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条奇异的晶莹红火和白雪相间的法珠反而往这团金灿灿的真气里一吸。
一吸之下,就像是一颗小星在核心炸开,轰隆一声,柳梦若只觉得浑身都发飘,眼前一片金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连景物都看不清。
王珂微眯着眼镜,轮椅震颤不息,他却是如磐石一动不动。
那团金灿灿真气一炸,金色便转白,射出万千条雪浪。
雪浪遮掩前方天地,不觉得寒冷,却是有一种深沉的睡意袭来,就放佛有千万个声音在他脑海中轻柔呼喊,睡吧,睡吧。
这手段殊奇,若是在他未得正雷经之前,光凭景天观秘法恐怕无法应付,因这令人沉倦困乏来自于体内诸多窍位深处,是那万千道雪浪还未真正冲来,但实际一些独特的天地元气已经被感召过来,被他的身体吸纳,令他身体的五脏和诸多血脉自然生成了许多令他困乏的物质。
但此时他正雷经在手,却是丝毫不用惊慌。
“听闻金蟾宫有门秘法叫做‘冬蛰’,极少有炼气士得见,想必就是此法。你这法器施展这门秘法,倒是平添威力。”
王珂开口说话,眉心内里就像多了一团雷云,无数丝细小的金色闪电往身体里乱炸,一时间不仅将体内诸多不利的元气全部驱逐出去,更是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气血的流淌都快了数分,眼中明显一亮,精芒爆射。
看着铺天盖地雪崩般冲过来的万千条雪浪,他伸手往身前的血檀法珠上一拍,血檀法珠上顿时冒出浓厚酸腐气息,一条条赤色带紫的气浪浓得如同酱油一般也往前泼出,嗤嗤嗤将前方雪浪全部融化。
眼看王珂这些气浪势如破竹,然而王珂的心头却是猛然一跳,尽是不好的预感。
也就在他这心有所感的瞬间,哗啦一声,前方赤红色气浪就像是被一尾大鱼冲开,只见何天瑾的身体浑身密密包裹着一层金光,完全不像是凡体,就像是世间庙宇里的金身菩萨一样。
那足以酸蚀玄铁的血檀灵气冲在他这金身上,却是毫无用处。
金光闪烁间,何天瑾是不用法器,直接握拳,一拳就砸向王珂的额头。
“太极金身!”
王珂低呵了一声,在对方拳风压迫下眼皮连跳,此时他也来不及再用法器,但他却是脸色平静,也不闪避,又只是伸出一根手指, 往着何天瑾的金拳上点去。
他这一根手指,也是变成了金色,但是却是更加纯正的金黄色。
手指对拳头,看上去都是太过纤细,任何人都会感觉到这根手指会被一拳砸断。
然而王珂这一指点上去,却是连一丝碰撞的声音都没有,只有嗤啦嗤啦的声音反在何天瑾的身体里响起。
何天瑾这身体包裹着的金光牢不可催,在他自己感觉,也绝对能将王珂这一根手指砸得粉碎,然而此时他只觉得身体里钻入了许多细小的电蛇,一时间是浑身的无数细小血肉抽搐不停,肉身却是不受控制,连手臂再往前一步都做不到。
第一百二十二章 平手?()
炼气士交手,哪怕是数分之一呼吸的停顿,便足以决定生死。
何天瑾身不能动,王珂身前的那一条血檀法珠已经顺势压向他的胸口,眼见胜负就分,然而他腹中咕咚一声,就像一颗沉重的铁球坠入池塘。
他的身外竟然又是金光大放,王珂的血檀法珠一撞上去,当的一声,就像是直接击中了一块精金。
何天瑾的身体往后倒飞之间,喉咙里金光大放,竟是吐出了一颗耀眼的金丹。
这金丹只有鸽蛋大小,表面也不平整,但是却好像自然烙印着一张张符箓,一句句真言一般,金光四射,不似人间之物。
“金蟾丹?”
王珂面色一凛,双目不自觉的微微眯起,“金蟾宫的内丹法,居然真的能够凝结金丹?”
