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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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记- 第2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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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休法师在和尚界声名卓著,依文休法师的地位,当然不可能过来见谢家叔侄,一时,小和尚相请,叔侄两个便去了文休法师的佛堂。

    佛堂干净整洁,地板纤尘不染,二人便将下人留在外面,褪了靴子进去。文休法师算着年岁已经不轻,望之却不过四五十岁光景,一双眼睛明净如同婴孩,仿佛全无心机,又好似阅尽世事的老者,了然一切。谢柏一揖,“大师,好久不见。”

    谢莫如亦施一礼,文休法师双眸含笑,极是慈和,颌首示意,“谢施主,女施主,请坐。”

    叔侄二人便在文休法师面前的蒲团上盘腿坐了,谢柏笑,“这是我家中侄女莫如,她读过大师所著游记,颇有些不解之处,今日初来贵寺,听闻大师在寺中清修,不禁心生拜访之意

    。”

    文休法师望向谢莫如,微微笑着,“老衲年轻时正赶上战争离乱,民不聊生,四处飘摇,倒是去过一些地方。彼时闲来无事,便记上几笔,后来结集成册,知道的人少了,不意女施主还看过。”

    文休法师的确极有高僧气象,不过,谢莫如向来是就事论事,她道,“游记我看过一些,大师的游记,人情风物,地理习俗,文采飞扬,极富意趣,在我看的书里,是一流的好。只是,还有些不解之处,还望大师解惑。”

    谢柏不知道谢莫如哪里来的这天大口气,对着当代佛家宗师夸人都只说“一流的好”,不过,谢莫如神色真挚庄重,就知她心口如一。文休法师这把年纪,涵养亦是一流的好,微微一笑,“女施主请讲。”

    谢莫如这一说就说到了天色将晚,谢柏都觉着,谢莫如平日话少,完全是没遇着让她想说话的对象。看谢莫如与文休法师,聊的多开心。谢柏都不忍心打断,不过,他们还要下山回城,谢柏不得不道,“莫如,大师也累了,天也晚了,下次有空我再带你过来是一样的。”

    谢莫如此方觉着室内光线微暗,侧首望向窗外,果然夕阳西下,谢莫如笑,“一时不察,竟打扰大师这么久。”

    文休法师笑,“能为施主解惑,不算打扰。老衲成此书久矣,几十载光阴,有施主这样一人用心读过,已足矣。”

    谢莫如认真道,“今日未能尽兴,下次我早些来。”

    文休法师起身相送,谢莫如又顺道请教了两句西蛮语的事,方与大师告辞。

    能请教到文休法师,谢莫如心情极佳,不过,下山的速度可得抓紧了。谢柏有幸看到谢莫如一步两阶跳下山去,谢柏真担心谢莫如脚下不稳摔山路上,不想人家谢莫如如履平地,稳的很。

    谢柏人高腿长,倒没啥,只是叔侄二人这等速度,把梧桐紫藤两个丫环累的够呛。及至到别院,苏李二人均已辞去,苏不语留了一张手书一幅字给谢柏。谢柏收起来,让谢莫如放在车里,便带着谢莫如匆匆回城。

    及至到家,天已尽黑,谢莫如命紫藤将苏不语的字送到谢柏院里交给墨菊,带着梧桐同谢柏去了松柏院。谢太太倒未恼怒,只是微微责备,“今天出城,我算着会回来的晚些,只是也忒晚了,再迟些,怕是进不了城,岂不要在城外过夜了。”

    谢尚书笑着圆场,“这不是回来了么。孩子们定还没用饭呢,不是叫厨下留饭了么。”在谢尚书看来正常,谢莫如头一遭出城,路上远不说,免不了多看看的,再说也不是太晚。

    谢太太笑,“以后再晚回来就没你们饭吃了。”

    谢柏笑睨谢莫如,“这回不怪我,我们在西山寺,莫如跟人家文休法师,一说话就说了一个多时辰,要不是我提醒,她还想不起走呢。”

