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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姑娘笑嗔,“这定了亲,越发没个遮拦了,如何将生孩子这样的事也说出口呢。”
阿曦递个桔子给隋姑娘,道,“本来就是啊。其实我早就想劝劝你了,就是不晓得当如何说。”
“你直说就行,咱们又不是头一天认识。”隋姑娘剥个桔瓣放在一畔的果碟里。
想了想,阿曦方开口道,“我娘说,这世上,虽则女人不能为官作宰,但女人能做的事也不少,婚姻看起来或者会贯穿女人的大部分人生,其实,这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虽说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可想一想,倘能遇到严父慈母、恩爱夫妻、孝顺子孙,自然是一辈子的福分。但人这一辈子,哪里就有样样顺利的。这世上,被父母发卖、联姻的女孩子也多了去,纵嫁了男子,多少糟糠之妻苦苦挣扎着供养得丈夫出息,转眼却被逼下堂。及至儿孙,贫寒之家,为着仨瓜俩枣,父子成仇兄弟翻脸都不稀罕,便是豪门大户,所谋之利不过更大而已。所以,咱们女人这一辈子,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可靠。除去人性势利外,人本身也是庸俗的,这世间自不乏将儿女皆视为性命的父母,但是不是,相对于可随时用过利益交换的儿女,再势利的父母的都会更加尊重那些才干出众,能给父母,能给自己带来更好未来的子女。相对于只知付出的妻子,再如何善变的丈夫忠诚于不能辜负也不敢辜负的妻子的可能性更高,因为辜负的成本巨大到负担不起,所以,计较得失间,男人就会克制自己。对于儿女,若做父母的不能养儿子养育的足够出众,开阔他们的眼界,让他们明白兄弟姊妹间的情义比利益更加珍贵的道理,怎能怪儿女鼠目寸光呢。”阿曦道,“所以,我娘说,身为女孩子,当更为出众才是。因为女孩子面临的许多处境,都非常容易被牺牲。”
“所以,隋姐姐,何必计较是不是有人为你请的大夫,以后你好了,这些因果,自能报偿。”阿曦道。
隋姑娘心下一震,说是醍醐灌顶可能有些夸张,但江曦的确令她刮目相看。她先时只觉着江曦就是运道好又善与人交往的小女孩儿罢了,仿佛突然间发现,人家不只是运道好,更不只是命好,隋姑娘得承认,她十三岁时还在闺房绣花,在厨下为父母弟弟烧饭,她十三岁时想的不过是相夫教子安分一世,倘不是秦家有负于她,她或者一辈子没机会明晓这样残酷又真实的道理。
或者,她已开始明白,不然,她不会破釜沉舟的与秦家和离。但,如果不是江曦这样明白的说出来,她怕是还要许多岁月方能想得如此清楚又明白吧。
隋姑娘忽然发现自己矫情的不合时宜,她自嘲一笑,“阿曦,你会不会觉着我很好笑,有人对我好,我还要拿捏着架子,左思右想与你深究。”
阿曦笑道,“这正是姐姐的可贵之处,换我是姐姐,也会多想。只要是善意的帮持,暂收下又何妨?”
“你说的是。”隋姑娘暗道,有人希望我好,我自己未尝不希望自己好,今有此机缘,不妨先领此恩德,待日后再做报答就是。
隋姑娘想通这个,她本也不是个扭捏人,就大方的受了老窦大夫这桩恩情,去小窦大夫药铺里抓药时,看这药算得相当便宜,亦暗暗领了这桩人情。
隋太太对于闺女服药之事很是看重,虽则闺女在女学住的时候多,也时常要问她的,知道闺女一顿不差的在吃隋太太此方放心。用隋太太私下同隋夫子的话说,“虽则这闺女不晓好歹,非拒了大宝这桩好亲事,只要她身子能好,另寻个稳妥亲事亦不急。”
隋夫子听到江家亲事不禁微微皱眉,对老妻道,“此事不消再提,初嫁由父母,再嫁自由身。大宝那孩子,心性自是不错,可他到底年少,阿囡的顾虑也有道理。阿囡在这亲事上本就坎坷,就是再寻亲事,我也不想给她在外地寻的,就在北昌府,亦无需如何富贵人家,就是平平淡淡的小门户便好。”
隋太太轻叹,“何尝不是这个道理,只是,这丫头牛心左性的,先时有媒人上门,她都推了,弄得现在媒人都不来了。”
“暂放一放又有何妨,既是再嫁,自当慎重。”隋夫子道,“眼瞅快过年了,你莫总嘀咕阿囡,安安生生的过个年吧。”
“晓得了。”隋太太嘟囔,“我也没有总说。”
“是,也就一天叨咕八百回罢了。”
隋太太硬是给丈夫气笑。
年来得很快。
过了腊八,女学便放假了。
何子衿一向对女学里的女先生、嬷嬷、女管事大方,就是隋姑娘这刚入职三四个月的都领回了一车年货,年终奖虽较之别的同事少了一半,但也绝对不算少了。
隋太太深觉闺女找了个好差使,再加上闺女气韵较先前在家时更好,行事愈发有条理,且年下事多都需闺女帮衬,一时间,隋太太竟忘了叨咕一下闺女再嫁之事了。
隋家这样的小户人家过年事务都不少,江仁家只有更忙的。
大宝因有了举人功名,今年除了亲戚间要走动,还有他的同窗以及北昌府文化界的互相走礼,因二宝打算与阿晔一般明年秀才试,大宝出门时都是带着弟弟,也让弟弟在文化界混个脸熟。大宝也没忘了去隋夫子家送年礼,原本何琪是想二儿子去的,结果,她这刚交待二儿子,二宝就说了,“我哥说了,隋夫子那儿的年礼,他也要去。”
何琪道,“岂不尴尬。”
相对于大宝自小就是个细致人,二宝完全不同于他哥,说来,二宝当年降生,于江家简直是意外之喜,二宝自小也挺惯着的,但二宝的性子完全不似大宝亲弟,倒似重阳亲弟一般。他娘这般说,二宝浑不在乎,道,“不就是求亲隋师姐没应么,这有啥尴尬的,一家女百家求,哪怕应一家,还得回绝九十九家呢,何况隋师姐一家都没应,不独咱家的。尴尬啥?不尴尬!”
