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频频点头,是该伤心,有美男居然不让看也,什么世道!不过现在新世纪已经七八年,也不知此枚同学长残了没有。
我正打算再问问她知不知道风川少爷要订婚的消息,却发现已经到了大门口,猛然瞧见长长两排一律欠着身子作九十度鞠躬状的和服女將,吓了一跳。
三辆黑色加长款的豪华房车缓缓行来,你道姬老爷子自己坐个庞然大物也就罢了,后面两辆难道给保镖坐?——虽然我知道真正负责保护他们的人通常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就像电影里表演的特技似的,就像上次在苏黎世碰到克莱夫那样——又或者说,其实老爷子莫测高深,此举是为了迷惑敌计?你想呀,万一突然有人搞刺杀,扔炸弹或开枪前说不定还得掂量掂量老爷子到底在哪辆车里,目标也就分散了。想到这儿,我不由又佩服万分。
先下来的是一个身材笔挺一头灰发的外国人,他是老爷子的英国管家查尔德,六七十岁了却从不愿承认自己老,认为并坚持着大家族应该有的那一套,典型的保守而古板的英国绅士。
开门,姬老太爷穿着一身唐装,手里举着一根银头拐杖,出现在众人殷勤的视线中。
第96节:温泉旅馆(5)
首先迎上去的自然是继父,其次是一个矮胖的老头——看样子就是旅馆社长。他满脸堆笑,极正式的鞠日本躬。
小姬随后跟了下来,他眼睛四处溜溜一转,见到我马上弯了嘴,然后礼貌地一一和继父、妈妈、云守、小翼打招呼。唔,英国礼节没白学,我点头。紧接着他就向我走了过来,我正以赞许的目光猛夸他,他一骨碌抱住我的手臂,然后竭力想占据我脖子的位置——小姬!看来我哪天得好好跟他交流一下,我是个人,要爬树找木头去。
不出所料地,我看见查尔德的眉毛皱了皱。
在饭桌上,我们一起为老太爷的健康干杯。
窗外是七尾湾的海景,窗内是超鲜度的螺蛳、鲔、鲟、活梅贝、甘海虾、伊势海虾。女將在身旁替我们倒清酒、撬螃蟹壳、剔鱼骨头。料理人亲在现场为我们烤活网鲍,还有天妇罗什么的。盛菜的漆盘、彩陶器皿也分外精致,叫九谷烧,贵重非常,所以都要由女將们一一亲手端上,吃得差不多后再一一端下放好——总之是一场味觉与视觉的盛宴,只除了一点外。
约摸过了两个小时,聊得也差不多了,吃也吃饱了,入乡随俗,大家决定开始正式节目——回房换浴衣泡温泉。
挨到所有人都走光,我才动了动因席地而坐而完全麻痹的双腿,艰难的爬到穿鞋的地方,然后左右估量形势,决定先到另一头的桌子上坐会儿回回神。
“哈!”门口谁笑。
我迅速回头。啊,从来没见过那样漂亮的男人眼睛。
他似乎只是无意间经过,偶然被我“优美”的姿势吸引住了而已。
我赶紧改爬为坐,端正态度。
他又笑一笑,我的脸无端飞红起来,他走了。
直到在空中露天风吕洗着那号称“边洗边欣赏海景,您将会有天人合一之感”的日本最奢华之温泉时,我还在想着刚才那场艳遇。
第二天带小姬出去玩,首先到能登食祭市场转了一圈。因为是冬天,所以夏天那些清凉美味的蜜果冰抹茶冰红豆汤之类完全没有供应,不过我们还是吃到了热乎乎的茶碗蒸、铜锣烧、章鱼烧,还有甜甜甘甘的粉红色麻薯樱饼。小姬吃得两腮鼓鼓,我也是看到某样新奇可爱的便买下来尝尝——后来,我俩一致决定让我们的胃暂时休息休息,于是转去轮岛朝市。
第97节:温泉旅馆(6)
轮岛朝市是一个传统市场,里面卖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我在一家桃木梳摊前流连忘返,小姬则对一个圆圆的铜制彩绘坠着红色流苏的万宝槌十分感兴趣。最后我们都把自己看中的东西买到手——小朋友的当然是我替他付——然后十分得意的相视一笑。
“溜冰,溜冰!”小姬突然指着叫。
前面可能是一片水洼,因为接连下雪而结上了厚厚一层冰,有些大人正带着小孩在滑,旁边还有一个专门卖溜冰鞋的小贩。
“你会吗?”我问。
小姬摇头,“可我很想试试!”
“好吧。”
于是我掏钱买下一大一小两双冰鞋,带他进场。
“立正,站直,对,身体保持平衡——”我扶着他,先带他溜两步。
小家伙有些兴奋有些惊奇,却丝毫没有害怕,咯咯笑了起来。
我带他沿边场滑了一圈,“找到感觉了吗?”
