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节:如是澳门(4)
可是在我的印象中,难以讨好的是他们。初次见面时他们板板的坐在榻榻米上,笑容也吝于给一个;每次打招呼都仰着头高人一等;因为我跟她的名字同带“云”字,少年时她曾经伙同同伴用他们日本所谓的“敬语”绵里带针的狠狠嘲讽过我,因那幕深深印在脑海,所以后来我坚决回香港读书,不管继父如何反对。
“父亲一再讨好你们,不过看来跟我一样,讨好是没用的,我告诉你,如果你们再不回日本,他不会再忍耐下去,他——”
“云守!”
门口立着憧憧数人,发声的是真守。
他们走过来,真守,萧翊,风川雪,还有一名酒保。
一时没有谁说话。
酒保把灯全部打亮,绕到吧台后:“各位想喝点什么?”
真守去拉云守,云守甩开他,直直逼向我。
我不得不微微仰头。
空气里紧张莫名。
她定定地说:“总有一天,有一个男人会教你尝尽我今日之苦。”
我耸肩,“没办法,谁叫在你眼里,我将你害成这样。”
她没料我这样答,愕住,片刻后又气又笑,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来,喝酒。”
倒也爽快,但我摇头。
“红酒而已。”
我还是摇头,“不喝,亦不懂,红酒水深。”
其余三人陆续坐下。
她说:“在国外的时候,听说你在酒店呆过?”
酒保听了这话动作微微一停,重新看我一眼,哦呵,把我当酒店女了。
我说:“酒店谈不上,一家小小的餐厅而已。”
她叫了香槟,“把时间花在那种地方太可惜了,你能学到什么,有什么成就?普罗旺斯够小,人也不见得见过什么大世面。”
说完抿了口香槟,叫加冰。
我说:“大世面什么的我也没见过,不过仅凭他们略略教我的知识,大概总知道加冰等于暴殄天物。”
她哂笑,“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冰亦用百分百香槟冰成?”
啊,闹了个大红脸。
这时擎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身后跟着风川薰,“外面有点凉,亏你们女人还加冰。”
第226节:如是澳门(5)
我谢他解围,赶紧起身往外走,省得再闹笑话。
“御宫小姐向来这样,我还见过她把一个大男人训哭过呢,穿云姐你别放在心上。”风川薰却随出来。
我说:“没事。”
是自己修养不够,哪怪得别人?
“凡人都有第一次,”我们齐转头,姬擎宇踱过来了:“她第一次碰到的时候,你不过不在。”
我噗嗤一笑。
风川薰奇问:“莫非当时先生在场?”
姬擎宇没有正面回答,“我们此行下榻的酒店,你们都知道?”
“四季酒店。”风川薰迅速答。
“在它的蓝吧里,有一款‘橙色曼哈顿’,用的是永久调制的、十年干邑的冰块。”才说完,电话响起,他朝我们点点头,走开了。
“我猜——”看着人走远,风川薰歪头道。
“什么?”
她笑着朝我睐睐眼,一副心照不宣的意思。
“呃?”
“没什么没什么,问个属于私人的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说吧。”
“先生跟你关系很好?”
吓,我做了什么事,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以为!“我们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可他来船上替你庆祝。”
晕,他是为你姐姐上来的吧?我摊手,“那么,也许,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再加一点点朋友关系吧。”
她笑,我也笑,黑黑的夜,风吹飕飕,要是有热饮就好了。
“但是里面只有酒。”风川薰说。
原来我已经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灵机一动,“嘿,听说过hot wine没?”
她瞪圆了眼睛望我。
“虽然我不喜喝酒,这个可是例外。”
我跳起来,摩拳擦掌的冲向吧台。
进门听见萧翊和云守对话。
萧翊:“知道什么是最好的香槟吗?”
云守:“产地……”
萧翊:“你懂香槟吗?”
云守:“……”
萧翊:“等你懂了再来说吧。”
原来真正的玩家是他,大玩家一出声,小玩家就没电了。
第227节:如是澳门(6)
见我返回,一众人顾眼。酒保见我目的地竟是他的领域,更是张大嘴:“小姐,你——”
我眨眨:“我可是在酒店呆过的。”
擎天问:“你打算干什么?”
我说:“煮点东西喝。”一边问酒保:“请帮忙开瓶红酒,不要太贵的。”
风川薰兴奋地说:“穿云姐,我来帮忙吧!”
我说好。
转头,酒保立在旁边没动。
等我询问的目光接触到他,他说:“小姐,你要干什么,吩咐我一声就够了。”
萧翊开口:“Mulled wine,本,让她干。”
酒保迟疑了一下,终于让步。
云守问明我的意图,带几分狐疑问:“你有具体配方?”
