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胜也好,打败也好,对他们来说都是坏事。
古弘毅心里凄然,倒也能够体会方才那些官员的愤懑。
只是他到底明白这是关乎家国的大事,断然也不会虚与委蛇,该打还是要打,而且要狠狠打,至于事后,他古弘毅孑然一身,死就死吧。
做了这种打算,古弘毅脸色轻松了几分,与旁边的秦瑞和商议了城防事宜之后,告辞而去。
……
南方,杭州城里。
王凝这半月多都在恢复阶段,倒有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偶尔清醒过来,碰上穆青青也在家的时候,两人也会交换一些信息,这之中却也只有少部分是关于正在发生的那些祸事。
王凝有着自己的渠道,北方送过来的消息在江宁做了汇总分析之后,并会以很快的速度传过来,当然在这种瞬息万变的局势下,他也不会细致的去安排什么事,大致也只是从这些信息里得出一些东西,一方面看看自己这一年多来在北方布置的那些事有没有成效,二来也是预估事后的局势以至于有足够的时间来调整战略。
整个北方的事情,如今还是全权交由云记掌柜负责,近来的消息里,那边的人已经开始往南撤了。
这也意味着很多事又要被搁置下来。
南方多雨,已经到了四月底,雨水就更加频繁起来,杭州城里偶尔热闹一下,尽管作为沦陷区,却也在这种席卷天下的洪流里,避不掉的体会到了压抑。
而本身杭州城里的风云一直也未曾消散过。
穆青青这些日子很少每天能够回来,每次回来的脸色也差的害怕。
王凝偶尔从福叔那里听得一些东西,却也表示无可奈何。
书院的事情一直以来都搁置着,文衍博的主持下,原本与他也没什么大的干系,作为只是一个在那边挂名的人,有他没他都一个样。
倒是资政殿大学士的名头,偶尔还是会被传讯进宫,方明冶与他说些话,旁敲侧击的似乎也像从他这里得到一些东西……
大家相安无事,王凝却在几方势力的挤压下头疼不已。
五月初五,端阳节。因为某些因素,这个日子看起来也平淡得很,没有龙舟,没有任何热闹,从早上开始就安安静静的,像是拂晓时掩藏在雾气里的秦淮楼阁,宁静而又祥和。
王凝一早起来,梳洗过后,出门来,福叔已经套好了马车,见到他,福叔走了过来,恭敬的叫了声姑爷。
王凝含笑点头,问到:“福叔跟我过去吗?”
福叔点头:“浩然的事情,小姐之前有吩咐。”
王凝没在说什么,转过头看了看穆青青配给自己的侍卫,犹豫了片刻,对福叔道:“我们骑马过去吧。”
福叔愣了一下,有心劝几句,最后却什么却没有说,当下叫人去牵了马过来。
一行人出了城去,今天的任务是捞已经被关在书院好久的秦浩然。
一路上说了些家常闲话,王凝看得出来福叔等人的紧张,大抵也明白自己如今还是人人喊打喊杀的过街老鼠,因此心下多少有些感激,想着今天应该不至于再那么倒霉……
……
杭州一派祥和,起码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是这样,但在北方,在五月初的时候,最为惨烈的一战已经打了起来。
战火在五月初一彻底覆盖了邢州,戎人对于秦瑞和显然深恶痛绝到了极点,甫一交战,并是最猛烈的进攻,大批的新朝流民被赶了过来,甚至为了攻打邢州,戎人刻意从后方运了一批攻城弩,投石器,这种阵仗可以说好些年没有见过了,也只是淳元年间戎人攻打太原的时候,才如此兴师动众。
戎人料来是明白城里的守备状况,因此携八千主力外加一大批流民和投降的新朝军队,掀开了对邢州的大战。
城墙上,秦瑞和看着城下乌央乌央的人群,倒没什么感觉,在他身边,那些未曾见过这等场面的官员一个个脸色煞白,嘴角哆嗦。
秦瑞和已经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人。对身边的古弘毅道:“将军,劝吧,这些人怎么说也是新朝百姓……”
古弘毅心下一沉,眼里满是杀意,“何必再劝,他们去哪真当自己是新朝百姓,早已经掉转头去,冲向戎狗大营。”
古弘毅目光落在流民背后那些甲胄鲜明的新朝降军身上,眼里满是恨色:“这些孬种。”
说话间,对方的投石车已经到了地方,一切准备就绪,大战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吕梁山深处,一支约摸千人的队伍出了山谷,翻过一道道山梁,与戎人的游骑碰在一起,血与火的碾杀悄然开始着。
整个吕梁的马贼迎来了最黑暗的日子……
看得通透一些,很多事,其实也就那样!
