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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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色-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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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清妍伸手接过,那帖子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罗辰风”,竟是用血色所书。

水清妍嗤笑,“福伯,这几月之内,你要寸步不离辰风。”

“是。”杜福应道。

“他,现在在哪?”

“今日,跟白公子的侍童吵了几句,然后又跟着过去了。”

“喔?去了多久了?”似是有点冷,她把手炉更加贴近脸。

“才一个时辰吧。”

“你去接他回来吧。”顿了顿,水清妍又道:“福伯,我们可还有积蓄?”

“小姐,可是需要什么?这方面,不用担心。”杜福询问道。

一声轻笑:“唔。他还真是……”

“小姐,还望恕老奴多嘴,不管怎样,公子都是对小姐极好的。”杜福肃然道。

少女的回答却显得有些幽远:“我自是知道的……”

只是,那又能如何呢?

“这几日,你去置办间屋子吧。”

或许,要在这久住了吧。这忆楼,终究是个是非之地。

其实,罗辰风与华朔那几句倒也算不上争吵。

“喂,爱哭鬼,我比你长上几岁,你就唤我声哥哥吧。”华朔在水塘旁找到独坐的男孩。

他一屁股坐下,觉得那张挂着愁苦沉思的小脸甚是碍眼,伸手晃道。

罗辰风斜斜地瞄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不理会他。

“你这小孩怎么不说话?我长这么大,还没收过弟弟呢!你这可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华朔觉得遭人忽视,很是不甘。

罗辰风仍是不做声,只是捡起地上的石子,用力地扔了出去。

石子在水面激起一圈涟漪,却是没能飞出多远。

华朔见了,也捡起一颗,随手甩出,那颗石子在水面激起三四处漩涡,然后才在水塘边际坠落。

他回头,得意地笑了。

“无聊!”罗辰风哼了句,转身就走。

却被华朔拉住了衣襟,“我认你做弟弟,真是为你好,就算我帮不了你,还有我家公子,他可是什么都能的。”

罗辰风定了下,方道:“我不稀罕。”

华朔也恼了,“哼,真是不识好人心。你这人怎的如此无礼?亏我家公子还夸你颇有心志。你快随我来,公子要见你。晚了我就要受罚了。”

他最怕公子那凉凉淡淡的一眼,那是遍体生寒啊。不过还好,公子还是笑的多。

罗辰风回头,似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眸中透着防备,半晌,才道:“ 他,为何要见我?”

“去了不就知道了麽。”华朔半拉半扯着就走。

“福伯……”罗辰风向站在不远处的杜福唤道。

“福老伯,我把人带走了,保证待会儿毫发无损的送回。”华朔笑着招呼道。

“好。老汉自是相信的。你们一般年纪,谈的来些,好生玩着。”杜福乐呵呵道。

朝气有礼的少年自是分外讨喜点。

“你也是要来杀我的么?”罗辰风定定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双手负后,冷然道。

他除了那夜见过这人一面后,再未得见。只是,他却时刻记得这个人,有着一双似乎洞察一切的墨眸。

白芷轻笑,“何以见得?”

“我不知道。”罗辰风却是摇头道,一幅老成的样子。“只是直觉……”

“人小鬼大。若是公子想杀你,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活着说话麽?”华朔冷哼道。

然后他随手轻触案上摆放着的一株墨兰,指尖微微落下了些几不可见的白色粉末,便见那盆花儿瞬间似被冷霜肆虐而过,全部凋谢。

“华朔,你又糟蹋了我一株兰花。”白芷看了一眼,似乎颇有些惋惜道。

华朔摸摸鼻子,“大不了我去讨一株来便是。”

恩,他的那些门徒总有人有吧。实在不行,就去问凌夜那家伙索要,谅他也不敢不给。

然后他朝着呆愣着的男孩得意地眨了眨眼。

“怎样?认我这个哥哥不错吧?”

罗辰风默然。

“嘿,你到底要不要认我做哥哥啊?”华朔不耐嚷道。

“辰风是么?”白芷又转而对罗辰风笑道,“华朔,以辰风的身份,估计不会愿与你相交吧……”

两人目光相触,罗辰风瞬间变色。

“你,究竟是谁?”罗辰风倏地拔高声音,瞪大眼睛。清脆的童声,满含戒备。

倏然又低下来,“你与水姐姐是何关系?”

为何那夜她会与你同现?为何她会与你共住这冷月苑?又为何她会愿意赴宴?

“呵,你觉得呢?”白芷闲闲道。

水姐姐从来不让人靠近的,为何她会对他如此殊待?

这人,又究竟是谁?

见男孩一脸困惑,男子又道:“不知辰风可知你水姐姐芳名?”

罗辰风一怔,他不知道。他从来唤她水姐姐的。她,是谁?从哪来?

他无意识地紧握双手,突然间有些惊慌,抬眸,却见男子怡然生笑,“果然是不知道的。你,竟奢望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保你一生么?”