    饶是谢太太这回也深感荣幸了,望着谢莫如的眼睛十分喜悦,道,“文休大师可是高僧,说什么了说这么久。”

    谢莫如立刻明白二叔的意思,是不想家里知道苏不语,不,上次二叔明明在松柏院提及过苏不语,那么,二叔怕是不想家里知道今日见过李樵之事。虽不明白原因,谢莫如依旧道,“我以前看过一本大师写的游记,里面有些看不懂的地方,这回正巧听说大师在西山寺修行,就请教了大师。”她真心赞道,“大师的确有学问

    。”

    谢太太笑,“岂是有学问,文休大师可是得道高僧,平日里见一面都不容易的。”

    谢莫如望向谢柏,道,“多亏有二叔在,我先时问知客僧大师可在,知客僧说不知道。后来他看了二叔一眼,方下去问了,这才见着大师。和尚都说众生平等,可见也是不平等的。”说的谢太太谢尚书都笑了。

    谢柏亦是一笑,想这丫头可真机伶。

    一时素蓝带了小丫环进来,服侍着谢柏谢莫如洗过手擦过脸,谢太太笑,“你们就在我这里用吧,省得再回去啰嗦。”

    谢柏谢莫如便去隔间用晚饭了。

    待用过饭,吃过茶,略说些话,谢太太和颜悦色的打发叔侄二人各去安歇。

    谢柏送谢莫如回杜鹃院,其时,夜色正好。

    婆子在一畔挑着灯笼,谢莫如站在园子里,向方氏的小正院望去,见已熄了灯,紧一紧身上披风,扶着梧桐的手回了自己的梧桐小院。

    张嬷嬷见自家姑娘回来,忙上前服侍谢莫如换衣裳,谢莫如问,“今天院里可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刚刚牡丹院着人来问姑娘回来没?紫藤回来后,我就打发小丫环过去说了一声,那边也没说什么。”张嬷嬷年纪不算老,眼睛却有些花了,晚上精细活儿不大方便,服侍着自家姑娘换好衣裳,静薇给谢莫如去了头上首饰,将头发散开梳理整齐,挽了个简单的慵妆髻道,谢莫如点点头,又问,“母亲可好?午饭晚饭用的什么?”

    张嬷嬷一一答了。谢莫如换了家常衣衫,张嬷嬷道,“厨下预备了宵夜,姑娘要不要用些?”

    “在祖母那里吃了,倒还不饿。”

    张嬷嬷笑,“我早叫她们备好了热水,出去这一日,姑娘定累了,要不要沐浴。”

    谢莫如笑,“也好。”她自来习惯一天两个澡,又吩咐静薇,“给我预备好笔墨。”

    沐浴后,谢莫如罕见的夜里伏案用功,待将今日文休法师说的记录下来,谢莫如方上床休息。

    倒是第二日在松柏院请安时,谢莫忧问,“大姐姐昨天同二叔去哪儿了?”

    谢莫如淡淡,“没去哪儿。”

    宁姨娘笑嗔女儿,“这是怎么跟你大姐姐说话的。”

    谢莫忧捏粒葡萄,细心的剥去皮,喂谢太太吃了,翘着嘴巴同谢太太撒娇,“好几回二叔都只带大姐姐出去玩儿,我也不常出门啊。二叔和大姐姐也不说叫上我,我也想去嘛。”

    谢太太吃了葡萄,笑,“你又说这刁话,上次是你自己不去,昨儿个是去城外,以前你不总嫌坐车累么?”

    谢莫忧立刻道,“我不嫌累啦。”

    谢太太直笑,“等哪天咱们去庙里烧香,你跟你大姐姐都去,好不好?”