(本章完)
第320章 滔滔洪波曲,满目兴亡事(六)()
残阳垂暮,铺下来的余晖映衬着黄土高原上纵横的沟谷,光与暗的交织摩擦,仿若是正在比斗的军阵,到底因为夜色的降临,黑暗占了上风,再过不到半个时辰,这天并应该完全沉下来了。
狂风卷着黄沙,从四面八方打过来,这里是吕梁深处一座小隘口,原本戍守在此的一小队士兵已经被砍杀殆尽,约摸百骑踩着尸体走了过去。
隘口约摸五里之外有一个小镇,处在商路之上,亦是往日里南来北往的休憩处,倒也使得这里比起周边要繁华一些,年前朝廷有意在此建一座城,拱卫五里外的那处隘口,如今其实也有了一些痕迹,不到两米的土坯墙已经将小镇围了起来。
听到马蹄声的时候,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正在修墙的民夫,隆隆声音里,他们停下手里的活计,往北方看了过去。很快旁边监工的士兵看到偷懒的民夫,取了鞭子过来,大声的呵斥着,那些鞭子倒也没有真的落在民夫身上。诚然都这个时候了,本该已经下活,但为了赶进度,只能干活干到半夜,因此民夫心里本就有怒,真要再使鞭子打,恐怕会民变。
挥鞭子的士兵很快也听到那边的动静,手里举着鞭子没有落下,民夫的议论声悄然响了起来,跟着不知谁叫了一声,慌乱从城墙蔓延而去,片刻后,这座一千余人的小镇彻底乱了起来。
因为修城临时驻守此地的五百官军很快得了消息,屯所前的广场上,众人脸色戚戚,却也有坚决之色。裨将方大为四十多岁,挂着剑站在众人跟前,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听着小镇慌乱的奔逃声,方大为开了口:“诸位,戎人过来了。”
说完这一句,方大为扫了众人一眼,也许是想缓和一下气氛,笑了起来:“我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撞到那些戎狗,我也不瞒你们,如今整个北方都已经打了起来,我等就算想退也没地方可退,因此,本将决心与戎狗拼一场,你我当兵吃粮,理该如此……”
这话说到这里,众人都有了决断,想到五里外那处隘口的同僚,大家想着那边发生的事情,心里越发的悲壮起来。
自从月前开始,零碎的戎骑已经往这边过来,掩杀周旋之间,朝廷与戎人已经有了数次交锋,此处处在较为偏僻的地界,战况倒也不如别处激烈,但大家都是明白人,知道当下处境,不然也不会如此匆忙的修城。
隘口那边实际上也做了修缮,到底没能挡住戎人。
镇上的百姓已经开始奔逃,偶尔匆忙跑过广场,大抵见了他们,并也有人过来询问。而后有青壮取了各种各样的“武器”过来,打算加入他们。
方大为见状到底阻拦了这些义士,劝道:“尔等若能往南终归是好事,这里的事情还需告知那边,你们不似我等,没必要将自己撂在这里……”方大为看出这些人脸上的悲愤,他到底笑了笑,“这镇上的父老乡亲,到底也需要人护佑……”
话说到这里,有人往后方看了一眼,抱拳而去,跟着百姓往南,倒也有一些留了下来,方大为驻守此地几个月了,知道这留下的人都是孑然一身之人,并没有再说什么。
然而一个不到千余人的小镇,再怎么组织也不会有多少人,最终留下防守的不到六百人。
大家都明白,这一次是绝无生还的可能了,于是方大为还是按照军中惯例,将那些家里独苗的士兵“赶走”,尽管他内心深处明白这么做也没有什么意义,但至少可以多活几天。
在这种时局之下,能够多活一个时辰也是好事吧。
火把燃了起来,方大为看着明灭火光中变得蜡黄的脸,点了点头,当下安排了任务,各自下去准备了。
方大为回身看了眼南方,星光下影影绰绰的山梁投影过来,遮挡了往南去的思念,故园,别了。
小镇有个很平常的名字,叫做大槐树,因为镇子南门之前有一颗几百年的大槐树,此时通明的火把映衬之下,干枯的树枝在风中晃来晃去,道不出的凄凉。
槐树,鬼栖之木。方大为目光从那边收了回来,心道倒也不用担心死后没有个去处了……
大槐树镇外,往北约摸五百米处有一处古河流遗迹,得亏于此,这里形成一道深约五米,宽月十米的沟壑,此时方大为已经命人往这边过来,砍断架在上面的木桥。
当然这种手段显然不可能阻挡住对方,不过有赖于黄土高原特殊的地理性质,这十米宽的距离若要绕过来起码需要半时辰,这足够镇里百姓南走一段距离。
方大为站在桥头的土丘之上,后方的火光已经消失,心里落下几分,在他身边,都头杨可笑了笑,问到:“将军,要不我们也南撤吧,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方大为当然算不上将军,但平日里他总是让别人这么称呼他,久而久之,大家纵然“不忿”,却也因为有趣,叫的习惯而没改口。
听到杨可这句话,方大为愣了愣,察觉到周边投过来的视线,笑了笑:“往哪撤?”
