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璟这才轻飘飘地瞥了程实一眼:“是。”
他白衣玉冠,负手站在窗前,眼睛看向窗外的远处,只一个侧影,就是出尘的谪仙。程实气结,他看了看自己,无论什么时候,自己在程璟面前,都像是灰头土脸的小丑一般。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毕竟除了他,所有人在他程璟面前都是灰头土脸的。
程璟天生就有那种出离的气质,就算是所有金玉堆到他的身边,都会被他比的像是粪土一般一文不值。
程实自顾自地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摊牌:“你走吧,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我说要带你回去了吗?”程璟走到他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那你来干什么?”程实皱了皱眉头,狐疑。他对他这个大哥可没什么好印象,毕竟每次单独见面,都是他来捉离家出走的自己回家的,这次怎么会那么好,不带他回去了。
“两个月内,突破到初级二阶,我带你去寻天火。”程璟转了转手中的白瓷杯,却没打算饮用。他这个人一向有洁癖,只用自己随身携带的玉杯。只是现在,他可没有和程实谈心品茶的打算,只是潦草的交代一句。
“哈?”程实狐疑地看着他,他会如此好心,带自己去寻天火?
程璟那双眼睛却像是能看透他的内心似的:“你来次,不就是想寻到天火证明自己吗?我给你这个机会。”
被光明正大的戳穿心事,程实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冷哼:“不必你管,我自己也能去寻天火!”
程璟打量他两眼,没有说话,但是那种看轻却像是印在骨子里似的。
程实逞完强,心里就后悔的不得了,程璟这次好不容易提出要带自己去历练,而且还是替自己寻天火,只是自己这张嘴啊,倔!怎么就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呢!
程实偷偷的瞄了瞄程璟,这一瞄不要紧,发现了大事儿了!那万年面瘫脸的程璟的脸上却出现了不耐烦的表情。
程实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看错了,于是他也忘了自己这是在偷瞄了,直愣愣地盯着程璟,他看的不错,程璟那张谪仙脸上,全然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不去便不去,我走了。”程璟突然的起身,吓了程实一跳。他没做任何停留的,从窗口翻出,绝尘而去。
程实看着窗外,良久回不过神。
走了?这就走了?程璟是发火了吗?程实是百思不得其解,小时候,无论发生多大的事情,程璟就像是一个没有喜怒哀乐的神君一般,会把每件事情都处理的让人拍案叫绝,挑不出一点儿错处。他是完美定义中最完美的范本,是一个没有情绪没有表情的人。
程实干巴巴的开口:“程璟这是生气了?”
暗卫似乎也被程璟这一甩袖离去给搞蒙了,一时间连他和程璟私下联络的事情都忘了隐瞒:“大公子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交代的啊?”
程实也恍惚地没反应过来:“他怎么说的啊?”
那暗卫如实相告:“大公子说,他是来带你回去的。”
程实听到暗卫这话,才突然的反应过来,拍案而起:“好啊你!竟然又把我的行踪透露给他!”
那暗卫恨不得抽自己两大嘴巴子,立马显出身形,半跪抱拳:“公子恕罪!这也是为您的安危着想。”
程实摆了摆手,“算了,你这个月月俸没有了。”他早就知道的,自己身边的暗卫是直接听命于程璟的,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戚棠阖上札记,下定了主意,那号称千古第一丹王的戚长龄的传承,自己一定去,而且,一定要拿到!俗话说得好,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白色影子一闪而过。
第二日清晨,戚棠训练完自己的体能之后,深呼吸一口气,未来的一段日子,必须得加强训练了!这些年来她的修炼总是不温不火的,没有刻意地去逼自己一把,只是按部就班罢了。只是现在,为了那个传承,她得好好训练了!
程实和戚棠二人各有打算,却并不透露给对方。方镇长看来真的很在意戚棠的打算,早早的就派管家来接。
坐上去镇长府的马车,戚棠半阖着眸子,镇长这样越重视,会让她觉得越有猫腻。
马蹄声停的时候,就听见外面有男子的声音:“方叶给戚棠前辈赔罪,请前辈原谅小辈唐突,昨日实为酒后胡言,还请前辈多多包涵。”
程实更是疑惑了,这方叶昨天到底做了什么事儿,用得着如此大动干戈地赔罪?
管家撩开了帘子,满脸堆笑地请戚棠和程实下车。
戚棠冷着脸,并未对方叶刚才的一通认错表态。
刚下车,就看见镇长也站在门口,嘴角带着格式化的笑容看着戚棠和程实。他拱了拱手:“戚棠小友,昨日的确是我这当镇长的唐突了,小方他的确是到了该婚配了年纪了;而且你是刚好合适的人选。所以我一时心急,也就未曾过问你是否有心上人,是否愿意,实在是唐突了。”
程实觉得自己像是被五雷轰顶,雷的外焦里嫩。他好好的打量了这个方镇长。他想让一个十四五岁就已经达到初级,前途无量的灵师嫁给一个普通人?
