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看到在这面古镜的影响下,这具足足有整个县城城池大小,高比山岳的巨兽在飞快地腐烂着,先是黑色的眼珠化成浆汁,从眼眶中慢慢流出,接着整个身体的皮肉在软化、溶解,大片大片的垮塌下来,露出里面的森森骨架和内脏,接着五脏六腑也化成红的红、黑的黑的液体,被海水一冲去,便只剩下了骨架。
可是,连这最坚硬的甲壳和骨架也没能剩下,一点点的干枯缩水,最后化作飞灰!
当最后一团尸块彻底化为浓水,连骨头都没剩下一点后,张原的心渐渐提了起来,微微紧张地注视着那面镜子。
碎金雾气戛然中断,与此同时,异状突生,一道黑光陡然射出,眨眼般的功夫没入了镜身之中。
张原心中暗凛,下意识的伸出手抓住古镜,神情不由一怔。
他……
摸到了!
………………
……虽然早有预感,但心底还是流淌着意外与喜悦!
前一世挣扎的十年,忍辱含垢中苦苦求生,蝼蚁般无声无息死去,仿佛都是为了它!为了得到它作出的牺牲!!
那十年间的严霜酷雪,他身为武者的傲骨,身为丈夫的付出,身为一个男儿的尊严,都在恶劣环境的摧折、至亲无情的背叛和强者力量的打击下砰然碎裂,再也不复当初!
……再也不复当初那个热血铮铮的男儿了。
仿佛,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得到这面古镜,让他回到原点,从头开始。
张原深深吸了口气,双手微颤,摩挲着手上的古镜,神情如视珍宝,眯着眼细细打量着。
很平凡的一面古镜,平凡到丢入杂物堆里就再也想不起来。
也是很不平凡的一面古镜,握在手中,有一种血肉牵连的感觉,仿佛它属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不可分离。
与别的铜镜相比,唯一不同的地方,便在于这镜子有两面:一面呈亮金色,比一般的铜色稍深了一些,仿佛初生的大日;另一面呈暗金色,却不像是使用了很多年头,自然蒙上的锈迹,反倒像用另外一种材料所铸造。
两面镜身同样是光洁可鉴,埕亮照人,除了颜色不同,再无别的奇异之处。
只是,最后那道黑光又是什么?莫非与猖身上的幽界之力有关?
沉吟片刻后,张原又忽然想起,铜镜三次出现,每一次都是亮金色这一面朝向自己,暗金色那一面朝向异兽。
他想了想,潜入水中抓来一条鱼,用镜子的两面分别照了照,没有丝毫异状发生。
莫非只有那种活得时间够久的异兽才行?只是这天底下,恐怕再难找出一只活过几百年的异兽来了。
他也不气馁,反正总有一日能摸个清楚,当下便把铜镜放入怀中,刚刚放了一半,手便僵住了,脸上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只见那道似乎流淌在空气中的碎金雾河再度出现,缓缓流向自己胸口中的某个位置。
张原飞快地伸手一摸,竟然是一直不舍丢弃的芝仙……碎金的雾气正往其中没入,每过去一秒,芝仙便涨大一分,外形更饱满一分……待雾气终止后,体积不单单涨大了一倍多,颜色更隐隐透着氤氲紫意,显出不凡来。
这……这是千年份的芝仙!!
张原心中狂喜,没想到无意之中,竟然触发了这般变化!!
他看了看对着芝仙的那一面镜身,发现还是暗金色的那一面!
“短短时间内,让异兽的尸身飞快腐烂成水,让芝仙跨越了七百年的生长期,莫非……莫非这是光阴之力?”
“那些碎金般的烟雾,莫非代表着时间,通过镜身的进行转化?”张原想了想,直觉认为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
若仅仅是催生宝药的生长虽然这也是非常神异的功能,但与神人之宝这个名头挂钩的话,也太名不副实了些。
“不管怎么说,总算发掘了一个作用,最重要的是……芝仙成熟了啊,有了它,自己应该能迈过修仙资质的门槛了罢?”
张原攥着芝仙看了许久,虽然心中还有些疑虑,譬如宝药需炼化成丹之类的,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一口塞进嘴里,咀嚼几下便咽进了肚子里!