我准备丁香,橙子,柠檬皮,糖,把苹果切成粒,答:“差不多就行了,应该没问题。”
她听了摇头,朝进来的姬大少道:“不知道她这是哪国煮法。”
姬大少慢慢说:“如果是法国版本,肉桂代替丁香;英国某些地方会加白兰地;在斯堪的纳维亚地区的话,也许会加杏仁和葡萄干。唔,本,”他朝那边为了到底用哪瓶酒而一个劲讨论的酒保和少女道:“给她们挑一瓶席拉。”
酒保点头。风川薰问:“先生,为什么选这个?”
姬大少笑笑不语,转头与真守说话。
我把她拉到台前,低声:“这是未免我焚琴煮鹤啦。”
风川薰道:“可是席拉口味重——”
“重一些才合适,”我笑着拍拍她肩,“加丁香柠檬挺和谐的。”
话说日本人真是谨慎而细致的民族。就在我随意添东加西的时候,风川薰在我后面连连发问:“丁香是不是放太多了?”“小火要煮多久?已经十分钟了”等等。
“看样子,叶小姐似乎不是第一次煮。”风川雪道。
我说:“不怕大小姐笑,正是第一次。”
她说:“那么——也许你可以先煮半瓶,这样另外半瓶还可以备用。”
“对对。”风川薰点头。
我说:“阿薰,待会儿煮成,你试不试?”
第228节:如是澳门(7)
“当然。”
“那么,要信任我。”我拍拍胸脯。
“啊!味道很不错哩!哦依喜依!”当风川薰小心翼翼的浅尝第一口后,发出了惊喜的叫声。
石榴红的液体在杯子里缓缓冒出热气,苹果和橙粒在里面影影绰绰晃动,我笑着,倚在台边摇着杯子,酸甜而带些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回转。
“来,好东西可别忘了老朋友。”擎天示意酒保给他倒一杯。
“姐,你试试。”风川薰也倒了一杯给风川雪。
风川雪没有拒绝。
“出乎意料的好喝。”她说。
是否真当得起如此盛赞且不论,不过最重要的是,喝了它之后身体变得很温暖,我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双颊一点一点变烧。
OK,“不多不少还能装上五杯,如果不嫌弃,包括酒保先生,大家都喝一口吧。”我说。
云守马上说不用和谢谢,边说边装作不经意看向姬大少。
姬大少却点头,她的视线霎时朝我转来,我赶紧朝向另一个方向。
正好迎上萧翊的目光。
好半晌,他说:“试试吧。”
“哦。”
怎么有谢主隆恩的感觉。
CHAPTER43 如是澳门(下)
我们清晨靠了岸。
在船上享用一顿美味的早茶之后,按原计划,各自分头行动。
“穿云你去哪儿?”下船时擎天问我。
“随便转转吧。”
风川薰问:“穿云姐要单独行动?”
“嗯,我是独行侠。”
擎天笑:“我知道你去哪儿。”
“你什么都知道。”我损他。
“哼,”他掉头,“不就是大利猪扒包么!”
唉,可见有个太了解你的人未必绝对是件好事呀,各位!万一哪天不幸变成敌人,我爱吃他偏要饿死我,我股市密码他全知道,岂不是不用屈打就全部成招?
脚跟一旋,打算做个帅气的姿势离开,正巧姬大少从身边经过,我就蔫了。
真守在不远处打开车门,云守紧跟其后。
萧翊在甲板上与风川雪说着话,三尺外站着一名彪形大汉,那是他的保镖巴迪。
第229节:如是澳门(8)
我深呼吸口气,澳门,我来了!
“超新星爆发后,几毫秒内形成一个温度高达三十亿摄氏度的高热原子核蘑菇云泡沫,泡沫迅速上升,穿过最近的一颗恒星,在横扫恒星表面时蘑菇云状泡沫自身发生碰撞引发一场巨大爆炸,形成无数碎片,瞬间发出比十亿颗太阳加在一起还要强烈的光……”
有人从后面拍了拍我。
“稍微等等。”
我不舍将眼球离开望远镜。
“接下来是难得看到的奇景——”耳机里的解说配合着画面:“请看,要形成这景观至少需超过一万四千年,中间红矩形星云挥发出的气体向相反的两个方向喷射——”
“小姐,这位先生在你旁边等了很久了。”
史密斯出现在我面前,取下我耳机。
我朝那位先生抱歉,一面激动的对史密斯道:“It’s so wonderful!”
“是的。”他说。
等等。
我缓慢转头,朝向我刚才道歉的先生——姬大少!
“你,”我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转而低声问史密斯:“怎么不早告诉我!”
史密斯说:“你沉浸其中了。”
我只好对姬大少笑。
“那是什么?”他点点头,开始往前走。
我跟上,“星云图——通往天堂的阶梯。你呢?”