    谢莫忧自然称好。

    “好了,别闹你祖母了

    。”宁姨娘捧茶道,“太太,该是预备做秋衫的时候了,要是没别的事,明儿我叫绣针坊的裁缝过来。”

    如今正是暑日,离秋天还远,不过,这些大衣裳都是要提前一两个月的。家里也有针线上人,做些简单小件罢了,精工细作还得交给专业人士。宁姨娘负责这事,自然提前准备。

    谢太太点头,“嗯,让她来吧。”又对谢莫如谢莫忧道,“到时喜欢什么样式,只管与裁缝娘子说。”

    两人都应了,又说了会儿话,便到了上课的时辰,辞了谢太太,姐妹两个一并去了华章堂上课。

    待中午回了杜鹃院,又有丫环素馨过来请谢莫如去松柏院用饭,近些天来,谢太太总喜欢叫她一道用饭,谢莫如也没说什么,刚换好的家常衫子又重换成一套外出的轻紫暗纹纱衣,交待张嬷嬷道,“嬷嬷服侍着母亲用午饭吧,近来天热,跟小厨房说备些银耳羹解暑。”

    张嬷嬷应了,让静薇紫藤两个服侍着自家姑娘出门。见谢莫如面色淡淡,悄捏一下她的手,去都去了,可别摆脸色给太太看,她家姑娘能熬出头多么不易。

    张嬷嬷也不知道她家姑娘有没有明白她的暗示,满是不放心的目送自家姑娘出了大门,又交待守门婆子两句,方带着小丫环张罗起方氏的午饭来。

    谢莫如到时,松柏院喜气盈盈。宁姨娘谢莫忧母女也在,谢莫如请了安,谢太太笑,“坐吧。中午清静,他们当差的当差,上学的上学,都不在家里用饭,咱们娘们儿正好一起,也热闹。”

    谢莫忧笑,“我问过素蓝姐姐了,今天有活炝雪晶虾。”

    “多大个人,还这样贪嘴。”谢太太笑。

    谢莫忧眉眼弯弯,一片天真灿烂,“这不是有喜事么,一有喜事,我就忍不住高兴。”

    素蓝端上茶来,谢莫如接了,静静的呷一口,只听着屋里莺声燕语的说喜事,至于什么喜事,大家都不明说,仿佛就等着谢莫如问了,偏生谢莫如请过安后只管径自品着香茗,一字不言。

    谢太太一笑,不在听谢莫忧撒娇,转而道,“过几日宁家定要请客的,莫如莫忧都与我一道去。”她虽这样说,却想着,莫如该不愿意去的。只是既然出门,没有只带谢莫忧的理,谢莫如愿不愿意去,都随她吧。

    哦,原来是宁家的喜事。谢莫如有些明白了,淡淡道,“我正想抽空整理昨天文休法师讲的东西,太太,我就不去了。”

    谢太太并未勉强,“也好。文休大师是得道高僧,能得大师教诲,好好参悟。”

    谢莫忧嘴唇动了动,也没说啥。倒是站在谢莫忧身后的陈嬷嬷不甘寂寞,喜气盈腮的对谢莫如道,“大姑娘怎么不去,又不是外处,是亲家老爷升官儿了!”

    素蓝一听这话,眼睛都瞪圆了,看向陈嬷嬷,深觉不可思议:如今竟还有人敢在大姑娘面前说这等没天日的话!

    唉哟,今天真乃黄道吉日,她听到宁家升迁时,便知宁姨娘会按捺不住,倒不晓得有这般善解人意的奴才给她递上这现成的刀柄。天赐不予,反受其咎。谢莫如淡淡看陈嬷嬷一眼,问,“听说方家没人了,怎么,我外公还在世?”

    此时,宁姨娘还不知事态严重,她喝斥陈嬷嬷,“好多嘴的奴才!还不给我下去!”