他点点头。
我蹲下把他的围巾、帽子、手套重新裹紧一遍,又把他的衣领立起来好保护他的脸,道:“我松了哦?”
他有些紧张起来。
“松了?”趁他不注意,我放手。
他摇摇晃晃地立着,试探性的用力,砰!倒下。
“还好吧?”我扶起他。
他点点头,把我推开,原地不动了好一会儿,然后再试。
我知道这是个需要找感觉的过程,平衡就是在这一次又一次的跌倒与爬起中姗姗而来的。跌得越狠,摔得越多,你才能越快抓住它。而抓住那一刻的滋味,我想尝试过的人永远也不会忘——仿佛凭空生了翅膀,风就在你肋下。
所以我做的,只是一次又一次把小姬扶起来,仔细观察他的动作,告诉他某些小诀窍。
“嘿,你看!”他猛然叫,紫灰色的眸子闪闪发光。
我抱住那顺溜如一阵风刮到怀中的人影:“真棒!”
他满脸雀跃,亲了我一口,迫不及待地转身又溜去了。
我慢慢随在他身后,起先他还是会摔倒,后来越见纯熟,我渐渐放心。
第98节:温泉旅馆(7)
要是冰刀式的就更好了,我不由想起擎天在比斯雷特速度滑冰场教我那会儿,身子一动,旋了个圈。
有人打了个唿哨。
我挺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厌恶这种声音,抬眼,一个日本小青年,平头,正在另一头咧嘴朝我笑。
我没理他,他居然滑过来,咕哩呱啦说一顿,我自然没听懂。
小姬过来了,他也不谙日文,便脆生生地以英语问那个小日本想做什么。
这下轮到小日本傻眼,他看看小姬颜色不同的眼睛,结结巴巴说了英文单词:“Foreigner?”
“Yes。”
“Well,I look——”他挠了挠头,找半天没找到词汇,干脆一个滑姿到场中,颇优美的打了几个转儿。
周边大人小孩纷纷停下,鼓起掌来了。
他扬起笑容,弯腰道谢,又朝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邀你跳舞吗?”小姬迟疑道,显然这小子舞会看多了。
“不是,他让我跟他比比。”
“比什么?”
“比谁滑得好看呗。”
“好哇好哇,跟他比跟他比!”
我摇摇头。
那小子又做了几个平衡跨跳动作,引得再一阵叫好。
小姬看了看,“他滑得真漂亮,姐姐,你也滑给我看看嘛。”
我可不愿当众耍猴,对小日本摆了摆手。
这回观众们不乐意了,小孩子们过来硬拉我到场中央。
“Please。”
切,半吊子还跟我耍洋腔。
四下环顾,面孔殷勤。古语云,盛情难却,却之不恭,咱也不好太小气,得展示一下泱泱中华的气度。
循着记忆中的调子,我施展一段。
没有音乐,没有伴奏,观众狂喜,居然大喊“安可”。
好吧,既然都喊“安可”了,按照歌剧的规矩,我加演一段单足滑行三周单跳,然后深鞠躬,行礼,退场。
此举造成的后果是一大堆孩子簇拥过来要我教他们滑冰。我想出一个办法,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我做老母鸡,他们做小鸡,一个个牵着,排好列队。小姬同学理所当然颇为骄傲的占了我身后第一个位置。
那天下午,欢声笑语溢满全场。
第99节:巴士事件(1)
CHAPTER17 巴士事件
接下来一天的上午和妈逛了加贺屋里锦小路上的瓷器店,这里完全仿照江户时代的老街而造,我们都喜欢杯子,买了一大堆。中午吃完午饭,妈说逛不动了,我就陪她泡了会儿露天温泉。
虽然露天温泉山石叠叠,泉水氤氲,颇有“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之韵味,自不同空中风吕,但我觉得肩膀以上有点儿冷,找个借口溜出来,在“花吹雪”外面看见了小翼。
他在打手机,我从他背后过去,刚欲吓他一吓,他却猛然挥动手臂,差点把我吓着。
和谁讲话,这么激动。
我拉长耳朵,可惜他讲的是日语,语速又快,我简直听不明白,干脆盘腿坐下,欣赏院中探槛过来的一枝寒梅。
远远看见妈妈从温泉屋中走出,在廊上碰到了一个矮胖的老头,我记起是旅馆社长。两人打了招呼,社长鞠躬,妈妈微笑,然后两人一同往前走,社长沿途指指点点,像在介绍旅馆的建筑风景。
小翼合拢手机盖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注意力,我说:“小——”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竟没听见,就这么直直往前走了,徒留我一个背影。
似乎真有什么事呐。
我琢磨一回,起身,拍手,决定去找小姬玩。
他的门半敞着,查尔德双手捧了一只手机:“小少爷,您母亲的电话。”
小姬没回答。从我站的这个角度看不见他,只听见万宝槌有一声没一声的咚咚响。
“小少爷。”
“知道了。”
我转身轻轻走了出去。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事。回到自己的房间,良子在案几上摆着小食。
“鹅肝寿司?水晶梨?”我瞄两眼。
“小姐回来了。”她伏身。
“是呀,温泉泡得人想睡觉。”我仰面朝天躺倒榻上。
“哎呀,让我先帮您铺床——”
“不用了不用了,没事。”
她好像觉得很失礼,有些不安。
第100节:巴士事件(2)
我侧头望她:“要不良子啊,跟我聊聊天吧。”
“小姐想聊什么?”