程实砸吧砸吧嘴,这个镇长长得人模人样的,脑子可不太清醒。
戚棠冷淡地点了点头,对他们两个这万分“诚恳”的表白并不多看重。
镇长被冷落,脸色青了又红,自己给自己圆场:“二位里面请吧。昨日酒烈,净是让人说胡话,今日我特意派人买了果酒来,二位可务必赏光啊。”
一说到程实擅长的地方,他就开始得意洋洋:“哦?果酒?喝这个我可在行,不说品过三千,也有八百种果酒了。”
镇长对他这话,倒是不信的,他捋了捋山羊胡:“哦?程实小友真有如此海量?那还请你尝尝我这私酿的黄梅酒,必是别有一番风味。”
程实一听这话,便眼睛一亮:“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程某人曾有幸喝过一次梅子酒,那酒甜柔又浓烈,只一小口便上瘾,不知你镇长这儿的酒味道如何?”
镇长捋了捋胡子,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说话中带着些许的心虚:“程实小友,尝尝便知道了。”
戚棠冷冷地瞥了程实一眼,程实背后发凉,他暗自告诉自己,这次一定不能喝高了。
仍旧是那栖风阁,这次摆的排场更大了一些,除了舞姬乐师之类,还专门请了一位和镇的当红歌妓来。
“小棠小友,程实小友,来尝尝这梅子酒。”镇长举杯,劝道。
程实并不推却,朝着镇长举杯,“多谢款待。”他小酌一口,腹诽,虽然这镇长脑子不太清醒,可是这梅子酒也算得上上品,不知这一个小小的和镇镇长,是去哪儿找来这等梅子酒的。
“小棠小友。”镇长的眼睛一直有意无意地放在戚棠身上。
只见她玉手轻晃酒樽,也不去饮,仿佛在考量着什么问题。
戚棠听他呼唤,倒是顺势把那杯酒放下了。镇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对上戚棠那玩味的眼神,轻咳一声掩饰:“小棠小友可是不喜果酒?”
第二十八章螳螂捕蝉()
戚棠的目光放到场中的舞姬身上,对于镇长的话装作听不见似的。
镇长唱独角戏,不胜尴尬,现在又有求于戚棠,不得不把她给供着。镇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毒,等拿到那乾坤袋,这个小棠,也就没什么要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必要了!
饶是迟钝如程实,都发现了镇长脸皮上青青白白的尴尬。可是他却没了像昨天一样去打圆场的兴致了。镇长轻饮了一口果酒,才把刚才的不忿压到心中。自他少年时起到现在,还不曾被人这般轻视过,尤其是,这还只是一个小辈。
他又腆着脸,开口道:“小棠小友,你打算何时动身去原城?”
这个问题,程实会答。他开口替那边不语的戚棠答了:“方镇长,我们取了推荐牌便走,日期将至,不便逗留了。”
镇长点了点头:“也好,我是有心把这推荐牌给小棠小友了,只是我虽在这镇长之位,但是也只是一家之言罢了,实际上这个推荐牌还要与灵居所供奉的那几位灵师商讨过后,才能断定啊。”
“怎么这么麻烦?”程实皱了皱眉头,“难道还有比我恩人天赋更高的人吗?”
镇长捋了捋胡子,脸上带着笑,却不那么真:“程实小友,你初来乍到,有所不知啊。我们和镇,供奉着三位与我实力相当的灵师,他们的子嗣有优先拿到推荐牌的机会啊。”
程实挑了挑眉,登时觉得那果酒也没了味道了。在这种最下层的选拔之中,竟然会出现任人唯亲的情况,这是他始料未及的。无论在西京还是上京,一切都是实力为尊,家族只是为子弟提供一个更好的环境罢了,一切还得看个人。就比如他自己,虽然是程家嫡传,却并未因为这身份地位就比旁系的那些子弟高出多少。反倒是那些真正努力有天赋的子弟,更能得到家族的栽培。
程实为戚棠抱不平了起来:“难道,这一届的青年才俊之中,还有与我恩人修为相似的人?”如果真的有,那这小小和镇,可真是卧虎藏龙了。
镇长笑的有几分尴尬:“这倒不是,这一茬的孩子,也就一个有灵力罢了,也不过是入门二阶。”
“才入门二阶?”程实嗤笑一声:“不值一提。这样的人,若是拿了推荐牌到原城去,也不过是到一个什么不知名且不入流的小宗门去了。”
“毕竟我们和镇小地方,不比你们程家的家大业大,有灵力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所以那位灵师执意地要求让他去原城参加宗门选拔,这样才能得到更好的栽培嘛。虽然我是心向小棠小友的,可是奈何,他不许啊。”镇长眨了眨眼睛,语气中透着狡黠。
程实原本对这个方镇长的印象不错,可是现在,却对他的这种说法颇有微辞。
镇长轻咳两声:“但是我会为小棠小友争取的,小棠小友务必放心。”他举杯:“来,小棠小友,我敬你一杯。”
戚棠举了举手中的杯子,左袖掩住右手,一仰头,一饮而尽。
镇长看着她那一滴不剩的空杯子,显然心情十分的好:“小棠小友如此善饮,来,再来一杯!不要辜负了这美酒!”