第288章 帝都行之二三() 
何子衿也没想到,自己原来竟然是个小富婆。

    嫁妆单子是早就开始写的,最后再做一下整理。何姑妈给她把成套的首饰,一套放一个匣子,然后零碎的收拢起来,单独放一个匣子。还有何子衿那两块打算用来做传家宝的璎珞,那块大璎珞她从何老娘那里要回来了,一个璎珞占一个匣子,光首饰就放了一箱,算是一抬嫁妆。何姑妈都说,“咱们子衿正经有几样好东西。”

    何子衿笑,“主要是姑妈舅妈给添的好,不然也没有这许多。”

    何姑妈笑,“所以说有闺女是福气哩。”

    “啥福气哟,泼出去的水。”何老娘捂着长口疮的嘴巴,郁闷的说一句。

    何子衿笑眯眯地,“姑妈,看,祖母嫌咱们哪。”

    “少挑拨离间。”何老娘嘟囔一句,再次叮嘱道,“可得把东西收好。”

    “知道啦!别人收东西您不放心,我收东西难道您还不放心?”

    何老娘咧嘴一乐,立刻疼的一皱眉,点头,“这倒是。”捂着嘴巴与闺女道,“这丫头片子藏的私房钱,我找好几回找不到,也不知藏哪个耗子洞去了!”深觉丫头片子是得了自己的真传。

    虽然心疼这么些银子和人都要嫁过去了,好在,丫头片子出嫁也是住在家里,在何老娘的认知里,只要还在自己家,那东西和人也就算是自己家的。

    这么一想,何老娘又觉宽慰不少。

    待把嫁妆单子整理清楚,何姑妈也深觉体面,笑道,“咱们子衿这么些嫁妆,于官宦人家也不差什么的。”真的,要是以后儿媳妇有侄女这许多嫁妆,何姑妈就心满意足了。要首饰有首饰要田地有田地要铺子有铺子,虽然田与铺都在老家,可一样是不动产的收入啊。

    何老娘道,“就这么一个丫头片子,还是个刁钻的,少给一点儿还不得跟我急眼啊。”

    何子衿笑嘻嘻地,忙过去给何老娘敲敲肩,笑道,“我也没想到祖母给我这许多压箱底呢?”

    何老娘哼一声,装大款,“这也只九牛一毛罢了!”

    何子衿道,“那给一毛可不成,起码得给一牛吧

    !”

    何老娘眉毛险没竖起来,骂道,“个贪心没够的死丫头片子,这就不少啦!还敢要牛!做梦去吧!这些给你,以后可不许再跟家里伸手,剩下的都是祖产,要留给阿冽的。”

    何子衿大大的翻个白眼,问,“只有阿冽的,没有俊哥儿的?亏您老人爱每天大孙子二孙子的,怎么同是孙子,还两样对待啊!”

    “谁说我两样对待的?当然有我们俊哥儿的!我是说,剩下的都是你兄弟的,就没你的了,以后可不许再分家产。”何老娘觉着自己有义务把话说明白。

    何子衿同何姑妈道,“姑妈,我觉着,我的心瓦凉瓦凉的!”

    何姑妈直笑,“你祖母就是刀子嘴,她舍不得你嫁哩。”

    “谁说我舍不得的?”何老娘斜着眼,嘀咕一句,“反正嫁了也是住家里,跟没嫁也没什么不一样。”又问沈氏,可找好梳头娘子了,再拿出嫁衣来瞧一回,何老娘感慨,“这嫁衣可真好,比我当年穿的也就差那么一线了。”

    何子衿问,“祖母,您当年的嫁衣有这么好?”

    何老娘哼一声,冷笑,“丫头片子,你可见过什么世面!我当年穿的衣裳,那料子还是我曾祖母传下来,原是我曾祖母的娘传给她的,是前朝的好料子,你去打听打听,当时我那衣裳一穿出来,映红碧水县半边天!”

    何子衿忍笑,“这要是不知道的,还得以为芙蓉山上失了火呢。”

    何老娘给气笑,笑骂,“你懂什么?那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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