但凡能吃的宝物,吃下去才真正属于自己,他这么认为。
接着又看向手中的铜镜,翻来覆去的观察着,实在找不出另一面的具体功用后,这才打算收起来。
“若是可以重新回到身体中……。”
基于不安全的感觉,张原下意识地生出这个念头,没想到刚刚贴胸一放,古镜便缓缓没入了身体内。
心中微微一愣,接着略有所悟,念头一动,像大脑指挥手与脚一般,那仿佛与他血肉相连的古镜再度缓缓飘出,说不出的奇妙之感,令他惊喜莫名。
这一下,他心里彻底踏实了,高声长笑了一通,宣泄心中的压抑。
临走之际,他忽然看见那颗人参果树在水中载浮载沉,根部和枝叶几乎被完全炸烂,只剩下一颗光秃秃的树干,想到此树来历非凡,毕竟是那位来历成谜的“山人”亲手植下,未来或可派上什么用场也不一定。
当下踏水而出,纵身跃到树干上,催使着真气翩然而去。
此时海天一色,云霞璨璨,眼前的无边无际,令他仿佛看到了未来无限无垠……
张原以树干为舟,真气为桨,飞速地破开一道道海浪,向着天边乘风飘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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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魂行琉京(卷终)
深夜,琉京城,王宫内。
一间幽静死寂的宫室内,榻上躺着一具玲珑浮凸的娇躯,柳眉轻蹙,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抖着,仿佛陷入在噩梦中无法自拔。
连日来不分白天黑夜的督战,让具南珠身心俱疲,好不容易攻势稍缓,得以安稳睡上一觉,却又梦到那个妖人突破了禁宫的防御,擒获了自己肆意羞辱着,种种屈辱不堪言。
她噌地一下坐了起来,惊怒的眼神茫然四顾,这才发现只是一场噩梦。
具南珠长长地吐了口气,略略放松了身体,忽觉有些不对,宫殿中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平日夜间伺候的尚宫踪影俱无,连烛台上的灯焰都灭了。
看着这不合常理的一幕,她心底深藏的恐惧再度涌上,想要喊人,嗓子却被什么堵住似的,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莫非那些妖人已经打破禁宫了?不会的,不会的,不然不可能这么安静!
她小心翼翼的掀开帷幕,探头一看,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床尾处正站着一个高大的黑衣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嗬嗬。”
具南珠惊得几乎魂飞魄散,全身猛然发出一层细汗,想要开口尖叫,声音却被堵在了喉咙里,嗬嗬作响。
“好了,不要惊慌,我不会伤害你。”
张原平静地道,一身黑衣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与外间那些正满城烧杀的黑衣人倒有几分相似之处。
具南珠急急地喘息了几下,看清了眼前人的面目,神情依旧有几分惊惶不定,艰难地发声道:“你……是你……你来此想要作甚?”
看到这女子稍稍平静下来,张原伸手解了对方哑穴,入手处温热滑腻,淡淡地道:“我这次来,是要你帮忙保管一物。”
“什么东西?”具南珠下意识地捂了捂自己胸口,然后嗅到对方身上的气息,有一种说不出的淡香,很是令人安心,于是定了定神,走下榻来。
她却忘记了自己身着亵衣,露出大片大片的雪白肌肤来,薄薄的湖蓝里衬被下面的高耸软肉撑得鼓鼓胀胀的,挤出一条深深的沟壑,纤细的腰身下是两只修长浑圆的大腿,肉光致致的暴露在空气中。
似乎是感觉到张原的目光,具南珠连忙套上一件披风,只是若隐若现间更显诱惑。
张原推开殿门,指了指院中一截长长的物事:“就是此物,找个没人的地方随意放着就行,不要太引人注意,也不要让人挪走或破坏。”
“这是……一棵树?”具南珠眯着妩媚的眸子,看了半响才认出那一截黑黝黝的东西。
“你深夜闯宫,就是要孤王替你保管这颗树??”具南珠有些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有什么意见吗?”张原皱眉道。
具南珠眨了眨美眸,感觉内心快要崩溃,到底是眼前这个人疯了还是她疯了?
她冷冷地道:“虽然圣僧是魏人,可也要尊一下礼数吧?深夜闯宫,冒犯孤王,在鄙国也是大不敬的死罪……圣僧就算是百人敌,能敌千人、万人吗?”
张原失笑一声,逼近过去,低沉地道:“上一次,跟我说礼数和大不敬的人,如今都埋在大明宫下……或者,你想试试?”
具南珠不得不仰视着面前男子,眸中的强硬渐渐褪去,剥去了权势的躯壳她才发现自己的无力,当下忍着委屈,咬着银牙道:“你不是嫌弃这蛮夷之地,又嫌弃我这蛮夷之女么?如今为何又来找到孤王,替你保管什么破烂!”
“你要动手便动手,反正京城已被那些妖人攻破,这禁宫也守不了多久!孤王迟早是个死,死在谁手上都一样!”
