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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自己感悟到的,观察、发现到的东西,全都写进笔记本里,而就算是在写的过程中,方召的耳朵也没停止过抓捕那些音律,时不时抬头去看一看演艺大厅那边的人。
在方召的左边包厢,一群下班的年轻职工们正在大声说笑,将白天压抑的情绪都发泄出来,等说够了之后,就进场去肆意地动一把。
在方召的右边包厢,一个失恋的年轻人正在喝酒:“别拦着我,我还要喝!她为什么要跟我分手!”旁边的朋友劝都劝不住。
只有方召这里,平静得诡异。
从包厢区域外面路过的人,都眼神怪异地从方召身上扫过,大概从来没见过这里出现这么个神奇情形。
而就在方召奋笔疾书的时候,三个年轻人走进来,衣着都差不多,应该是同一个公司刚下班过来的,白色衬衫袖子卷至手肘,领口大开,露出结实的肌肉,头发看起来很乱,但实际乱得有条理,带着一种年轻的张扬不羁,也是店里很受女性欢迎的那类。
一个方脸的男人过来,敲了敲方召面前的茶几,“小子,商量个事,你挪个地儿,咱们换换,你就去那边包间,我们已经付账了。”
方召看向他指着的一个方位,那边他进店的时候走过,听歌效果绝对比不上这里,也看不到演艺大厅的情形。
“抱歉,你们找别人吧,我这里不换。”方召语气平和地道。
那人脸上的肌肉动了动,然后看向方召的笔记本,“嘿,你是不是小学生?放学还来这里写作业?”
说着突然伸手抢方召的笔记本,只是,刚接触到本子,就发现一只拿着钢笔的手先一步压在本子上面,笔记本怎么都抽不出来。布满结实肌肉的胳膊动了几下,发现,还真没法将笔记本抽出。
跟着进来的另外两人也凑过来,看到方召的笔记本和钢笔,就像是看到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竟然还用纸质笔记本和这种老古董的钢笔,现在小学生也没谁用这些东西了,幼儿园的小屁孩才用吧?”
另一个人也笑道,“其实也不是,幼儿园的也不用这些,纸质的这些东西早过时了,不过现在好像流行用纸质笔记本装哔,装文艺,陶冶情操,显得有学问,文艺青年好泡妞嘛。”
方召摇摇头,没理会他们,这帮小子他还懒得理会。
“哎,我说你……”
身材最高大的那人捋袖子走过来,又被另一个人拉住了。
“干嘛拉着我?这种人就是欠收拾,老子最看不惯这些装文艺的小白脸!”被拉住的那人面上带着怒意,说话的时候还有酒气喷出。
方召听到这话心里也乐了。小白脸?他这样的也算?在银翼的时候,明星太多,方召这样的,还就真成了路人,不过,放在大众水平上讲,只能说还过得去。
方召倒是没有因为这几句话而恼羞成怒,他毕竟不是个情绪容易激动的毛头小子,这些人在他眼里就像几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在一个成年人面前放话“放学后别走”一样,听听就过了,他老人家还不至于跟这帮小子计较这些口头上的话语。
维恩说过,这家店好的就是,没人敢在这里闹事,闹事的人不会有好下场,所以,方召知道,这三个小子不敢在这里乱来。大概是位置好的包间都已经有人,或者已经被人预定完了,就想着跟人换一个,这种事情,当然是挑软的捏,而瞧来瞧去,就盯上方召了。这里只有一个人,而且,看起来很好对付,本想着说几句狠话就能将人给逼走,没想,人家压根不吃他们这套。
最高的那个似乎还想动武,被同伴拉住了,他们的确不敢在这里乱来,搞事也得看地方,他们还没胆在这里放肆,不过,暗里阴一把也是可以的。
三人离开之后,一转身就向负责店里安全的安保队长搭话,说有个人看起来不正常,疑似危险分子。
三人都是这里的老顾客了,跟安保队的人也熟,正好瞧见店里的安保队长巡查,就跑过去看似热心地提了一句,也聪明地以半遮掩式话语描述,使用了一些“可能”“或许”之类的词汇。
