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曼陀罗花喜欢生长在没有人际的地方,因为有毒,所以很少人去接近。而现在这种代表了不可预知的死亡和爱的花却被人堂而皇之地种植在了这里,散发着妖异的芬香。
因为曼陀罗花的出现,这个村庄原本的恬静气氛慢慢淡去,加上那间茅屋内若有若无的杀气,更是让缓缓掠过的空气里夹杂了几分不可名状的诡异。
一声轻微的咳嗽声在院门处响起,孩童口中的村长正慢慢踱进院子,看到盛开在吴桐身前的那些黑色花儿,顿时脸上浮现出几丝孩子般的得意之色。
“你也喜欢花?”老人两眼眯起,那仅剩的一条细缝中还是流露出来几分找到知音的悦然。
吴桐闻言微怔,因为,他听出,老人的那份欢欣出于自然,不含半分做作。
既然老人真情流露至此,那这些曼陀罗花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吴桐心中不由升起万般谜团。
“村长大人,这些花可是你栽种的?”吴桐看着老人脸上深深的沟壑问道。
老人听到吴桐发问,慌忙摆摆手,说道:“可不敢这么叫。娃儿,我姓刘,你便喊我刘叔便是。”
说完,老人才想起方才吴桐的问题,说道:“你方才问的这些花,虽然种在我家院子里,可栽种的人却不是我。”
这时,村中各家已是开始准备晚饭,那农家房屋顶上的炊烟如缕缕浮云般冉冉上升。牧童吹着笛赶着正“哞哞”叫着的耕牛,还有那农人扛着锄头回归时高声唱出来的充满着山野粗犷没有韵律不成调子的乡歌,这一切混在一起,勾勒了一副如桃源般的暮归图。
吴桐听着村中的动静,眉头微蹙,随即说道:“既然不是刘叔你种的,那为何会出现在你家的院子中?”
老人笑着说道:“那是跟你一样的外乡人,说这些花能静心安神。当时我那孙子正好每日每夜哭闹不停,于是便听他的,任由他种了试一试。却没想到,一切尽如他所言。”
吴桐心下有些明悟。在天枢处内典籍中记载,黑色曼陀罗是曼陀罗花当中最高贵、最稀有的品种,是高贵典雅而神秘的花儿,形似百合。花香清淡优雅,而那种清淡优雅中却藏着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芬香。花儿清丽,枝叶妖娆,有剧毒,无解,也被称之为“情花”。
可见,黑色曼陀罗是一种极其珍贵的品种,如今却被随意栽种在乡野村庄的院子内,这种与常理相违背的情况,让吴桐愈发地不解起来。
“那个外乡人在哪?”吴桐想了想,开口问道。
老人伸手指了指南方,说道:“他已经走了。不过说来也奇怪,借给他寄住的那间屋子,如今却没有人敢再住进去。原先进去的人出来都说,那房中有鬼!”
“有鬼?”
“鬼神之说,向来虚无缥缈。但是,那间屋子,却实在透着几分邪门。”老人闭上眼睛,从自己的脑海中支取了一些记忆的碎片,然后说道:“我们这种山野之地,有个蛇虫之患并不为奇,可偏偏那间屋子,便是连只老鼠都没有。”
“常有人在距离那屋子三丈开外的地方,见有蛇鼠青蛙毫无征兆地死在地上,浑身没有半点伤痕。于是,村中有人说那间屋子闹鬼,可能是那异乡人得罪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吴桐看着院墙上最后退去的一抹如血般的残红,说道:“刘叔,斩妖除魔捉鬼之事,我也略懂一二,不如带我去看看如何?”
老人闻言大喜,当下带着吴桐来到那间茅屋之外。
吴桐劝老人先行回去,然后牵着老马走到屋门前,静静地站着。
四处人声鼎沸,一片热闹,此地却万籁俱静,死寂无声!
圆月爬上天际,开始铺洒清辉,只是那层如银般的亮白中,隐隐透出一丝如血般的红来。
疾风骤起,树叶婆娑不定,吴桐拍了拍老马的背,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吱呀”一声,将门推开……
第88章 人生如梦亦如幻()
屋门背后,是片沙漠,那仿佛便是另一个世界。
吴桐抬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时,那沙漠依然分明清晰地就在那里,不离不弃。
于是,方才揉眼的右手偷偷探到老马背上,然后狠狠地拧了下去。
一声嘶鸣,老马死命地跺着蹄子,嘴里开始不住地倒吸凉气。
看来似乎并不是在梦中,那这片沙漠又应该如何解释?
吴桐头有些微微发疼,因为对眼前的东西无法理解,于是他抱着老马的脖子开始呻吟:
“长卿,我看到的究竟是什么啊?”
