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成一败,一饮一啄间,自有许多乐趣,引得许多人痴迷不已,并为之荒废了修为也在所不惜。
而对张原来说,炼丹的趣味虽然也能够让他孜孜不倦,但他很清楚这只是攀援大道的一个手段罢了,主与辅之分,他绝不会颠倒。
九个月后,所有练手的灵材已经消耗一光,在海量灵材的不间断燃烧中,积累了丰富经验的张原也将目光放在了最后一批材料上。
他化道基丹,终于要开始炼制了。
他化者,向外物、向天地索取,来弥补己身的不足。
这是在正统筑基丹的基础上,添加了催化妖魔内丹的成分,从而夺取妖魔吞吐天地积聚而来的内丹道蕴,“他化”而成自己的道基!
这种夺取造化的灵丹,为冥冥大道所不容。炼制难度更增十倍,可谓三分人力,七分天命,已经不是完全靠经验和手法就能掌控的了。而张原已经尽可能搜罗更多的灵材,也只够六次炼制的份量。
六次机会,能否成功炼制?
张原缓缓闭上眼睛,整个人进入守静若拙的状态中。这九个月来的种种心得,精微奥妙之处在心田中重新流淌一遍,并重新窥视圣体道痕,解析天地造化,参悟个中道蕴。
三天时间过去,张原孤零零地坐在空荡荡地丹房中,房顶射下一束灵光,正好照射在丹炉中央,把整个炉子映在一片淡淡的光晕中。
忽然,他睁开双目,大袖一挥,各类灵材顿时出现在面前。
炼丹开始!
第192章 他化道基丹 二
七味主药,散发着极为浓郁地灵气波动,在经过两仪镜的催生后,每一株灵材的年份都生长到了一个巅峰,虽然本身不是什么非常稀罕的物事,却是极为难得的“满岁”之选,药性上得到最大开发。
依次将七味主药以及诸多辅材放入丹炉中,按照既有步骤不疾不徐地进行着,在这大半年里,重复了无数次的手法,使得每一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青白火焰无声地燃起,照亮了张原的瞳孔,宛如有生命一般,从九张怒张地龙嘴中蔓延而入,炉内发出轰地一声闷响,仿佛有股无形之力在里面左冲右突,余音不绝。
炉内,一股股强横浓郁地药力从各个灵材上散发出来,如一条条难以驾驭的孽龙,艰难地没入五色泥丸之中,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各派药力之间的平衡,里面夹杂地毒性,药力与药力间的相生相克等等,都是需要精微掌控的一层层关卡……
将近一个月过去,炉内忽然发出噼啪炸响声,接着如惊雷一声爆炸,炉盖被骤然狂暴地灵气掀起老高。
……失败了。
张原深深地吸了口气,闭目调息了半日,又开始第二次尝试。
又是一个月过去,炉内忽然火光一闪,骤燃骤灭,接着一股烧焦地糊味飘了出来……
灵火控御不佳,又失败了!
张原神色一沉,目光望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连眼也不眨,似是发呆,似是气沮……
就这么默默坐了一天,忽然又动了起来,像没事人似的继续往丹炉内放入灵材。
……
第三次炼制再度宣告失败!
丹房内左一点右一点火光,那是被狂暴气流卷出丹炉的燃烧灵材,照得张原的脸部明灭不定,额头处隐隐泌出一丝汗渍。
剩余材料,只够用上三次机会了!
这次他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没有哪里出错,却在最为关键的时刻,原本稳定的契合度没有任何征兆地忽然变乱!
完全无法预料,完全防不胜防,完全不知祸从何起!
一丝冷汗从额头处滑下,既是脱力,又是沮丧。
这就是天命的干扰?冥冥中来自大道之力的阻挠?
天命……天命是什么?
张原怔怔发呆,胸中的念头此起彼伏,一种郁气似欲爆炸出来。他很想咆哮一声,从来就没有什么天命,即便是有,我也要将它踩在脚下!
然而喘息了良久,他终究还是压住了这种少年梦呓似的牢骚。
有困难,就有办法;有关卡,就有大门!再怎么难,难得过上青天?
我辈修士,踏上登天险途尚且不惧,两世为人,万里险滩都跋涉了过来,又怎会裹足在此?
第四次炼制,再次开炉!
二十一天后,炼丹进度再次步入最为关键的一个节奏中,原本平稳的态势忽生变化,一股紊乱气机突如其来地出现……
嗡!