杨可想了想:“往南也有我们几个军寨的。”
方大为道:“说的轻巧,这种节骨眼上,那些大人物不知道往哪里跑了,我们过去,不定被人家安个什么罪名砍了头,本将军可不想死的那么憋屈。”
杨可嘿然笑笑,没在接话,转到另外的事情上:“将军,你有没有听说那伙马贼?”
“听说了,怎么?你难不成跟他们有渊源?”
杨可道:“他们是贼,卑下可是官……”打趣了一句,杨可板着脸,有些唏嘘,“卑下只是听说了他们头领是个女的,好像还是打南边过来的。”
方大为没再说话,对面马蹄声音已经越发清晰了,片刻后,射程之外,已经有军阵列了开。
大槐树镇,城墙上的火把已经燃了起来,看起来像是屯兵数万,但山丘上的众人都明白,对方选择从这里突破过来,显然对这边有很清晰的了解,并是说他们做这些,更多的是安自己的心……
某一刻,随着寒风过来的,尚有凛冽的杀意。
大槐树不到百里之外,就是归德府了。
久违的一更,感谢支持!
呃,近视眼最近好像有点问题,戴上眼镜都感觉模糊,前不久又莫名其妙的疼,我现在真的担心会瞎掉啊!
还有稳定更新怎么都这么难!
太拖大了。
(本章完)
第321章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一)()
随着夜色降下来,白日里迫于炙热阳光而隐藏起来狂风从纵横的沟壑之间疯狂的冲刷出来,肆虐在这方早已不堪****的土地上。
大槐树镇,北戎西路大军先锋军的一支五百探哨出现在镇外,一刻钟之前,镇子里的百姓已经开始举家往南,如今还留在这里的只是五百日常戍守的士卒,双方人数相当,明灭的火光里,隔着古河道相望,气氛瞬间停滞了下来。
方大为紧了紧手里的长刀,对身边的杨可道:“待会对面要是从正面冲过来,你可别傻不拉几的迎上去……”
杨可愣了一下,无奈道:“我至于那么蠢么?对面可是骑兵。”说到这里,目光落在身下的小山丘上,越发无奈,“不过,对面不至于从正面冲过来,好歹有这么宽一条沟……”
两人闲言碎语的话家常一般聊着,紧张的气氛倒也缓和了一些,而对面的戎骑也开始分了开,往两边摸过去,向来是寻路去了。
短暂的对峙之后,对面的火光越发明亮,随之而来的应该是戎人一支成建制的军队,诚然如今投入整个北方战场的戎人军队大多也开始各自为战,至于摸到大槐树这样的偏僻地方。不过众人心里也明白,这支军队出现在这里,显然也是为了他们身后的归德府了。
方大为不知道自己派出去的斥候能不能活着到归德府,但这个时候他能做的其实也仅仅是这样。
对方大队人马的出现,于这支不到五百人的小军队而言,已经意味了结局。
空气中蔓延而来的压抑散了开,方大为笑了笑:“弟兄们,时候到了。”
随着他的话音,小山丘上众人都站了起来,目光冷冷的往对面看了过去,那边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片刻后,招降的话语传了过来……
大槐树只是小地方,五百人的抵抗盏茶功夫并并被抹杀殆尽,在如今混乱不堪的北方大地,甚至没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抵抗,五百人的性命就像注入江海的雨滴,没有浸起丁点的波纹。
直到十日之后,归德府易手。
……
近乎在同样的时间里,邢州,攻城战已经持续了三天,留在城内的安国军已经伤亡三分之一,剩下的这些也个个疲惫不堪,剩下战力甚至不到一半,而城外,北戎在最先抵达的万人之后又追加了将近两万人,加之从附近抓来的俘虏,在邢州之外聚集的攻城军达到了将近五万人。
邢州知州秦瑞和在三天之内,仿佛老了十岁,他没曾想到对方的攻城竟然会如此激烈,哪怕他事先已经有了预料。
古弘毅瘦了一圈,小眼睛投射出来的亦是一种决然,这日午后,他从城楼上下来,与楼下茶棚里休息的秦瑞和碰了面。
秦瑞和见他进来,目光从身前的地图上移开,落在古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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