何琪给二儿子这话气的没法,道,“你知道个甚!让你去就去,哪儿来得这诸多话!”
二宝简直就是个两面派的滑头,无师自通的阳奉阴违,先面儿上应了他娘,背后又把消息漏给他哥,最终还是兄弟俩一道去的。其实,是何琪大惊小怪了,便是去了隋家,除了二宝年纪略小,大家都是成年人,难不成大宝还会拉着隋姑娘问“你为什么回绝我一桩深情”不成。大宝很关心的问过隋夫子隋师母的身体,余者并未多言。隋姑娘知道大宝过来,因着避嫌,只在后头安排席面儿,并非出来相见。兄弟二人在隋夫子这里用过午饭,就起身告辞了。
隋夫子令儿子小隋相送不提。
二宝悄悄问他哥,“哥,你还没放下隋师姐呢?”
大宝叹,“如果你将来对谁动心动情,就能明白了。”如果能简单的搁置或者放下,那也不是动心动情了。
世间情缘并不总如人意,今日尚且避嫌不忍相见,怎知明年再见面时彼此已是一句淡淡“隋师姐”“江师弟”,就此擦肩而过。
第438章 北昌行之一二六()
第438章
新春过后; 阿念按察使任期已满,阿念简直不用多想,直接上了任期满的折子; 帝都的皇帝陛下很痛快的给江按察使升了官儿,正四品宣慰使。
阿念这种升官速度,整个北昌府也没谁了。
阿念私下都与子衿姐姐道; “这闹得,我都不晓得我到底做官做得如何了?”
何子衿镇定道; “你于任上尽心尽力,无愧于心; 只管安心就是。”
阿念微微颌首。
阿念升官升的顺利,只是,这春节刚过; 纪珍就得回帝都当差了。纪珍特意来岳家小住几日; 说来,这定了亲就往岳家这么住着的; 也没谁了。好在纪珍小时候就在岳家一住五六年; 他住惯了; 并不觉什么,也不让阿曦妹妹在学里请假,依旧是每天傍晚去接阿曦妹妹放学; 俩人在一处说说话; 聊聊天。待纪珍走时; 阿曦做了好几个荷包; 还有一身春天穿的薄料袍子,许多肉干啊山货啊,让纪珍带着路上吃。纪珍也给了阿曦,嗯,那啥,一匣子金锞子,是给阿曦的零用,而且跟阿曦说了,阿曦都是纪家的人家,以后都让阿曦用自己的银子。这事儿,原本纪珍是偷着办的,不晓得如何叫阿念知道的,阿念气的,“我闺女用他养!”要不是纪珍先走一路,阿念得拿金锞子糊纪珍一脸。
好在纪珍走的快,阿念无法,要是默收,好似他贪纪家银钱似的。可不默收吧,又气纪家小子张狂,于是,阿念跟闺女说了,“这银子只管攒着做私房,不要动,咱家还养不起你啦。”
阿曦笑眯眯地,“爹你还真跟阿珍哥生气呀,以前阿珍哥捎东西也常有金银锞子一类啊。”
“唉,先时没看出这小子险恶用心来。”阿念这话把阿曦笑得够呛。
在这上头,阿晔同他爹是站在一处的,双胞胎则是站在他们大姐这边儿的,用双胞胎的话说,“真金白银比真心还真呢,要是光闹好嘴,说些甜言蜜语,一点儿实际表示都没有,那才叫滑头呢,我看阿珍哥实在的很。”
总之,大家各抒己见啦!