老马正想将脑袋在吴桐身上蹭蹭以示安慰,随即想到方才自己身上的那阵疼痛,便故作姿态地将头高高昂起,表示不屑。
吴桐拍了拍老马的背,然后直起身子,凝神站在门外看着里面的那片荒凉之地。
杀气还在若有若无地散发,却因为屋门的敞开而变得愈发凛冽。
马背上的长剑嗡鸣声大作,因为沙漠的出现而有些失神的吴桐眼神再次坚定,与老马对视一眼,举步决然而入。
荒漠上自然都是沙,吴桐转身看去,那屋门却已不见,身后代之的仍然是一望无尽的黄色。
一轮浑圆的落日贴着沙漠的棱线,大地被衬得暗沉,却经不住透出一层深红来。托着落日的沙漠浪头凝固着,像是一片睡着了的海。
虽然这里已近傍晚,可脚下的流沙依旧散发着滚烫的温度,吴桐只得运转念力灌注脚底,方才能够堪堪忍受下来,随即无奈地看着身旁若无其事,气定神闲的老马。
此刻,杀气愈发清晰可辨,便是前方。
吴桐抓住马鞍,翻身骑上老马的背,然后说道:“长卿,走!”
落日余晖下,黄色沙漠间,一道黑色闪电急速掠过,惊起无数风尘。
此处寸草不生,却有着磅礴的天地元气。
突然,那道闪电戛然而止,老马轻轻地打了个响鼻,然后晃了晃脑袋,看起来对自己的主人突然勒住缰绳感到有些不太满意。
吴桐从马背上下来,感受着这里的天地元气,心中隐隐有这样的一种感觉,如果他不断地将这里的天地元气想办法灌入经脉内,即便他奇经八脉不如他人,也有突破化气境,一举踏足炼气化神之境,成为化神境的修行强者。
只是,如今奔驰了近半个时辰,却离那杀气来处的距离并没有缩短分毫,这却让吴桐嗅出些事出反常必有妖的味道来。
天色终于黑了,却没有星辰闪耀,风倒是开始刮得肆虐起来,在暗夜中,蜂拥着咆哮前进,漠视这里存在的一切。黄沙被风携卷,开始翻滚,那凄厉的摩擦声,有些刺痛耳膜。
终于,吴桐觉得这片沉寂的沙漠有些异样,而这异样,来自于自己识海中的熟悉感!
那种异样叫做记忆!
原来,就是这片沙海,送走了前世的往昔,迎来了今生的自己。而曾经的躯壳如今想必早已化作了这片黄沙之下的森冷白骨,再无声息。
可为何,它会出现在这里?
脸上满是湿意,那从眼角处不经意滑落的点点晶莹,道出了少年的哀伤!
老马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舌头将那些诉说着哀伤的泪水舔走,留下一片温热。
吴桐伸出手抚摸着老马的鬃毛,触手间觉得好像缺少了什么,转眼看去,原本在马背上安放着并不住嗡鸣的长剑已不知去向。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也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吴桐心中一寒,随即想到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名词:梦境叠加!
而梦境叠加的特殊性便在于它的真实。
吴桐缓缓抬起右手,汇集身边天地元气于食指间,犹豫良久,一咬牙,对着自己的眉心便是一指点下。
梦醒要看生死间。
于是,无痛,梦醒!
眼睛睁开,吴桐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屋门之外,而身边的老马正用奇怪的眼光看着自己,仿佛正在询问为何半天毫无反应,呆滞凝立。
原来,一切竟是一场梦,一场幻。
人生如梦亦如幻,缘生缘灭还自在。吴桐心中不由淌过这句诗。
感慨之余,将目光投入屋门之内,陡然间双眼圆睁,惊惧不已。
满屋竟是黑色曼陀罗花,犹自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这茅屋不知因何,居然能隔绝曼陀罗花绝大部分的芬香透出屋外,所以只有当打开屋门之后,才会被其花香引入幻境。
而这幻境,居然便是将入境之人心底最大的秘密呈现出来,于是,在虚幻的真实中让人无法自拔。
想来有村民进入之时,当时的曼陀罗花并没有现在这么多,所以,那些人尚且能够从幻境中挣扎而出,并传出鬼神之说。
如今这屋内曼陀罗花不知何故,竟然大盛,便连周围的蛇虫青蛙都因为承受不住这散出的丝缕香气而纷纷倒毙。
吴桐心下后怕不已,如果不是自己强行灭杀自己而破此幻境,恐怕下场便会如那些蛇虫一般。
如今长剑嗡鸣不绝,杀气依旧。吴桐遮蔽口鼻,将念力在奇经八脉内游走不定,生息在体内循环畅通。
在觉得那黑色曼陀罗花对自己再无威胁之后,吴桐走入茅屋之中,四下环顾间却突然看见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中人一袭白衫,身材匀称,五官清秀异常。左手指间拈着一朵黑色曼陀罗,而右手里却有长剑生辉。
而那股杀气便是自画中而来。
那幅画纸张有些泛黄,似乎已经经历了不少的岁月沧桑。可那画中人手中长剑却不住透着凛冽的杀气。
吴桐觉得那一袭白衫如出尘的画中人自己应该认识,可眉宇间却尽是陌生。这种熟悉与陌生的纠葛错觉,让他有些茫然,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幅画。
一行小字在画卷角落中映入吴桐眼帘,待得看仔细后,顿时让他口干舌燥,想要呐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因为那行字分明写着:
大唐贞观六年,天枢处大先生破蛮荒国祭祀神殿,持剑而上,斩尽满山曼陀罗!
