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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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色- 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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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殿下尚缺一皇妃。清妍,可愿为我留下?”

“清妍,你让我等了好久。”

晨光散尽,暮霭渐成。一日而已,她却似已等了一生。

时过境迁,如今,她愿为他留下,他却已不要她。是她让他等了太久,还是他终究不肯给太多?

“娘亲,若是妍儿,便不会再等了。”

不等了罢。

“杜云舒,我们去哪?回千云山么?”

“那里却是去不得了。”

“那还有何地?”

“去一个世外仙境,再不会有纷纷扰扰。汐儿可会喜欢?”

“会有温泉,桃林,莲池,竹屋么?”

他笑,“会。”

“好。”

她想,她要好好睡一觉,梦里再不会有他。醒来便是另一番人生了。

马车出了城门,水清妍却突然从杜云舒怀中醒来,隔帘问道,“福伯,你可有亲手交给他?”

那双眸子甚至没有多少殷切的期待,只是明亮地让人不敢逼视。辩不得那刻那女子的心思,她似只是在寻求最后一个答案。

杜福终究不忍,摇了摇头。

水清妍便笑了,静静地看向杜云舒。

“汐儿,你这般……”杜云舒叹了叹,无奈地笑。他掀帘走下马车,方道,“你便去吧,让福伯陪你。”

从前她只道那双琉璃般的眸子从无情绪,冷漠地让她无所适从,而那时的她却迫切希望有人告诉她,他能一直护她陪她。

可今日她方明白,那目光之后深重的情感,对她,他从来宽容地毫无原则。

十年相伴,她最防他,也最信他。

他不善言,她不能道,所以她只能避开那视线。便是一声谢却也是难道。

马车很快便把那一袭白袍的男子抛在了后面。从最初苏梓依将那婴儿抱到他手中时,从他颤抖地接过,他便知,她是他余生唯一的责任,唯存的希冀,还有,便是唯一可以触碰到的人间温情。

那日的夕阳很美,却如残红,将那白袍男子衬得寂寥无比。

可那日的城门却早早地关闭了,有巡城官兵在高声宣布,“皇长孙殿下失踪,奉太子之命,城门早闭,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水清妍闭了眼,轻轻道了句,“福伯,明日再来吧。”

杜福调转马车方向,又原路返回。

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混在人群中的少年讽刺地勾了勾唇。

马车行了不到一里的路,杜福便察觉有什么不对劲。隐隐地,空气中流动着不寻常的气息。竟是浓烈的杀气。天光也似突然暗了下来,微风处,四周静地如无活物般。

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姐,待会儿要是出事的话,你便先走。”

话音一落,十来个黑衣人已是持剑而立。皂衣皂靴,左臂褐眸白鹰。

杜福急促惊呼,“小姐,是魈殿!”

可马车内却一直没有回应,那刻死寂地让人心慌。

魈殿之人袭来之际,这边杜云舒留下的暗卫亦同时出现。杜福也不及多思,迅速扬鞭,驾了马车便往另一侧逃去。却未料刚拐了个道,便又有不明人士不分青红皂白地杀来。紧赶着有两三个暗卫接上,但马车被人团团围绕,很快便是死局。

来人都是蒙着脸,各个都下手狠辣,越逼越近,杜福眼看再不能全身而退,心一横,“小姐,福伯恐怕日后不能伺候公子小姐了。你速速离开!”

说罢,头也不回地加入战局。只盼能拖得一时便是一时。

很快便与那蒙面人的头领交上了手,杜福一掌隔开那大刀,隐约觉得那人身法熟悉,突然灵光一闪,喝道,“你是在玄城白公子手下的那位!”

“叫苏晟,是也不是?!”

错身之际,苏晟冷漠道,“水姑娘知道的太多了,殿下不能容她这般离开!”

杜福大怒,侧身一掌击毙一人,夺过一把剑,待要攻上去,却不防身后有人暗暗一剑刺来。他一声闷哼,迅速转过身将那人一剑封喉。鲜血喷了他一脸,唯有双目冷亮。迎面立刻有三四人几乎逼到脸前,杜福忙忙挥出一剑,身子却在剑气的逼迫下不由自主地倒退。

苏晟略略迟疑了会,一闭眼,下一瞬扬刀挥下。

老人艰难地转过身,生死幻灭中,眸中一闪而过的尽是懊悔。却不知在悔什么。

“福伯!”一声清凌凌的呼唤盖过了所有厮杀。

杜福扭头看了下,微微扯了个笑容,干瘪的唇动了下,却未能成言。

水清妍楞在原地,手还微微搭着帘子,似初初走下马车,原本迷离的目光慢慢汇聚,眼睁睁地看着老人倒下。眸中的光彩慢慢淡了下去,她的神色竟很是平静,无悲无喜,近乎漠然地看着一切。

