着耶律阿保机大声说道:“这少主大叔也真是反复无常,我替他拔刀清理伤口的时候,他死活坚持不让你在场,说什么女人只会惹麻烦。眼下倒好,不仅不嫌你麻烦了,还拿你当丫头使唤,甚至连你大姑娘家的清誉都不顾了。”
一听此言,耶律阿保机猛地张开眼睛,松开我的手,瞪着韩知古道:“我把你养这么大,可不是为了听你教训的。”
像是早就料到耶律阿保机会回应一般,韩知古镇定自若地看了看他,戏谑道:“原来少主大叔你没睡着啊,我还以为,你是做梦做糊涂了呢。”
“韩知古,你现在很闲吗?你可是答应了会让我手上的伤在十天之内痊愈的,怎么,要食言吗?”耶律阿保机不经意瞟了我一眼,板着脸对韩知古低沉着嗓音说道。
心里有些乱,又不大愿意被韩知古误会,我轻捏着被耶律阿保机握得发白的手指,赶忙起身插话道:“我有些乏了,先走一步。”
不想,我话音才刚落,耶律阿保机竟又拽紧我的手,说道:“你先别忙,一会儿跟这小子一起走。”
我还来不及给出回应,但见阿辛风风火火地掀了帘子进来,朝耶律阿保机行了一个礼,说道:“少主,小的已将悄悄耶律刺葛一干人等关押起来,并无惊动任何人。不过……”
看出阿辛面有难色,耶律阿保机拽着我坐下,说道:“不过什么?但说无妨。”
不想,还不等阿辛回答,帐篷帘子又被人掀起,我定睛一看,居然是月里朵!
心里一阵慌乱,我下意识要将自己的手从耶律阿保机的掌中抽出,谁知,耶律阿保机早就动悉我的意图一般,故意加大了握我手的力度,使得我完全无力挣脱。
月里朵眼尖,一眼就瞅见了这一幕,顿时脸色暗沉下来,瞬间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感伤,可是,只是一个深呼吸,她便随即恢复了常态。
然后,但见她冷冷地示意阿辛出去,紧接着,竟是出人意料地朝着耶律阿保机扑通一声跪下。
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我心里正疑惑她这是为何,却听耶律阿保机冷冷地说道:“你该不会是想再为耶律刺葛求一次情吧?!”
恍然大悟,我小心翼翼地看向月里朵,只见她满脸愁容地望着耶律阿保机,慢道:“我自知此次他罪不可恕,可是,他毕竟是你的亲弟弟……”
“亲弟弟!?你何时见他把我当成亲兄长对待过?!月里朵,早在两年前他伤害、绑架倍儿未遂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如果他有一天再做这种惹怒我的事情,我定不饶他!怎么,你忘了吗?”耶律阿保机一声冷笑,抢白道。
我怔住,猛然想起那日耶律倍见到耶律刺葛的反应,顿时了然于心。
然而,我却是不由得有些同情地看着月里朵,因为我觉得,在这些人之中,最左右为难的人,便是她了。
与我相比,她何尝不是一样无辜,甚至可以说,更加无辜。
这时,只见月里朵脸色更加黯然,小声道:“可是……”
“好了,我今天身体不适,没精神跟你讨论这个,你先回去照顾倍儿他们,该怎么处理他,我自有打算。”再度硬生生打断月里朵的话,耶律阿保机把目光转向韩知古,不容反对地低嚷道:“你马上带她走。”说罢,稍稍松了松我的手,闭紧了双目。
韩知古为难地看了看耶律阿保机,又看了看月里朵,正踟蹰间,月里朵竟是已经站起身来,幽幽苦涩地盯了耶律阿保机片刻,霎时间眼波便已氤氲。然后,她咬了咬嘴唇,自顾自转身,落寞地走了出去。
韩知古见状,也顾不得其他,慌忙跟了上去。
转眼间,帐内又只剩我和耶律阿保机两人彼此沉默不语,回想起月里朵临走前看他的眼神,我轻轻地将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抽出,略一沉吟,说道:“其实,你心里还是很想放过耶律刺葛,也很想成全月里朵,对不对?”
耶律阿保机身子僵住,缓缓张开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我,问我道:“何以见得?”
我淡然一笑,说道:“你大费周章地命阿辛暂且秘密将他关押起来,不让任何人走漏风声,单凭这一点,我就能猜测,你内心还是希望此事会有转圜的余地。否则,只需将那卷逼你转授汗位的卷轴公布,你不处理他,他也是性命难保。更不用说,你还特意留在此地养伤,对外隐瞒自己的伤势。”
“……”
“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非要那么对待月里朵,她其实对你……”
“你并不是神算子,不要随随便便就妄自揣测别人心里的想法。”
“可是她是无辜的,她……”
“我累了,你叫阿辛送你回去休息。”
“……”
看着他叫人别扭的冷漠表情,我将原本想说的话全咽了回去,叹了口气,轻轻替他掖好毛毯,起身打算离开,不想,还不等我迈步,耳边又传来耶律阿保机低沉的嗓音:“我只是下意识地去替你挡那一刀,并没有任何目的,所以,你不用介意我的伤,更不用感到内疚。”
我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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