“我们只是三个热心的顾客,绝对没搞什么私人恩怨破坏店内和谐,就是刚才去厕所的时候见到的,那人看起来真挺奇怪的。”三人中一个看起来最老实的人,描述了一下方召那边的情形,说得特别真诚,没有过多的添油加醋,但也着重强调了最容易触动安保队长神经的几点,比如方召盯着演艺大厅一副观察的样子,一边看还一边在那个巴掌大的纸质笔记本里写写画画。
“您是不知道他看向演艺大厅的眼神,根本不像是来这里找乐子的,就是那种……哎,我也说不清,反正那人肯定不正常,我觉得您最好过去探一探底细,就算最后没探出什么,也能让客人们安心不是?您不知道,从那包间经过的人都觉得那人怪异。”另一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说道。
安保队长一听,那根职业的神经就绷紧了。他们做这种工作的,听到任何异常的事情,都是先往坏处想,然后将任何可能引起店内安全问题的因素解决掉。所以,在听到这些的时候,他脑中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在打店里的主意,还盯上了人最多最热闹的演艺大厅,似乎在谋算什么。这要是规划好安排一场恐怖袭击,爆个炸弹之类,他们店的声誉就完了!就算他相信安检设备,但还是得以防万一。
所以,在听过之后,安保队长就快速带人前往那个包间。
看了看包间号,再看看坐在里面一副严肃的样子正写写画画,似乎在认真思索什么的人,安保队长就知道,自己没找错人。看着的确不太正常。
店内安保队的人身上穿着的也是与一般大公司职工的制式服装相似,不会给人一种以势逼人凶神恶煞的感觉。
安保队长带着四个人,走进包间,不过面上还是带着客气。
“打扰一下,先生,我们是‘space’的安保人员,例行每天的抽查任务,也是为了店内的安全问题着想,麻烦您配合。我想问问,先生你在做什么?”安保队长问。
“听歌记笔记。有问题?”方召问道。
问题?问题大了!谁他玛来这里听歌还记笔记!你神经病啊!?
安保队长脸上的笑意变浅。但不管心中如何想的,在没有判定对方是危险分子之前,他们面上还是得保持着必须的客气。他们这是高档地方,就算是安保人员,态度也得注意着,得有素质,这才叫档次!不是那些光着膀子纹着文身的不正经人员!不然一开始就恶声恶气,若真得罪人了,丢的还是他们老板的脸。
“请问,我能看一看您这上面的笔记吗?如果涉及**就算了。还请您出示一下相关证件,当然,最好是职业证件。”安保队长说道。
方召打量了一下进来的五个人,点头道:“可以。”
说着就将笔记本递过去。
安保队长心中诧异,他没想到对方真这么轻易就将本子递过来了。不过,检查还是得认真。
“谢谢配合。”他虽然只是个负责安保的,但在“space”这种地方,见识也多,接过笔记本的时候,手一碰纸,就知道这是那种非常高档的纸张,专门给一些专业人士使用的。他曾经见过一个文学工作者在店内使用过,店内的几个高层,也喜欢在兜里装一个高档的迷你的纸质笔记本,再在胸口别一根定制古董式钢笔,平时压根用不上,纯粹为了装哔。
不过,面前这人就难说了,还真可能是某些神经不同于常人的文艺艺术工作者。
所以,在接过笔记本的时候,安保队队长心中就真诚了三分,面上的笑更为得体,等翻开笔记本之后,看了上面的记载,面上的笑就变得有些僵硬和勉强,两腮的肌肉就不停抖动。
跟在身后的一个安保队队员凑过来瞟了眼,再看向方召的视线像是在看一个奇葩。
“通过非线性思维进行声音规划”是什么鬼?
“新世纪声乐的多元化裂变”又是什么鬼?还能裂变?
“非常规的虚拟化、自由化、立体化声场空间”又是什么空间?
“电子音乐经过虚拟、变质、组合、再生之后的艺术表现力……”哦,这个好像能明白点,能看懂前面四个字,至于什么“艺术表现”力,那是什么力?
别说身后的安保队队员,安保队长也深觉压力山大,好歹他也是一线院校毕业,但是现在他感觉自己就是个文盲!
这这这……这些完全看不懂啊!