聊什么呢,我想起刚才看到旅馆社长,就聊他得了。
“加贺屋开了百来年,社长家应该也是很有势力的人吧?”(。电子书)
良子迟疑了一会儿,“嗯。”
“怎么,”我笑,“不好议论自家老板的是非?好吧好吧,我们只聊点他们家八卦野史之类的好了。”
她掩嘴葫芦,回首继续去摆弄各种碟碟碗碗,气氛放松下来。
“老板年轻时是否帅哥?”
良子摇头。
“不知道,还是不是?”
“不算是,不过也不难看。”
“你从哪里晓得?”
良子朝门口瞅瞅,低声道:“我们有次见老板娘翻照片……听说,老板以前混过黑道呢!”
“哟!”
“并且不在我们日本,是香港。”
“那是啥时候的事啊?”
“二三十年前吧。”
“哇,家里这么有钱还——那怎么不一直混下去,老老板施加压力了?”
“据说是浪子回头,不知道香港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在一个很寒冷的初春回来了,他是老老板的侄子,老老板只有一个儿子,可是身体不好,于是经营权落到老板手里。”
“似乎干得不错。”
良子没有否认:“二十年来的第一。”
我吹声口哨:“要是他在黑道干下去,说不定今日混成头头。”
良子道:“金不换。”
“咦?”
她抿嘴笑,却不再吱声。
我却明白了。
浪子回头金不换。
黑道,在一般人心里,终究是不被认同的陌路。
“嘘!”我一把将小姬的嘴捂住。
小朋友欢快的步伐被我挡下来,自然不快,嗯嗯啊啊,我揽着他道:“嘘,继父在那边。”
他扳住我的手,朝我使劲眨眼睛。
我也朝他眨眼睛,一阵电波交流,我松开手。
他悄悄凑近我耳朵:“你怕御宫伯伯?”
“去!”一巴掌拍他脑袋。
第101节:巴士事件(3)
他用小爪子揉揉,万分委屈看在我眼里却万分可爱:“那干嘛要躲,我们昨天不也出去玩了吗?”
“听听他们说什么。”
继父在一边,妈妈和旅馆老板在一边。
老板:“下午好,御宫先生。”
继父:“下午好。”
老板:“我陪夫人散散步,夫人谈吐高雅,使人如沐春风。”
妈妈:“社长才是妙语如珠。”
老板:“夫人谬赞。再见。”
他庄重的告辞。
妈妈:“走吧。”
继父:“……”
妈妈:“咦?”
继父:“……”
妈妈:“怎么了?”
继父:“没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离去。
继父有点奇怪。妈妈有点奇怪。
连小翼都变得有点奇怪。
我看看天,大家不是来休假的么?
到闹市以后让司机把车开回去,我俩扫了一圈挺远,看看日头将落,我问小姬愿意打的还是坐巴士回去,小姬立即表示坐巴士——这小孩从没坐过,兴奋了。
来到巴士站台研究路线,不多会,我们要等的那辆来了。我一看挺挤,没上。结果二十分钟后的下一班还是很多人,我硬着头皮牵了小姬上车。
一个急刹,小姬没站稳,好巧不巧踩到他前面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叔。我忙把小姬拉回来,连声道“斯咪吗塞”。
他骂了句“八嘎”,接下来我怀疑他是不是到了更年期,居然滔滔不绝起来了。
我承认我不太懂日文,但他间隔的粗话我还是听得出来,“八嘎”是什么意思我想看过原声日剧的人都知道。
小姬抱住我的腰,大约这种被满车人侧目的感觉他也不爽,我摸摸他的头,再次道歉:“斯咪吗塞。”
不想大叔更嚣张了,见我不吭声,还说。
车子里的人纷纷看向我们。
以为我们好欺负是不是?我猛一抬头:“Shut up!”
大叔楞一楞,打量我两眼,大概猜出我非他族类,居然开始说“支那人啥啥”了。
第102节:巴士事件(4)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怒,直接一巴掌甩过去。
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他呈僵化状态,我哼了一声,用自认为极其鄙夷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扭头,正好车子靠站,我也不管是不是到了目的地,拉起小姬下车。这种人我懒得跟他多相处一秒。
小姬吊着我的手臂,“姐姐,他跟来了。”
“跟来就跟来,我怕他?”
结果一伙人堵了上来,大叔得意洋洋地拨开众手下:“八格牙鲁!敢打我?”
地头蛇?
我把小姬拦到身后,冲他道:“三分钟,等。”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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