何天瑾却不答话。
这颗金丹如一颗缩小的烈日悬浮在他面前,金焰缭绕,直将他的面目烫得纯金一般,但是他的身体肌肤表面,却是一个个毛细孔鼓了起来,形成了一颗颗细小的疙瘩。
王珂目光剧烈的闪动了一下。
他张口在身前血檀上一喷,十三颗血檀法珠各自疯狂的旋转了起来,周身紫气缭绕,瞬间在他身前结成十三座紫色莲台。
与此同时,他体内真气朝着左手衣袖内那一条一零八颗金星紫檀中涌去。
那一零八颗细珠悄无声息的一转,正中一条黑线对齐正好环绕一圈。
这一百零八颗法珠中金星内里如各有一个小天地,只是一闪之间,无数道灵气便冲入那一圈黑线之中。
哗啦一声,有如一条巨河从王珂的袖中冲出。
但这巨河却是黑中带金,就如传说中的冥河奔涌,但是其中又夹杂着万千道纯正的金色雷电。
恰在此时,何天瑾的身体猛烈的一缩,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金蛤收了收腹。
轰的一声,整个天地都好像震了一震。
柳梦若的身体原本都已经缩在了王珂的身后,但是这一震只让她喉咙之中微甜,竟已受了轻伤。
一股可怕的力量从何天瑾的身前爆发出来。
那一颗金丹和他身前的那一颗法珠上晶莹琉璃般的红火乱涌,但是晶莹红火间,竟是生出一朵洁白的冰莲。
这朵冰莲之中似乎有两道变幻不息的气流在流动,不断转生,力量反而越来越强。
“去!”
两人几乎是同时一声低喝。
这朵冰莲从火中探出之时,王珂左手中冲出的那一条黑中带金的长河也和十三座紫色莲台汇于一处,就此朝着那朵冰莲上一冲。
咚的一下。
就如有人敲了一个响鼓。
柳梦若眼前一清,她就像是做了一个梦一般,看到前面一切冰火雷电全部消失无踪,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王珂依旧端坐在轮椅之上,而对面那道人也是站立不动,两人之间连一丝的乱风都没有。
“我徒弟在此,你生怕误伤,有所留手。这一局虽然平手,但实则是我输了半分。”柳梦若正在担心间,王珂已经缓缓抬头,看着何天瑾平静的说了这一句。
“你身有重伤,我虽留力,但实则还是我占了便宜,我输便是我输。兄台不是猛龙不过江,就此别过。”何天瑾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连一句话都不再多说,便转过身去,脚下如有云彩生成,几个闪落,便即将消失在王珂和柳梦若的视线里。
“若是真的生死搏杀,就算我能杀死此人,也恐怕会被杀死,两败俱伤而已。”王珂用唯有自己和柳梦若能够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这人恐怕是身在金蟾宫却是恨透了金蟾宫,所以才故意这么做,让我看清金蟾宫的招数。所以我最后也没有瞒他。”
柳梦若又惊又喜,尚且还未完全回过神来,只知道自己的师父的确不凡,顺京城里应该再也没有金蟾宫的人来打扰他们了,但此时突然听到王珂这么一句,她顿时又无法理解,“啊?”
第一百二十三章 对手()
王珂没有应声,回头看了她一眼。
柳梦若有些反应过来,“师父,你的意思是说这人是故意让你的?”
王珂看着何天瑾的消失处,平静道:“何止是故意让,他是故意将金蟾宫的诸多神秘妙法全部施展了一遍,要让我有所体悟。”
柳梦若呆了呆。
王珂御使着轮椅继续前行,在她下意识跟上的同时,接着道:“金蟾宫有一种独门法器,殊为神秘,平时根本不显露世间,想必就是方才这何天瑾所用的法珠。这种独特灵木冰火相克相生,本身便可产生诸多变化,比一般法器不知道强出多少。接下来太极金身,金蟾内丹,金蟾蓄气劲,火中金莲…这些都是金蟾宫的无上秘法,他一件件展露,而且杀意不足,除了刻意让我先看看清楚之外,不会有别的意思了。”
“这人是故意借着挑战你,先将金蟾宫的厉害手段让你看了一遍。”柳梦若彻底回过神来,皱着秀眉,“可是师父,他是金蟾宫的高徒,为什么要帮着外人?难道是他想借你之手除去他在金蟾宫的厉害对头,然后他好做金蟾宫的掌门?”
王珂回头看了她一眼,也是微微皱了皱眉,道:“寻常人多妄想,妄想则乱象丛生,炼气士所求的是天地间的至理本真,一切无用乱念根本想都不要去想,身心手眼代替你脑,便自然能够真正的看得真切,心无乱念杂相,精气神便少消耗,利于自身。世间很多人年不过六旬,便已精气耗竭,苍老异常,便是平时乱思过重,徒劳耗了自己的精神。至于所谓忧患…那只是乱思的一种。大悲大喜,大忧大恨,郁郁而牵牵连连,都是损耗自身的毒丹。你看这何天瑾,便不用乱想,你看他面目正气,目光醇和,如此修为,但是眉心之间隐有皱纹,是平时有忧愤,不平。应该便是和师门本身有仇恨,不满师门本身的一些作为,但是平时无法显露出来。”
柳梦若又呆了片刻,吐了吐舌头,道:“师父,这炼气的道理真多。”
王珂笑了笑,道:“炼气合天道,不是炼气的道理多,而是天地间本身有许多至真的道理,只是寻常人懒得去想,懒得去探究。”
柳梦若认真的想了想,道:“便是寻常人都是安于现状,只习惯在自己天地里忧思,却不会去想局外事。”
“各有所活,不同取舍而已。”王珂淡淡说道,没有丝毫讽意。
“师父,那你既然见了这何天瑾,此去金蟾宫,是不是有多了几成把握?”柳梦若却是高兴了起来。
王珂笑了笑,却不多言。
……
“大将军,我们何时动手?”