不过,虽然看不懂,但也知道这上面写的都是一些专业性的分析。
再往后翻。
应该是新买不久的本子,中间很多没写,但倒数几页写了,不是字,而是一些看不懂的符号。断断续续,写几行,空两段,再来几行,每行的字符长短不一,像是某种密码。
“这些是?”安保队队长指了指笔记本上的倒数几页。
“乐谱。”方召道。
“乐……乐谱?”安保队队长就犯难了,乐谱这总东西不好逼问,这种属于私人**,涉及版权的,但这种也没人证实是否真是乐谱,这要是某种涉及店内安危的暗语呢?职业原因,他就喜欢凡事往坏处想。不过,涉及**和版权的东西,他就不会继续问了。
将笔记本还给方召,刚想让方召出示证件,就见方召打开了手环,从个人终端上调出职业证件信息。
一扫上面的个人信息,安保队长面上快速变化数次,然后认真地微微躬身一礼,“真是不好意思,打扰您听歌了,稍后会奉上一些小礼物表示歉意,您请继续。这里非常适合听歌,受到的干扰也比较小,祝您听歌愉快。”
方召点点头,也没有生气的意思,道:“这里确实很适合听歌,刚才有三个人还说要跟我换地方,我没答应。”
安保队长身形一顿,随后转身示意手下人离开。
离开包厢之后,安保队的队员就好奇地问,“头儿,那人什么来头?”
“银翼虚拟部经理,延洲音乐协会会员,齐安音乐学院特聘讲师,火烈鸟特聘顾问……”说着后面的时候,安保队长几乎是咬牙切齿,面色虽然维持着温和的笑,但眼中闪过的寒光让身边的队员一个哆嗦。
“刚才那三个人找出来,带出去跟他们重新说明一下店内的规矩!敢拿我当枪使!?”安保队长其实并不介意被人当枪使,前提是举报属实,为了店内的安危,被利用一下也没什么。但现在被举报的人是谁?齐安音乐学院特聘讲师!火烈鸟特聘顾问!两个“特聘”砸得他眼睛发晕,重要的是,那人还那么年轻。
天才总是异于常人的嘛,神经质一点,行为另类一点,这个也能理解。
火烈鸟就不用说了,都知道的全球大公司,“特聘顾问”这四个字多高的含金量,正常人都知道。
齐安音乐学院?他们老板可是齐安音乐学院毕业的!
大老板母校情结比较重,也不知道那个方召跟大老板认不认识,要是那人到他们大老板那儿告一句,他这安保队长说不定会被撸下去,所以,他得先表示表示,如果上面查下来,他也好交代。
方召并未被这突然而来的检查打断思路,等安保人员离开之后,他继续做笔记,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店内的音乐节奏开始变化,演艺大厅那边,进场跳动的人也多了起来。
“咦?师兄?方召师兄?”
“不可能吧?方召师兄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还真在啊。”
两个学生诧异地站在包间前,仔细看了看,确定这里面坐着的就是白天给他们上过课的方召。
这两人都是白天在方召上完课之后问过问题的,方召有印象,是大六的学生,六年制的最后一年,临近毕业压力大,晚上出来玩一玩放松下也能理解。
“师兄,只有你一个人?你这写什么呢?”一个学生问道。
“听歌,写点感悟和分析。”方召道。
“你真是……我辈楷模。”
不是在音乐鉴赏课,而是在一个吵闹的夜店里写感悟分析,这是怎样的人才能做出的事情?
这觉悟……高!实在是高!
152。第149章 人形参考书
进来的两个学生,一男一女,都是齐安音乐学院大六的学生,男的那个叫托马斯,今天白天下课之后向方召寻求过帮助。女的叫程澜,剪着一头挺有厚重感的短发,平齐的刘海,性子比较活泼。
据两人所说,下周二是程澜的生日,但周二一整天课,还有各种任务,根本腾不出时间来过,所以就将生日挪到今天了,正好两人的朋友们也都有时间,放学之后就来这里过生日。
他们预定的包间离这里不算远,其他人还没来,托马斯和程澜刚到,正准备去他们预定的包间,路过的时候就见到方召了,所以进来打声招呼。
见方召这么认真地记笔记,两个临近毕业的人顿时有种愧疚的感觉,跟方召一比,他们这简直就是虚度年华!
“唉,压力大啊!”托马斯叹道,“难得抽空出来玩一玩。”
大学六年制,越是好大学,毕业的要求越严,齐安音乐学院这种延洲最好的音乐学院,毕业要求自然也更为严格。
平时成绩优秀、基础扎实的人,这种时候不担心毕业的各种考核,而是已经开始着手寻找实习公司了,可像托马斯他们这些平日里不怎么用心,这种时候就得用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挽救一下了,至少让自己在这关键一年里的各种考核成绩更漂亮一点,毕竟找工作的时候还要出示成绩单的。
想到什么,托马斯视线在背景墙上挂着的电吉他上顿了顿,问方召:“师兄,你对古式乐器了解多少?你不是善于创作交响结构的乐曲吗?乐团使用的乐器虽然不是古式乐器,但都是由古式乐器发展而来的,听说你对那些还比较了解,那古式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