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再陪你们玩玩!
想到这里朱由崧淡然一笑,把报纸压在了龙书案上,看向高弘图,高弘图手持象牙弧板,躬着腰正等着皇上的下文呢,朱由崧心平气和道:“高爱卿,今年乃是大考之年,但不知何时开科取士?”
高弘图一愣,不是说报纸的事吗,陛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事了,赶紧躬身作答:“启奏陛下,现在是九月上旬,按照大明的惯例,八月和十月乃科考之季,但因我大明北都沦丧,陛下刚登大宝,百事待举,内有流贼作乱京畿,外有东虏虎视江南,故院试和乡试耽误了,会试和殿试正欲请旨。”
“嗯。”朱由崧点了点头,“我大明虽值多事之秋,但开科取士事关国家选能任贤之大计绝不能偏废,无论什么理由,寒了天下学子之心也是得不偿失,这样吧,院试和乡试延迟至十月下旬举行,会试和殿试定于十一月中下旬开考,今年四试之命题的策论皆要围绕这两点展开,一是民间妄谈朝政之优劣,二是国库、内帑与抄家。院乡会殿四试皆由翰林院拟题,礼部负责主考阅卷等事宜,各部的言官御使为监察巡案,一定要做到公平公正,四试之卷朕最后皆要龙目御玉览,严惩徇私者。另外从今年起要正式恢复武举科考,会试和殿试也初步定于十二月上旬和中旬在京师举行,诏告天下抓紧筹备吧,时间相当紧迫。”
高弘图正等着朱由崧说报纸逆君之事,没想到朱由崧对报纸只字不提了,反而论起了科考事宜,他原以认为先帝新亡,新君登基,大局甫定,内忧外患,今年的科考八成没戏了,没想皇上下旨要照常进行,而且与平时不同的是四试考生之卷,皇上皆要亲自过目,有这个必要吗?江南学子多如牛毛,一张张,一卷卷,陛下要看,看得过来吗?
还要开武举?这几年至多是文举加试武项,也不过是骑马、引弓射箭之类的,专门开武举取士,皇上究竟意欲何为?
但皇上的话就是圣旨,这些又都是既定惯例,约定俗成,不需要事先廷议,因此只得领旨照行。
可是报纸之事?想到龙意命题的两个大方向,以高弘图的学识和思维很快就明白了朱由崧的用意,不由暗叹,皇上的用意原来在这儿呢,帝王之心术谁与伦比?这一招厉害呀,这几份报纸的始作俑者很快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高弘图赶紧应诺道:“陛下如此体恤,真乃天下学子之福,老臣这就领旨照办。”
朱由崧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眼钱谦益,看其脸色有些不正,冷哼了一声,然后直接宣布退朝了。
钱谦益从朝堂里出来,坐回轿中像吃了苦瓜一样,他当然知道皇上这样做的真实用意,那就是让天下举子以科考的方式来对付他的报纸,自古以来就是学而优则仕,那些莘莘学子们哪个不想学有所成,哪个不想出人头地,但要想这样无疑就得迎合朝廷的口味儿,还从未听说哪个学子骂皇上能当考中进仕途的,到时候他们使出浑身的解数痛批报纸上的言论、痛骂办报者是必然的了。
更令钱谦益难堪的是,介时他这个礼部尚书不但要监考,还要阅卷,说白了朱由崧就是让他责无旁贷地听骂声,这骂声虽然比不上泼妇骂大街那么难听,但绝对比那要难受。
因为这是天下文人之骂,文人骂人可不是刀笔如锋刺得他浑身受,那顶多是有素质有修养的文人精萃之骂,现在是普天下学子之骂,必然是集天下文人骂人之广益,汇中外新奇骂法之潮流,既有文坛天才之骂,还有怀才不遇多年未中举的老监生之骂。
这些是他这个江南大才子大诗人不陌生的,也是最知道厉害的,文人之骂最厉害之处甚至能把活人骂没气,而且还不是一阵两阵地骂,天下举子没完没了之谩骂估计会让听到吐血。
然而光听骂声还不够,他钱谦益身为礼部尚书还得当好这个裁判,让天下学子公平地骂,公正地骂,公开地骂,骂民间小报妄议朝政,骂他这个幕后办报主谋狗胆包天竟敢发难皇上,要是骂得好的,骂得酣畅淋漓的,骂出相当水平的,他还得鼓掌叫好分出三甲三乙和三丙来,然后把这些名字张出榜来送上官场,这可不能徇私舞弊,皇上说了要龙目御览的!