罗辰风被激怒,“你怎么就确定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的。水姐姐她许诺过我娘亲,她绝不会弃我不顾!”

男孩此举却似取乐了男子,白芷笑的越发生华,“如此沉不住气,还是小孩心性啊。原来如此,能得那女子一诺,莫非你家对她有莫大的恩惠?如若不是,你又凭什么呢?”

凭什么呢?!此语不啻于一道惊雷,击得罗辰风踉跄倒退几步。

不该是这样的……

她不该也不能弃了自己!

白芷见那男孩再抬首间,已是恢复平静,一片坚忍之色,不禁暗叹一声。

“至于我是谁,日后你自会知道。不过你首先需活到那时。”白芷淡声道,“华朔,送客吧。”

“你想保他?”疑问的语气,却是不需要回答。

华朔垂首不语。

“何必一副做错事的模样?莫非你也以为我会为难于他?”

白芷轻拈着枯萎的花儿,叹道。

根未死,尚可活。

华朔蓦然抬首:“我只是……但华朔绝不会违背公子。”

“华朔,你可知这些年,我为何从不重用你?”白芷抬眸,墨色弥漫。

“公子……”似带委屈。

“身为杏门门主,你可尽到丝毫责任?”

“公子,我……”华朔从未听到如此重话,现下一惊,心中波涛顿起,干净的眸子中氤氲着雾气,却是头垂得更低,咬紧唇,难做分辩。

“只因为你不适合……”白芷轻叹。

随后却又笑道:“不过这几年,也难为你了……所以,你也无需懊恼……”

所以还是就这样吧。

少年半晌后,亦是破涕为笑:“芷哥哥下次莫要如此吓唬华朔,我自是知晓分寸的。”

笑得狡黠而灵动。

白芷无奈摆手,“去救活这盆兰草。”

罗辰风神思恍惚地回到西苑,半路上遇见杜福,都未能提起精神打招呼。

“辰风?”水清妍轻呼,眼前的男孩眉头紧蹙,似是有什么难以抉择。

“嗯。”罗辰风蓦地惊醒。

明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我已与福伯吩咐了,以后你便睡在我外间吧。这样可好?”

罗辰风又惊又喜,一时无言。今日他的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

“但无我允许,不可擅闯。”

“辰风一定记得。”罗辰风激动地点头。

“那这个,你也看看吧,以后自己需谨慎。”水清妍递过一张乌黑的帖子。

罗辰风不知是何物,疑惑地打开,却是脸色煞白。

“你可还想报仇?”依然是清凌凌的声音,只是询问,未有丝毫情感。

罗辰风心中苦涩,嘶哑着声音,迷茫道:“水姐姐,你可愿我……”

“我不会教你如何做……这路终该你一人走过……”

水清妍微拢披肩,这天,是越来越冷了……

“小姐,老奴可否知道辰风究竟是何身份,怎会惹此武林恶煞?”立于一旁的杜福担心地询问。

无论为何,他当一切以小姐的安全为重。

水清妍垂眸略思,“福伯,此事我不想再让任何人介入进来。你当知,我欠不起……”明眸紧锁,穿透人心。

“老奴明白了。”杜福躬身而退。

☆、冰心皎皎竟谁知。

城南有家成衣阁,名叫“晴裳阁”。其老板是个妇人,有“俏寡妇”之名,很有些手段,这几年生意做得倒也顺风顺水。

这女子以丰厚的佣金招揽各地技艺出众的绣娘,裁缝,一手创办这“晴裳阁”,如今已从作坊,成衣铺自成一体。

“邓三儿,让你去恭引来客四处看货,你倒好,给我楞在那儿,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一布衣钗裙,风韵犹存的妇人从楼梯上徐步走下,她一手搭着扶梯,得体有姿。

秦娘目光四下一扫,便看到了呆站在门口的小伙计。

“诶,秦姨,快来看,我们店里来了个仙子,噢,还有个小仙童。”小伙计顾不上被责骂,语无伦次道。

罗辰风扑哧地笑了出来,想当年自己初遇水姐姐时,莫非也这般失态?

仙子仙童?这称呼……

“噢?你这小屁猴子,不知是哪家小姐公子,倒让你夸成这般?”秦娘边笑骂,边迎出来。

待看清眼前的少女,饶是见多识广,秦娘也不由一愣。

估计是被日光滋润,那如冰雪堆砌般的人儿,水眸露莹光,雪肤浸晕红,如清水芙蓉般娇妍而高雅。

而后的少年一笑之下,亦是俊俏可人。

二人身后跟着一慈眉善目的老人。

“小店难得有如小姐,小少爷这等气度的人物光临,看我这小伙计都不会说话了,失礼之处还望海涵。快请进。”秦娘一边引襟让道,一边笑语。

“不知二位想看些什么,还有这位老伯?”秦娘三方皆顾。看这老人一身打扮气度,便知非一般仆人。

“秦老板就不用招呼老汉了,我家小姐是想为小少爷定制些冬衣,不知这里可有些适合的?”杜福笑应。

“自是有的,小店最近新进了一批上等的绸缎,二位可以去挑挑看,这边柜上尚有几件相称的成衣,小公子看看可有喜欢的?”秦娘亲自引着两人往那边厢走去。边眉一蹙,长眸一扫,店中呆立的伙计都回过神来,各自招待身边顾客。