第89章 你是那个有缘人()
吴桐瞠目结舌,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燃烧,感到自己的胸膛里有着火热般的滚烫。
那幅画就这样挂在墙上,普普通通,除了透出凛冽杀气外,一如寻常。可自吴桐的目光投于其上之后,便再也挪动不开。
画中人面目清秀,脸上却并不曾有太多表情,唯有一双眼睛略带醉意,却反而将剑上的杀气透出地更加浓烈。
吴桐仍然记得自己刚刚踏入天枢处时候,二先生曾经说起过,三层楼只属于一个人,一个现在不属于天枢处的人,那个始终在人们心中刻下自己名号的人。
而那个人,因为与孤身入长安,连败十数位返虚境强者的道天教教主北溟龙鲲齐名,于是,在吴桐心中便成为一个传奇。
如今,他便在这幅画上,栩栩如生。
吴桐终于唇齿开启,轻轻地说了一句:“你好,大先生!”
说完,轻轻地从墙上摘下画,卷起后,紧紧攥在手中,不愿松开。
自他发现这间茅屋有杀气,村长家中的院子里有黑色曼陀罗花之后,便猜测可能是道天教所为。可如今却因为这幅画得知,原来黑色曼陀罗竟然存在于蛮荒国祭祀神殿。
想到这里,吴桐心中不由一惊,伯阳城下,蛮荒国万余精骑大军压境,三名黄袍祭祀现身城头。自己与丞相大人联手,斩三人于漫天飞雪之中,而那铮铮铁骑,顷刻间湮灭于自云端而落的龙息之下。
一时以为暂且便相安无事,只需守在伯阳城内,与那镇北军大营犄角相望,便可让那蛮荒国纵然大军驻扎,也终究无计可施。
可却没有想到,便在这回长安必经之路的不起眼村庄中,居然会有黑色曼陀罗花的存在,而似乎,这些花已经存在了不少的时间。
吴桐揉了揉自己有些发胀的眉宇,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事情似乎并不像大家想的那么简单。
环顾四周,再无什么重要的东西,于是,吴桐转身走到屋门之外,将画轴放在老马的马鞍上,随即低头想了想,突然将右手中指微屈,扣于拇指之下,念力蓄于指间,向后随即一弹。
一团火热的气息划破燥热的空气,坠入那片布满眼眸的如墨黑色中,瞬间燃起炽热火焰,从中不时发出枝干爆裂的噼啪脆响。
黑烟袅绕而上,直冲云天,便是在近于夜晚时分依然清晰明朗。
“走水啦,走水啦!”
因为看到突然而起的火光,便有村民开始惊惶地四处奔走,不多时,便有纷沓脚步杂乱而来。
吴桐站在空地上,身后大火通明。
他看着提着水桶,端着木盆,慌张而来的村民,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村长看见吴桐,忙上前捏住吴桐的手,仔细上下打量了下他,然后松了口气说道:“方才见到这里走水,想着你在这里,真怕你会出什么事情。”
吴桐有些感动,对于这些村民来说,自己是个陌路的异乡人,今日相聚,明日便得分离,再见之日或许终生遥遥无期。
而这称得上是素昧平生的老村长,却在发现失火的第一时间赶过来,看看自己有没有出事,这份关爱,却是吴桐事先绝对不曾想到的。
于是,他轻声说道:“我没事,这里的妖魔我已经降服,从此应当太平无事了。”
“只是……”吴桐迟疑了一下,说道:“您院中的那些花儿已经被妖魔沾污,所以才会变成黑色,村长大人回去后可以将它们连根铲除,必然家宅平安。”
村长闻言脸色变了变,忙转过头吩咐边上的村民几句,就见到那村民转身迅速离开,想必是去处理那院中残余的黑色曼陀罗花了。
“其实,你进村的时候,我便觉得你不是一个普通的人。”村长伸出手将被风吹乱的银白发丝理了理,然后说道:“因为一个普通的少年郎怎么会独自在这个时候说要回长安呢?”
“村长大人为何会这么说?”吴桐按捺住心中开始泛起的丝丝涟漪,开口问道。
“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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