这个昏君太可恶了,竟然来了这么一招,令人防不胜防,推无可推,钱谦益想着想着,脑袋比车轱辘都大,他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回到自己的府上,夫人柳如是看他脸色不对,过来嘘寒问暖地伺候,“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哎别提了……”回到内宅,屏退下人,钱谦益如实相告,柳如是叹了口气,“老爷,奴家说了老爷不一定爱听,当初奴家就不同意老爷这么做,到头来怎么样,皇上毕竟是皇上啊,岂是臣子们能长短得了的?赶快悬崖勒马,向皇上请罪吧。”
“哼,昏君独断专行,宠信阉党,与先皇崇祯有过无不极,老朽宁可请辞也不会向他妥协的!”
柳如果眼睛一亮,“请辞好哇,常言道无官一身轻,老爷赶紧辞了吧,如是愿意与老爷一道隐居山林,男耕女织,白头偕老,何乐而不为呢?”
“让老朽再想想……让老朽再想想……”自恃清高却又视功名重如生命的钱谦益连摆手带摇头进了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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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9章 江阴三公任职京营(上)()
朱由崧退朝之后回到武英殿,御马监的掌印太监李国辅哈着腰满脸不解地过来了:“皇爷,江南的穷酸文人竟然创报妄议朝政,向皇爷发难,太可恶了,可命厂卫深入江南查抄了报社,将胆大的忤逆之徒全都抓起来一并治罪。”
朱由崧当然不听信这些阉臣的,微笑着摇了摇头,“没那个必要,朕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不是喜欢玩文字游戏吗,那就让天下学子陪他们玩玩好了。”
李国辅恍然大悟,那张肉乎乎的胖脸笑成了菊花,“这几家报纸肯定是东林党人鼓噪人心,以报纸的形式攻击皇爷,皇爷让天下举子以科考的方式回应东林党,高明,皇爷真是太真高明了,就让他们去掐吧,狗咬狗一嘴毛。”
朱由崧白了他一眼,“怎么能这么说呢,开科取士可是国家选人用人之大计,朕之短长也照样可以论,只不过得论有专攻,论之有理有据,让天下举子论应该比那几家小报论更通透,更全面,更有说服力,朕岂是睚眦必报之人?”
“奴婢知罪,皇爷胸怀坦荡,旷古烁今,你看奴婢这张破嘴又胡说八道了……”李国辅自知失口,说着赶紧给自己来一半响不响的嘴吧,朱由崧笑而不言。
“皇爷,高阁老等人也忒嚣张了吧,在朝堂上竟敢公然忤逆皇爷,还有那个钱谦益更不像话,皇爷擢任几个京官岂不是太正常了吗,他们做得太过了。皇爷对他们就是太仁慈……”
朱由崧笑而不答,宦官、东林党、还有这朝中这几个古董老头,他们的话不能全听,也不能不听,朱由崧当然有自己的判断标准,他站在一个过来的人知识分子的高度,或者说是一个智者的高度,去粗取精,去伪存真。
重文轻武是明代帝王的一贯作风,到了明朝中后期这种风气更甚,文官压制武将成了社会惯性,那些武官无论你功劳再大,也只有上战拼杀送死的份,在朝中与文官平起平座,共议朝政,共商国是,只能是一奢望。因此很多朝堂大员,文官挂武衔就不足为怪了。