“买相机。”
“你喜欢照相?”
“还行。”
我们边走边逛。
“可这儿只有古董机子卖。”我说。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我不解,什么时候史密斯的店变得这么有名?
“正是我要找的。”
“唉——”
“你叹气?”
“顺便为我唯一的那台古董机哀悼。”
他问:“你也有?”
“唔,手动八厘米的,不过在罗马因为换底片摔到地上,结果直接给我罢工了。”
他道:“不错,老机子换底片是比较麻烦。”
“又贵,”我吐槽,“又占地方,不过嘛——”
“不过?”
我反问:“姬先生喜欢古董机的原因是什么?”
第230节:如是澳门(9)
他挑眉,我希望我在他眼里不要变成十万个为什么,便接着道:“它是一门艺术。”
“哦?”
“数码相机可以想拍就拍,想删就删,但古董机不行,每一次拍前,我告诉自己,要拍好,要抓好,要用心——认真本身,也可算艺术了吧。”
他想了想:“是个道理。”
我嘻嘻:“当然最直接的原因,是胶卷要耗费大量银子。”
“所以每拍一张就要数一遍钱?”
笑着出门,巷子窄窄,大约不过五六英尺宽,是个下坡,不知他的车停在哪儿,我揣度着。这时一驾三轮的自行车失速往下狂奔,“快闪一边,让道!”骑者大叫着,试图控制。
我闪了,也让了,侧身时还顺手扯了姬大少一把。电光石火间,膝盖狠狠扭到。
三轮车一闪而过,我差点没一屁股坐倒在地。
“你怎么了?”姬大少马上发现异常,纡尊降贵低头。
我扒着墙,疼痛让我一时半会儿答不上话,只得右腿屈着不敢用力,弯身扶住膝盖。
他明白了,“刚才撞到?”
我苦笑:“应该是扭伤了。”
“我看看。”
他靠过来,帮我卷起裤脚。
离我很近,垂眸可见他长而俊美的鬓角。
我不由略退一退。
“已经紫了,”他抬起头说,没等我看仔细,轻轻放回去,一边问:“还走得动吗?”
我当然点头。
走不动也得走,这里难道还有出租车?
他张眼望望:“前面有个药店,不妨先进去看看。”
“好。”
他二话不说扶住我胳膊,我想一跳一跳也不成样子,便微微借了他力,道谢。
他说:“你一向都这样?”
“诶?”
“为了别人,不顾自己。”
“没有没有,”我连忙否认,“我哪是这样!”
他唇角微勾不再说话,扶着我慢慢向前。
进了店里,原来是一间很古老的中药房,整整齐齐一格一格抽屉的药柜子靠墙立着,高大的柜台前分铺着十几张四四方方的纸,一个小伙子正用一把很小的秤抓出药来一星星的称量,量好后分放在纸皮上。
第231节:如是澳门(10)
恍如进入了时光的隧道。小伙子问明我们来意,从里间请出一位老头,老头带着顶帽子,满面红光,笑着,指指角落的一条长板凳,。电子书示意我躺在上面。
我不由看一眼姬擎宇,他也正朝我看来,颔首。
老头燃上一支香,我还在胡思乱想莫非要拜神不成,就见他拿着那支香朝我的膝盖靠近……没跳起来的原因,是姬擎宇已经阻拦了他。
“这是——”大少问。
“放心,土法,很快就见效。”
我说:“你不是要拿那个烙我吧?”
他笑眯眯地:“不是烙,你看,已经熄了的,不过在冒烟而已。”
我怪叫:“那也还是高温呀!”
“这只是刺激你的穴位。别紧张,留的痕过几天就消失了。”
我不是怕留痕!快速环顾一周,谁知道这店是不是无证营业,朝姬大少道:“我不那么疼了,还是回去再说吧。”
老头阻住我半起的身体:“小姑娘,这要是肿起来,可少不了一个星期的苦。老夫我帮你治,不要一个钟,包准你出门时活蹦乱跳!”
我向姬大少投去求救的眼神。他眼里似乎有笑意慢慢扬起,走过来,我巴巴地望着他,他在我身旁坐下,“让他试试无妨。”
哇哇哇哇,简直落井下石!
老大夫很得意的了,甚至说:“拉住你小女朋友的手,别让她乱动。”
什么什么!
我抗议:“我们不是——唉哟!”
火烟燃着皮肉“嗞”的响起,我伸手胡乱想抓住点什么,一只手握住了我的。
姬大少。
“忍一忍。”他说。
我不知作何反应,只看了他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转到天花板上。
那儿有一只吊着的风扇,左边尽处挂着一排动物的风干的尸体,山羊,野猪,骆驼……想来应该是中医里作入药之用。
试图悄悄把手抽出。他突然问:“想吃什么?”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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