不过一瞬间的停滞,有靠近马车的一蒙面人清醒过来,一剑往水清妍刺去。

天乌沉一片,竟没有一颗星子,那一道明晃晃的剑光突然破开,似让她觉得微微刺眼,于是水清妍伸手遮了眼帘。

剑未有丝毫抵抗地刺入那女子胸口,蒙面人诧异望去。

那女子竟是朝他缓缓地笑了,又或者并不是朝他,她只是想笑而已,他却是从未见过那般笑容,玲珑剔透,风华旖旎,干净地毫无杂色,可他却觉得那眉眼间尽是难以言喻的情愫。

下一瞬,又似了无痕迹。

明明不是凄楚之色,却几乎让天地同默。

蒙面人不由生出一丝惊恐,错杂的不忍,正想拔剑而退,却见那女子突然伸手从脖间用力扯下了什么。

刹那天地变色,一道闪电几乎劈在眼前。白衣墨发,倾城之姿,近乎遗世独立。唯有鲜血触目惊心地淌着,几乎要染红了那身白裙。

裙裾翩翩,那女子恍若一只受伤的白蝶,终是坠下。

惊雷时起时落,暴雨滂沱,风从四面八方卷起飞沙走石,几乎似要覆灭了人间。鸟兽亦散。

“汐儿!”有人肝胆俱裂地唤。

蒙面人被击出几丈外,再无生息。

那枚玉佩一点一点亮了起来,随即冷蓝色的光芒大盛,临空浮起,又自动贴近那女子。

紧接着一道紫光从这方散开,瞬间照耀混沌天地。

依稀似有什么聚成,有什么被唤醒。

“竟在此刻成了……杜云舒,你改变不了什么,她便是风卿云。”洛柠看着手中敛魄珠,幽幽道。

杜云舒不看她一眼,只是跪在地上,扶着水清妍的身子,他的掌心尽是温热的鲜血,又很快被雨淋刷了去,他眉宇间尽是痛苦之色,说不出口的自责与苦痛,下一刻他却突然伸手覆上水清妍的额头。

他掌心绕着一团白光,牵连不断地灌入水清妍体内。

“杜云舒,你疯了!”洛柠大惊,忙伸手去拉他,却被无形之力震开。

暴雨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逼近,为首的男子一跃而下,紧赶几步,迫近道,“杜云舒,你可要将我璃水公主归还?!”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此卷完结~~~~

☆、轩车来何迟?

彼时沐芷正在凉亭伺弄一株新送来的兰花,抬眼却惊见一道紫光似从城外处破开。很快地,狂风暴雨肆虐而来。他还未及多思,听水小居中突然传来一阵惊乱声。那柄吟雪剑不受控制地铮铮作响,直上九天,剑气凌厉,冰雪乱舞,旁人近不得分毫。他纵身运气接过,两指并拢,一路划过剑身,方按住那狂震的剑,落地时心上却不由闪过一丝不安,语速急促地吩咐,“备车。”

“苏晟呢?”他看了眼车夫。

“回禀公子,苏晟两个时辰前被苏相唤去了。”

沐芷刚要踏上马车,夜色中却突然踉跄地出现一人,转眼急速的靠近带着雨水生生击到了沐芷身上。

天地阴沉,仿佛整个要塌了下来,明明是夏日,雨水却似冰凉入骨。

灯笼的微光下,只见宝蓝长袍上血迹斑斑,破败不堪,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公子,凌夜来请罪。”

沐芷似察觉什么,闭了闭眼,“说。”

“沐辰风将见秋掳了去。夜不得已听从他命令,派人袭击了水姑娘。”

沐芷的心沉了沉,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沐辰风只道要让水姑娘对公子死心,并不要伤她性命。夜便想拖他一拖,暗中将人救出来即可,便未曾来告知公子。”凌夜又道。

“白日应也有人来袭击公子。”

沐芷似笑了下,声音在雨声中却略显艰涩,“继续。”

“我魈殿之人围攻水姑娘,那杜福驾着马车往另一侧逃去。不曾想竟还有另一路人来暗杀水姑娘。”

凌夜抬眼,愧疚道,“夜派去之人不知对方是敌是友,未曾恋战。夜此刻亦不知情况。”

许是雨势太大了,那声音在沐芷听来竟似分外模糊,他扶着车把上了马车,“去城外!”

狂风乱石,马车行地很是艰难,他却似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一直捎着帘子,看着外面,任凭那雨水激的他脸生疼。那紫光漫及各处,强烈地几乎让人睁不开眼,倏尔却慢慢淡了下去,他却不由心慌了起来,僵硬地握着玉笛,却似总有什么要流失。

好不容易赶到城门处,却无任何身份任何理由可以让那守城将领打开城门。

沐菲扬驾马奔来,却见男子负手而立,神色晦涩地看着城门。车夫小心地撑着伞陪着,官兵垂首站在一旁,气氛凝滞。

沐菲扬正要命令官兵打开城门,沐芷回头轻轻道了两个字,“迟了。”

那紫光早已不知何时消散。正如他也不知何时竟失去了什么。

清俊的脸上,错杂着雨珠,发梢滴水如注,依着脸颊,更显得肌肤苍白无血,墨眸中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的视线淡淡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于沐菲扬身上,眉略动,眸中有什么一闪而灭,牵唇笑了下,“菲扬,我悔了。”

那般神色沐菲扬竟是从未见过,明明是笑着,却沉重地竟让旁人亦觉呼吸艰难。

又似万分无奈,终于看清了什么,却苦于再也无法回头。

天光初起,雨水渐止,万物重生。

城门已开,沐芷却未有迈开一步,他靠着马车,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沐菲扬也只能派人出城打探,自己陪着他。

沐芷却突然似想起了什么,唤来一人,“昨日来的那老者可有留下什么话?”