阿晔抒己见的时间也有限,转眼就是秀才试了。这些年,家里一直没断人科考,阿冽、俊哥儿、兴哥儿、大宝、二郎,都考过秀才试的,但,自家儿子考是头一回啊,家里秀才试的板凳桌椅是有的,说来很是苦b,举人试都是在贡院有桌有房的,秀才试却没有固定场所,一般都是在官学那大院子里考,还要自带桌椅板凳。也就阿晔这本地人,倘是外地学子赴考,得自备桌椅,简直是要多坑有多坑。
阿曦还说他哥,“哥,你先练练扛桌椅,这虽是简单样式的,到时也没五喜帮你扛,都得你自己扛,你看能不能扛得动。”
重阳也说,“试一试,这是先时兴舅舅用的,泡桐木的,你还是别用家里的,咱们家里多是红木的,沉的要命。这泡桐的轻省,好扛。”
大宝笑道,“有一年考试,咱们北昌府一财主家,有钱,然后,那财主家的儿子要去考秀才,为显财力,扛的是家里的紫檀案跟紫檀椅,我就从书院门口到院子那百步远的距离,累得满头大汗,那一年可是把我们笑得够呛,险捉不住笔。”
大家听的都大笑起来,阿曦还追着问是哪家的事儿。一时间,院里热闹的紧。
何子衿还问阿晔和二宝,要不要吃及第粥。
阿晔道,“大宝哥他们都是考举人才吃及第粥,我们考个秀才,不用吃,待考举人再吃不迟。”阿晔对考秀才还是极有信心的。他刚说完,二宝郁闷的,“你先叫我说成了不成?”二宝笑嘻嘻地同子衿姑妈道,“姑妈,他爱吃不吃,我吃。我吃了及第粥,方有自信。”把何子衿逗乐。
何子衿笑道,“介时你住过来,一道吃早饭。”
二宝点头,“这也好。”
俩孩子下场前,何琪叫何子衿一道烧香,何子衿觉着阿晔估计问题不大,便没去。何老娘沈氏同何琪去了,何老娘还抱怨了何子衿一回,道,“你虽会卜两下子,到底没有菩萨法力深,真个老抠儿,孩子要紧的时候,烧两柱香你就舍不得了。要是阿晔秀才试有个好歹,都怪你。”
何子衿道,“这有什么可烧的,一个秀才试,又不是春闱。”自信儿子的背后,绝对站着一位自信的娘啊!
沈氏笑道,“取个吉利也好。”
“可不是么。这都不晓得,平日里挺伶俐个人,关键时候糊涂。”何老娘拍着大腿,唉声叹气起来,觉着孙女对重外孙这科举太冷淡啦。
何子衿给何老娘嘟囔的,只得去给阿晔烧了回香,还捐了十两香油钱,何老娘此方才乐呵起来,悄悄同自家丫头道,“秀才试捐十两,待举人试多捐些,捐十二两、十五两、二十两都成,最多不要超过二十两。”
何子衿取笑,“合着价码还不一样来着。”
“愿景不一样,自然香油钱也不一样啦。”何老娘理所当然,还道,“这秘诀,我只传给你。”
何子衿笑,“成,我一准儿不往外说。”
何老娘欣慰地,“这就对啦!”叫别人知道,都这样去拜菩萨,岂不是夺了自家孩子的天机么!何老娘在大事上一向很清楚滴。
见自家丫头烧了香,何老娘就放下心来,又问过有没有准备鞭炮,何子衿很谦虚地,“也没多准备,就准备了两箱子二踢脚,三箱子小鞭,四箱子烟花罢了。”
何老娘点头,“这备得不少。”
沈氏道,“这几天考试定是累的,多给阿晔备些滋补之物。”
“我都把阿晔和二宝的菜单安排好了。”
闻此言,何老娘沈氏皆纷纷点头。
何子衿这里还是很游刃有余的,何琪就是一径往何子衿那里送各样补品,主要是,二宝为了每天喝及第粥,就住子衿姑妈家了。
要知道,秀才试不似举人试,关贡院九天就考完了。秀才试分三场,分别是县试府试院试,说来也难着呢。场次虽只则三场,考试时间拉得却长,起码半个月,所以,二宝干脆就住子衿姑妈家了。
不知是不是子衿姨妈的及第粥就这般灵验,三月底秀才榜一出,二宝还当真榜上有名,只是名次不大好,倒数第二,比孙山略强些。阿晔名次不错,第二名,与当初俊哥儿是一样的,但这对于阿晔也实在有够郁闷了,用阿晔的话说,他爹在十四的时候,已经是解元了。所以,与新秀才们聚会时,面对诸人夸奖奉承,阿晔是谦逊的不得了啊!而且,他不是假谦逊,他是真谦逊,他完全不觉着有何好骄傲的,比起他爹,他不要说青出于蓝了,就是比肩都差一截呢。
阿晔都与好友苏二郎道,“你说,给我爹做儿子,压力多大啊!”把苏二郎乐得够呛,苏二郎是第三名。
苏二郎笑,“你这话,听我祖父说,我爹小时候也这般说过。我祖父当年就是案首,我爹他们兄弟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