戚棠如言,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左袖掩住杯子,一口饮尽。纵然是如此豪放的一口饮尽,在她戚棠身上,也端的是仪态优雅。
方氏父子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方叶劝道:“小棠前辈海量!晚辈昨日出言不逊,给您敬一杯酒,还请您原谅。”他起身,举杯朝向戚棠。
戚棠嘴角微勾,从刚才的没有多少兴趣突然变得来者不拒,既然方叶敬她,那她就喝下。
程实在方叶还要出言敬第二杯的时候皱了皱眉头,打断他:“行了,这果酒可是上品,不是用来鲸吞牛饮的,应当细酌慢品,才能品出其中的滋味。”
戚棠好心情地接他的话:“程实所言极是。”
方镇长干笑一声:“倒是我这等粗人辱没这好酒了。那我便不劝酒了,这歌妓绝对是十里八乡中歌喉最好的,能给二位来表演,也算得上是她三生有幸了。”他击掌三声,那正在舞蹈的舞姬散开,一个頻婷女子莲步轻移地登上台去,媚眼如波地朝向程实深深地望了一眼。
她放开了嗓子唱,载歌载舞,像是一只美丽的金丝雀,合该被人捧在手心上。可是一直被她暗送秋波的程实却心猿意马的并未把心思放在她的身上。他的目光放在坐于他对面的戚棠身上。可能是这声音过于催眠,他竟然有些昏昏欲睡。
他想喝口水来让自己清醒一下,可是拿起的酒杯终究是饮鸩止渴。程实自恃自己喝果酒可以千杯不醉,可是这才浅酌几口,就败下阵来,那想头脑清醒一下又灌下的酒,让他连酒杯都拿不稳了。他单手揉了揉额角,另一只手却酸软无力,酒樽应声落地,而他整个人也趴在席上,不省人事。
比昨天醉酒的样子更狼狈。
那歌妓听到酒杯落地的声音,一双眼睛中闪过惶恐,歌声戛然而止。
镇长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但是他的目光却并未放在程实身上,而是放在了戚棠身上。
戚棠半倚在椅子上,双眼闭上,似乎也是不省人事,但是比程实那狼狈的样子,要好太多了。
镇长施施然起身,开始赶人,声音浑厚也用上了灵师的威压:“好了,今天宴席就到这里了,你们下去领赏吧,今天的事情若敢多嘴一句,哼,后果你们是知道的!”
那舞姬侍从纷纷色变可是谁也不敢多言一句,都只想迅速离开这是非之地。灵师之间的事情,不是他们这些小喽啰可以管的。
待那一席人散去,方叶才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狂喜:“爹,他们两个都晕死过去了!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方镇长瞪了他一眼:“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我上去探探他们的鼻息,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晕过去了。虽然说不可能出现意外,毕竟,他们实打实的喝酒,我们都是看着的。”
如此说,可是他还是谨慎的去翻动了一把程实,让他靠在座椅上,他像是睡死了一般,被这般拨弄都没有一点反应。
方叶的眼睛贪婪的放在戚棠身上。“爹,咱们能不能不杀这个小棠啊,这么漂亮的美人,若是杀了,委实可惜了啊!”
“哼,你也只能看到这么肤浅的东西了!”方镇长训斥道,他快步走过去量了量戚棠的鼻息,确信无误之后捋了捋胡子:“一个乾坤袋,可比一个好看的皮囊值钱多了。”似乎是觉得好事将近,历来对方叶严肃的脸上也带上了点点笑意:“你不是一直中意那主城云楼中的那个花魁嘛?”
“原来父亲都知晓了。”方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方镇长不忘训诫儿子:“哼,为父何不知晓?不过是个玩意儿,也值得你被迷得神魂颠倒的?你放心,等我们取了乾坤袋,那个花魁,为父便允许你把她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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