说着,双眸一闭,苍白的俏脸高高仰着,静候命运的裁决。
半响,具南珠觉得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一松,不由睁开双眼,木然地望着对方。
“够了,少来惺惺作态。”张原有些不耐地道:“我要你保管此树,自然会替你诛除那些人,愿是不愿,在你一念之间!”
旅途漫漫,他不可能一直把这棵树带在身边,思来想去,也只有暂且寄存在这里了。
具南珠眼中总算有了些活气,复杂地望着眼前这个男子,摇了摇头道:“你还是走吧,那些妖人人多势众,大军尚且挡不住他们,你又何必去枉送性命……。”
张原面无表情,打断对方的话:“愿,还是不愿?”
具南珠心中一痛,垂下头来,眼中泪珠扑簌扑簌地流了出来,哽咽着道:“我自然是愿意,只是……。”
话未说完,只觉身旁风起,人影俱无。
她呆了半响,忽然高声呼喝,召来宫女助她穿上一层软甲,随即带领着宫中最后一群侍卫匆匆赶往城头。
“什么?开门出战?这万万不行!”李顺成摇了摇头。
具南珠眼见说服不了这个粗莽汉子,也有些急了,便摆出国主架势,双眸一瞪:“李将军,听从命令!”
好不容易拼凑了一支愿意出城的军队,众人胆战心惊地打开王宫城门,却发现外面的长街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黑衣尸体。
……
鬼面男子仗着突然暴增的妖力,一举攻破了镇北关,又带领着军队一路南下,狂飙突进,一鼓作气地打下了琉京城,眼前就只剩下了内城的宫禁还在顽抗。
他本以为这是指日可破的事情,却没想到那股暴增地力量又突然消褪了下去,甚至比原来还有不如,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内,一身强横实力下降了十之七八!
不仅是他,连其他黑衣人也是如此,战力和战心都下降了很多,一般的弓箭都能对其造成很大伤害,这才迟迟未能攻破内城。
不过,对方大势已去,他也不担心还能翻盘,便放纵着手下在京城中肆意烧杀劫掠,自己也霸占了好些高门贵女,享受着一生中难得的安逸。
正在一堆粉腿玉臂中沉沉入睡时,一声尖锐的禀报惊醒了他。
……
张原纵身狂奔,在一栋栋房顶上疾速奔行,最后跳到最高的城楼顶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琉京城。
浓烟冲天,火光四起,惨叫与哭泣不绝于耳。
看着四周无人,应该不会让幽界的力量有再度吞噬人体的机会,他这才放心盘坐下来,暗念咒语,阴魂出壳。
只差最后一关磨练的神魂,已经不能称之是阴魂了。
漂浮在空中的魂体,已经不再是无形无色,而是透着一层极淡的紫色,里面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吞吐盈缩,仿佛夜空的繁星。
张原心念一动,如狂风般往前掠去,在琉京城中横冲直撞,无视一切建筑阻碍,所过之处,十米内的黑衣人被冲得魂魄消散,无论沉浸在睡梦中还是正在烧杀劫掠中,纷纷倒地就死,眼珠犹自瞪得大大的。
还未真正臻至阳神,便有了这般强横粗暴的碾压之力!
“何方邪魔!来本尊刀下领死!”
街头驰出一骑,头戴鬼面,暴喝了一声,持着一柄斩马大刀急速冲来。
张原看到此人,方向迅速一折,魂体如光如影,与这鬼面男对撞而过……
狂风席卷中,魂体骤然停下,一颗黑色的心脏,被他捏在手中,下一瞬碎成肉泥。
鬼面男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空洞的胸膛,仿佛无法理解,下一秒便坠马而亡,死得通通透透。
这时,具南珠率领地人马从街头缓缓走出,看到张原的魂体,不由齐齐一惊,勒马顿在原地。
“好好保管那棵树。”她耳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由一怔。
接着,那个人形光影消失在原地,化为一道碎星般的长虹往城楼上席卷而去。
她把视线投了过去,看到远处城楼顶部的砖瓦上,那个狠狠羞辱了她、又给了她新生的男子长身而起,御风而去。
这一刻,具南珠可能没想到,这一保管,便是多少年的光阴逝去!
……
不计费字数
ps:大幕即将拉开,剧变将要降临,张原将正式踏上修仙之途,这一次,路上会有什么样的风景?敬请大家的支持和订阅!
感谢it_lx、冥王哈迪斯、太微道人、小黑欧阳的打赏!
第一百章 剧变初临 一
莽莽雪原,千里冰封。
极目之处,飞雪连天,满天满地的雪白一片,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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