“秦老板,我家家主今年订购的冬衣可有置备妥当了?”这时,门外又走进一身着紫棠色长袍的男子。那男子长身伟干,粉面朱唇,言行间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流味道。

“哟,是宫大总管啊,你说宫老爷吩咐的事,秦娘我哪次不是提前给办的妥妥帖帖的?更何况宫老爷干的可是施惠穷人的善事,奴家可是打心底佩服的。”秦娘朝水清妍一众笑而告罪,迎了出去。

“喔?话说我与秦老板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这冬衣的数目,衣料,该不用我提醒吧?”男子朗声道。

“大总管这话说的,奴家要是在这上坑钱,莫不是成心招天打雷劈么?”然后又低身轻道,“至于那折扣,亦是还按往年可好?”

“秦老板行事,就是让人放心。”宫尧岳笑道。

“大总管这次亲自来,也是想置办些新衣么?又或是喜事将近?”秦娘把人也引进店中,打趣道。

宫尧岳大笑,“秦娘真真是个妙人儿,在下倒也想,可惜始终没有良缘呐。”

“这话说的,瞧大总管这身气度,秦娘敢打包票,这玄城上下没有几个能超出您的。倒是有哪家小姐不想嫁与您哪,肯定是您眼界太高了。”秦娘亦是笑答。

“哼。”罗辰风自宫尧岳进入之时,就一直僵硬着身子,神思戒备。现下不由冷哼道。

“喔,原来二位也在啊,尧岳失礼了。”他朝水清妍作揖道,“姑娘这是要为令弟置办新衣呢?”抬眸间,笑的灿烂。

“我不认识你,你也不用套近乎。水姐姐,我们走吧,我不要冬衣了。”罗辰风高声急道。他迅移身子,前行几步,挡住来人,不让宫尧岳靠近少女。

男孩昂首挺胸,对来人毫无敬畏,反而是一脸的厌恶防备。

秦娘在一旁看的有些心惊,这玄城上下哪个不给宫家几分薄面?

她转而看站在一旁的少女,却是眉目未动,神色依旧。

能在玄城立足,对江湖各道必定要有所了解,她不免一番思量,细数江湖各路人物,倒也想不出个所以来。

却见宫尧岳弯腰凑近,状似私语道,“呵呵,小宫九,我们不是应该很熟么……”换来男孩瞠目而视。

“哦?不喜欢这个名字?那应该唤你辰风?罗家孤儿?”男孩瞬即面色惨白。

“你以为你逃离了那个地方,就能重新做人了么?呵呵,再怎么洗,你还是和我一样肮脏!你说,我要不要把你干的那些事去跟你的好姐姐说说呢,看她可还会把你当她的弟弟?”男子低柔地媚笑。

罗辰风心中滔天狂怒,他既惊且惧,恨不得吞其肉,噬其骨,小小的身子急剧紧绷,双眸睁的极大,双拳紧扣,放佛要用尽此生力气方能压下心中恨意。

秦娘看的心颤,她虽听不清楚二人之间的对话,却感到这男子浑身散发的黑暗糜烂气息,跟平时判若两人。此时,这人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张牙舞爪般要拉人一起坠落。

“辰风,过来看看这件可好?”水清妍随手抚摸着一件月白色冬袍,轻道。

这时,店中的气氛万分诡异,这边厢似剑拔弩张,众人皆诺诺禁言。

这一声轻唤倒似疏解了暗流。

罗辰风,唇微动,终是什么都没说。他,颤抖地垂首走回少女身边,不敢直视少女,怕泄露了内心的恐慌,还有眼底的泪水。

却是错过了水清妍唇际淡扯的一抹微笑。

若没有看错,刚才视线交错之间,那男子的眸中,有丝魅惑的光度一闪而过。

“公子,我们这是去哪?”青衣童子边东张西望,边小步跟上前行的玄衣男子。诶,公子就不能走慢点么?他还有好多好多东西没看呢!

玄衣男子走过之地,尽获众人的惊慕。而他却只是雅笑而行。

“随意,且看看这玄城民风。”

“公子,诶,你等等我,我还没买好糖葫芦呢,喔,还有草编的蚱蜢,竹箫,瓷玩偶……”一路行来,青衣童子手里已经抱着七零八碎的玩意儿,嘴里还叼着零食,口齿不清道。

待走到“晴裳阁”时,华朔不由小声嘟囔道:“还说没有目的……”

他可记得刚才有人报信说,水姑娘一行往这边来了。

晴裳阁里的客人有些胆小怕事的,匆匆退了出去;有些好事的仍然好奇地打量;而有些事不关心的则在伙计的招引下继续挑选。

“秦姨……”那刚才的小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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