早有准备的张原,此刻阳神离体而出,悍然扑进炉中,将那一团紊乱地气机包裹在内,这一瞬间,一股莫名地牵引之力仿佛被内外隔绝,忽然失去了源力,竟然渐渐缓和了下来,最后趋于平静。
别的丹士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张原并不知道,但他是以自己的阳神生生扭转了局面。
神魂归位,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浮现,烦恶欲呕。
短短一瞬,如同百十年,张原强悍的阳神被一种无可抗御的力量拉扯扭曲,就像颠簸在狂风巨浪中的小舟,龙卷飓风中的小小蚂蚁,没有半分自主之力,那似乎是一种不知由来的力场浮现!
但是,不管怎么说……
第四次,终于功成!
张原揭开炉盖,一股异香扑鼻而来,一颗泛着赤金之色的丹丸滴溜溜地出现在中间的圆盘内,目睹此情此状,心中一种难以压抑的喜悦油然而生。
成了!终于还是成了!
望着那颗丹丸,一种强烈地吸引力催促着张原快快服下,他小心翼翼地捏了起来,那种立即吞入腹中的冲动更加强烈。
这就是攀援大道的吸引力啊!
忽然,张原想到了什么,反手将丹丸收入玉瓶中,打坐三日待完全恢复过来,又将剩下材料一股脑放入丹炉内,两颗五色泥鞣制的泥丸也在其中。
别的修士用上一颗,就能化去大妖的内丹,但他腹内的是龙丹啊,是修持了数万年,蕴含了天道规则的龙丹!
一颗,或许不够!若不多准备一些,到时很可能陷入不上不下的尴尬局面中。
灵火燃起,张原目中泛出灼灼光芒,这是对天位道基的渴慕之光!
又是一个月过去,随着丹炉微微一震,珠落玉盘之音浮现,最后两颗他化道基丹成功出炉。
说来也怪,自从第一颗成功炼制后,后面这一次反倒没有出现那股莫名的意外状况了,顺利得让张原有些不敢相信,直到揭开炉盖,亲眼看到两颗一模一样的丹丸后,这才明白自己真的成功了!
捏在指间的他化道基丹散发着一种莫名的吸引,看着这颗丹药,张原就像饥民看到一只烤好的肥鸡,就像沙漠中干渴行人遇到一汪清澈泉水,完全遏制不住身体的本能需求!
他的第一个冲动,就是马上服药闭关,就在丹房中冲击筑基之境,那种无法忍受地迫切感几乎令他燃烧起来!脑海中完全没有一丝余地去考虑多余的事情!
就在丹药到了嘴边的时候,丹房内忽然响起一声缭绕不绝的钟鸣,惊醒了陷入不可自拔中的张原。
租赁丹房的时间到了!
这一搅扰,他的双目中复现清明,长嘘了一口气,将丹药收入玉瓶,然后解开禁制,缓缓推门而出。
门外的久违阳光铺洒下来,竟有些刺眼。
张原眯了眯眼,这才看到一个容色清丽的陌生少女,观其修为大约凝气二三层左右,正神情焦急地在门口转来转去,看见张原走出,眼中绽出欢喜地光芒,连忙迎了上来,微微一福,声音如黄鹂般说道:“见过前辈。您终于出来了,奴家等得好苦。”
张原神色平静地道:“你是谁?为何在此地等我?”
陌生少女抿了抿嘴,轻蹙眉头说道:“奴家谢灵儿,特来来向前辈打听家兄下落的……家兄谢灵风,曾向奴家提及过前辈,说您是他的福星好友呢。可一年前他突然失去联系,怎么找也找不着,奴家一路打听,得知他消失前曾与您在‘天人居’里面把酒言欢……所以,所以奴家探听到您的行踪,就一直在这里等您了。”
张原闻言,如雪水泼面,心中一个激灵,彻底忘记了囊中他化道基丹散发出的无形的诱惑,凉意升上脊梁。
第193章 天位道基!
堂堂一个地位筑基修士,在禁止争斗的星宿岛无声无息地失去踪影,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势力,还能有谁?
甚至不用多想,张原心中马上浮现出那位元婴老祖的身影来。
好快的手脚!