“回公子,那人交给丞相一封书信,还有一绣帕包着的一物,托丞相交给公子,说是水姑娘在落来客栈等公子。”府中暗人道。

“你去将丞相找来。”末了,他又加了句,“还有查出苏晟这段时间做了什么。”

温霖芸不放心沐芷,从府中赶了来,此刻不由出声劝道,“公子,不如先回吧,水姑娘吉人自有天相。”

话音未落,却有人急急赶来,“殿下,城外约莫十里处发现数十具尸体。其中有一具……”那人不由抬眼看了沐芷一眼,小心翼翼地道完,“一具女尸。”

沐菲扬瞬间变色,看向沐芷,却见男子只是刹那皱了皱眉,很快地上了马车。

赶到时,已有人在忙忙清理那方血腥之地,怕冲撞了皇族之人。

尤见四下横落的刀剑,乱倒的死尸,那血腥味似乎渗入了泥土,即便被暴雨冲刷过,仍是扑鼻而来,那场恶战几乎逼近眼前。

沐菲扬眼尖,看见最近处躺着一老人,不相信般赶上去查看,愣了半晌,方转头沉痛道,“七哥,是福伯。”

沐菲扬又看着另一方,有什么呼之欲出。

沐芷点了点头,示意看到了,神色却未有丝毫变化。

却有一处无人敢靠近,依稀还能估摸着是个身着白衣的妙龄少女,但那白裙上已是染着各种污渍,被剑刮开了道道血色,三千青丝无人怜惜地搁在泥土上。唯一可以辨清的便是那一朵绣在裙摆上的金丝莲。

温霖芸不可置信地僵立原地,眸中尽是惊恐之色,下一刻却忙忙用手捂住唇。

“七哥!”沐菲扬不忍再看一眼,急急拽住正要上前的男子。

沐芷并未回头,只是拨开他的手。

“八殿下,寻到一令牌。”有人呈上一物。

“七哥,是东宫的!”沐菲扬恨恨地将令牌扔在了地上,再抑制不住悲愤,怒意几乎染红了那双妖娆的眸子,“该死的欺人太甚!”

沐芷却似未闻,只是俯□,轻轻拨过那女子的脸,他的神色近乎温柔,甚至在看到那一模一样的容颜时也未有丝毫变化,恍若佳人仍是生时,他依旧可以将一世的疼宠交与她。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直不敢呼吸,几乎生怕吹破了什么。他的指尖慢慢划过那染了泥土的娇肤,最后停在那耳垂旁,他方呼了一口气,恍若历九死而得一生。

转眼见那女子的手微微拢着,似攥着什么。

他便拨开那已然略微僵硬的手指,那时他的面色方变了,那想来真实的一幕生生冲上脑海。他便想,真正的痛彻心扉该是这种吧,那素日的犯病又怎及分毫?便是药物亦无法抑制分毫的疼痛……

他艰难地取出那对月牙耳坠,闭了闭眼,却是很快站起身,“厚葬了她。”又指着杜福,“还有那人。”

他再不敢看一眼,只是转过身,看向匆匆赶来的人,伸出手道,“苏相,将那些给我。”

苏相看着满地凌乱,那已然逝去的绝色女子,只是说不出一句。这一生,两袖清风的沐国苏相,终也有无颜以对之人。家国大计,竟要一女子的性命来成全!

沐芷冷笑了声,“东宫还不至于那般愚蠢,还巴巴地留个令牌让我看见!”

“据我所知,从我府上离去,你便去了趟皇宫,见了太后。你调走苏晟去做了什么?”

眼前的男子太过冷静,即便盛怒下亦干扰不了他的思绪。这样的人,撇开各种利益纠葛,也不枉太后与他那般费心扶他上位。

于是苏相微微作揖,“殿下,事已至此,再多追究亦无益。”

谁也料不到竟然那场截杀会引来那么多人,一开始便有武林人士插手,后来更有不知何方来历的人赶来,除了苏晟从那些人手中侥幸逃了一劫,派去的人都已死去。

“你信不信,我会亲手毁了苏家?”

他说的很是漫不经心,音色清湛,未显丝毫狠戾,唇角甚至微微勾起些弧度,只是无谓地瞧了苏相一眼,便低下头看着手中之物。

“七哥!”沐菲扬惊唤。他一直从未看清沐芷对苏家的态度,今日乍然听闻,方确信他当真是曾想毁了苏家的。

那最初的五年,是他沐菲扬占了他的一切。在苏相,太后都知晓的情况下,苏家,凌帝,隆宠却都是他沐菲扬一人的。

唯有那个少年,日复一日地与生死抗衡。

于是,他沐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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