待得王珂和柳梦若去得远了,一侧的小土丘上,却是缓缓露出三人的身影,为首一人正是那名在寒瀑里修炼的短发男子。
那名大明官员称呼他为半藏大人,但是此时他身后一名蒙着面目的女子,却是称呼他为大将军。
这名女子声音冰冷,听上去极有杀伐之意。蒙面的铁纱巾内里鼻梁高耸,光看个轮廓就是个美女。
听到她这样的问话,此时衣着十分普通,只是穿着普通布衣的短发男子却只是微微一笑,道:“我倒是真改了主意,不只先不杀他,还要保着他。”
蒙面女子和另外一名身材更为矮小的男子明显都是一愣,不明白这人的说法。
短发男子冷笑了一声,道:“这人倒真是让我大出意外,不只是寻常的过江龙而已…倒真是可以先借他之手除去不少人。”
微微一顿之后,这短发男子轻傲道,“我们的对手,是整个大明王朝,不是单独某人。”
蒙面女子和另外一名身材更为矮小的男子顿时深深躬身行礼,道:“明白。”
第一百二十四章 灭杀()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居然连何师弟都…”
官道外另外一处山岗上,一名身穿蓝色长袍的中年道人,手持一个长长的黄铜管,正是大明王朝军队中所用的“千里眼”。这种千里眼借助两片打磨的水晶片,能够将极远处的细微处都看得十分仔细。
这名中年道人借助此物远远的看清了王珂和何天瑾的斗法,看得脸色难看至极。
自言自语了一句之后,这名中年道人伸手一招,却是飞来一只鹰隼。
只见这道人画道符一般,用朱砂写了封信笺,就要塞入这只鹰隼脚上的信筒,但是突然之间,他面色又是一变,厉声道:“是谁,出来!”
“到了这么近才感知到我的气息,看来大名鼎鼎的金蟾宫章三足道人,也不过如此。”
就在他眼光落处,一名身穿银色袍服的年轻男子,便在他身后的林间走了出来,这名年轻男子面容极为冰冷,语气也是冰冷如刀锋,“你和何天瑾都是自幼被金蟾宫收养的孤儿,一同学艺,但是你名气虽然不弱于何天瑾,可是真实手段,却恐怕差了太多。”
这名中年道人正是金蟾宫的炼气士章三足。
他在江西九江一带建了金蟾宫别宫,江西一带人称三足真人,俨然是当地一代宗师,极有名气。
章三足也早见惯了大风大浪,然而不知为何,此时光是听这年轻人说话,就不由得觉得浑身发寒,好像有几条冰冷的毛毛虫沿着脚底不断的从脊骨里面爬到自己的后脑一样。
“你是何人?”他不由得问道。
银袍年轻男子面无表情道:“我是苏斩,你是要自尽,还是要我出手杀你?”
章三足的面色顿时煞白,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杀…杀…”
“杀神苏斩就是我。”银袍年轻男子似是觉得不耐,直接说道。
“是…”
章三足下意识的就想问,是谁要让你来杀我,但是一个字出口,他便明白对方根本不可能回答。
杀神苏斩是顺京的一名神秘人物,据说是专门的杀手,而且是专杀厉害炼气士。
像他这种杀手,自然不可能告诉他让他杀人的是谁。
就在下一个瞬间,章三足手掌一震,停在他手臂上的鹰隼就往上飞起。
与此同时,他右手袍袖一下子炸开,射出一大片金花。
咕噜一声,他的喉咙口也同时一声怪响,一团金黄色的真气凝聚不散,就像一个金弹子脱口喷了出来。
与此同时,他的脚下生风,整个身体却是以他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朝着后方的山林中倒飞逃去。
苏斩杀死过的炼气士中,有些比他厉害得多,他自持不可能是这苏斩的对手,此刻满心所想就是以这带信的鹰隼分散一下苏斩的注意力,同时厉害手段尽出,好阻苏斩一瞬,让他安全逃离。
“想法太多,便一样都不能成事。”
然而也就在这一刹那,苏斩冷冰冰的说了一句。
章三足还没有看清楚,只看到自己面前金光尽灭,好像一大片黑油泼了上来。
只在下一刹那,他就骇然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被冻结住了一样,一动都不能动。
这也是他最后的一个意识。
轰的一声,泼洒到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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