谢灵风前脚迈进地位筑基,那人马上便作出了反应。张原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诡谲内幕,但结合过往的信息,有一点是很明显的了。
整个星宿海,一旦有人成功筑基,便会被监控查实,因为某种关联,有人无知无觉中度过危机,有人被或诱或捕,带去了星宿峰。
这之后,也许还能下山恢复自由,也许,就永远沦入未知的结局中。
张原想到这里,心中默默庆幸自己尚未筑基,不然天位道基会引来什么下场,不是能够预料的事情。
“谢兄与我饮完了酒,便分道而行,他随后的去向就不得而知了。”
张原没有提及导致谢灵风失踪的唯一因素,一尊元婴大修,对凝气期来说无异于高山与蝼蚁之别。
就是他自己卷入进去,哪怕成功筑下道基也是同样的结果和下场,除非结成天位金丹,或可平分秋色……
谢灵儿脸色一惨,巴巴地拽着他的衣袖恳求道:“您……您再想想,好么?比如他有没有提到过什么,再或者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兄长他是奴家唯一的亲人了,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真活不下去了。”
张原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抱歉,在下与谢兄也只有数面之缘,别的一无所知。”
“是么?”谢灵儿抬起臻首,黑白分明的灵动眸子在他脸上飞快地流连了一圈,隐隐有一丝异样的意味,不待张原分辨明晰,便飞快地收回目光,垂下眼帘,长长地睫毛翕动两下,面露失望地道:“搅扰前辈了,若是什么时候收到与家兄有关的消息,还请前辈派人通知奴家。”
说着,手中放开衣袖,盈盈一福。
张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纵然心中微微怜悯,也只有踏上飞剑,头也不回地掠空而去。
途径魏云水修炼地小岛时,他并没有半分停留,种种顾忌之下,只是发去一则隐秘地传讯,让其离开星宿海,并约好见面地时间与地点。
脚下无垠地湖海飞快地掠过,无数珍珠般地小岛美丽却变得危险,谁又知道这号称散修乐园的下面又隐藏着什么波云诡谲呢?
在即将离开星宿海的禁阵范围时,张原再度使出幻身术,从游荡在四周的宫家修士眼皮子底下顺利潜出,经过这段时间地劳而无功,似乎在巡查上松懈了许多。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
凌空中猎猎鼓荡的长袖上,忽然燃起一抹红色焰光,无色无味,毫无任何波动,在天空中却是那么醒目。
虽然张原很快反应过来,轻轻一拂,焰光便消散下去,但这短短一瞬间,已经彻底暴露了他的身形!
“贼人现身,速速通知长老!”
“抓住此贼,族里重重有赏!”
“杀!”
巡游在四周的筑基修士先是一怔,接着三三五五地围了上来,而在更远的地方,一道遁光冲天而起,强大地神识遥遥地锁定了他,带着凛冽地杀机迅速扑来!
鬼蝶粉,一种对修行没有任何作用,只是能够遇风自燃的小玩意,却让他栽进了阴沟里,再度陷入危境之中。
张原木着脸,喉咙里呵呵了两声,似自嘲,似恼恨……
一时大意,竟入了谢灵儿的套!那少女焦急凄苦的样子或许不假,声情并茂之下,却成功地瞒过他,在袖子上偷偷抹了鬼蝶粉,在这关键时候暴露出来。
此女,早和宫家有过勾连啊!
到了这时,张原哪里还不知道,这谢灵儿把其兄的失踪归罪到他的身上来了!
后路已断,再回到星宿海是不可能了,那几个筑基修士足够阻延自己到金丹修士赶来,如今唯有……
死中求活!
张原调动全身灵力,使出尚不纯熟的幻空步,以诡异莫测地方位挪移着,瞬间突出围拢而来的宫家修士,一下子将后面的人甩出老远距离。
接着,他降下飞剑,往脚下莽莽群山中落去,几下便消失在一片云遮雾罩的独峰中。
这座独峰很是古怪,高度平平,周围地理位置也很普通,完全没有天生风水的态势,却在举目望去穷尽千里的晴朗天气里,独自笼罩在一片古怪地灰色雾气中。
张原深明狡兔三窟的道理,为了防备星宿海可能到来的变故,他将那个魔修布置在衍庆宫中的阵法搬来了此处,作为一个备用地紧急避难点,却没想到用在了宫家身上。
作为一个大宗出身、又曾是元婴境阶的修士所亲手布置的阵法,其威能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虽然张原只能生搬硬套地设下这座阵法,并不会灵活主持,自如地运用它抵御外敌,但是抵挡一个金丹修士,足够撑到那个时候了……
本想寻觅一地,闭关静修,悄然突破筑基境阶,然后携上佳人,乘上巨轮,远赴异界他乡,寻觅仙门大宗之所在。如今却不得不在外敌环伺、虎视眈眈的恶劣环境下,利用阵法的遮蔽完成这一至关重要的大事了。
天位道基,纵然与一般金丹修士仍旧隔了一个大境阶,但本质上的升华却绝对胜出!就算仍旧不敌宫家那名长老,亦足够让他从容逃离。
这时,一个白衣老者从天而降,服纹五宫八卦,隐隐旋转开合,面白而长须,神情不怒自威,正是一直追索张原的那名金丹长老。
“见过长老!”
一众筑基修士纷纷行礼致意。
“长老!”一个修士上前,神情恭谨地道:“此贼逃入此山中消失不见,似是大阵的作用。”
宫氏长老闻言,目中精光乍现一瞬,随即内敛回去,不紧不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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