到了明朝晚期,积重难返的结果是,一方面文官把持朝野,相互倾轧,党争不断;另一方面武学衰退,兵无斗志,将不思武,这也是大明的正规军打不赢流寇的杂牌军,更不敢与清鞑子的铁骑开野战的根源之一。
现在朱由崧试着改变这个格局,调江阴三公任职京营,开武科取士,只是迈出了第一步,阻力当然是有了。不过相比崇祯时代,形势要好很多。
人们或许难以想像,在三百多年前的封建年代,皇上做出的决定,内阁要是不通不过,也瞪眼没招。崇祯不是懦弱之君,他的暴脾气和难伺候是出了名的,但是身为一国帝王的他,却有太多无奈的时候,譬如打不赢鞑子,愿意订立城下之盟,割地赔款议和,这些他不是没有想过,也不是没付诸实施过,然而关内崛起的野猪皮欲壑难填,崇祯帝要一味隐忍退让,估计把龙袍脱给他们,龙椅让给他们也未必能行,他们要的是朱家皇室的生命。
这一点可用历史事实来佐证。历史上永历皇帝跑到缅甸对清鞑子还有多大威胁?抓住后仍然处以极刑,多年后大清坐稳了江山,康熙继位后,连朱家皇室后代中沾着边的毛头小子也不放过,理由竟然是虽没有造反之实,单未必没有造反之心,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呜呼,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种思想根深蒂固,清鞑子对汉人皇室后裔之残忍竟至于斯!
然而崇祯帝最无奈的是缺钱少粮,缺兵少将,最后他竟然以帝王的身份带头发起募捐,可是当他跪求文武大员士绅商贾捐粮捐饷,救国救民于水火时,结果响应者寥寥,这不止是皇上的尴尬,更是帝王的悲哀与无奈。最后面对内忧外患,文武百官皆阳奉阴违,走投无路心力交瘁的他,只好跪向祖宗的灵位痛哭流涕,杀家斩口,然后用一根绳子来结束自己的帝王生涯。
现在的朱由崧与崇祯帝截然不同了,通过三个月的奋斗最起码有了制衡内阁的本钱,这三个月来他大刀阔斧,清洗厂卫,铲除马党,武力削藩,震动朝野,一个功夫帝王的形象横空出世,让内阁及东林派官员认识到皇权仍然至高无上,说二不一仍然是皇家专利,擅逆龙鳞是要付出代价的,因此在皇权面前全都收敛了不少。
正因为如此,朱由崧才敢在朝堂议及阎应元等到京营任职之事,要是换成崇祯,估计那些内阁诸臣和东林官员当场就会让皇上没戏。
破格擢升江阴三公到京营任职,朱由崧既然在大殿上开了金口,内阁、兵部、吏部、枢密院、都察院等自然都不敢怠慢,不过他们可不认为皇上此举是任人唯贤,三个县城的典史小吏,按品级还得排在七品芝麻品之后,他们能有什么才能让皇上如此器重?这是托了什么人的门子,让陛下亲开金口?
这些贤相廉官当然得刨根问底,以钱谦益为首的东林党人更是不会放过,在他们眼中,皇上开后门托关系滥用职权也不行,于是散朝之后,内阁诸臣及礼部、兵部、吏部、都察院、枢密院的高官纷纷开始彻查江阴三公的履历档案及社会关系网。
可是,当他们将阎应元、陈明遇和冯厚敦的户口本往上翻了祖宗十八代,也没发现什么勋戚权贵,所接触之人也都查了,连知县知州的门子都没走过,更无有过与皇亲国戚之瓜葛,有的脑洞一开,甚至开始查三公的少妇长女,连丫环用人都查遍了,也没有发现才姿出众有可能被皇上选中的佳人才女。
这一查倒意外现三公在任上的斐然政绩,无违法乱纪之实,通过考察与之接触的官民商贾,结果和朱由崧所言完全相符,三公皆是在平凡的岗位上做出了不平凡的业绩,官声甚笃,民意支持率极高。
最后他们不得不摇头叹息,不得不相信皇上重用江阴县这三个典史的确是唯才是举,也对皇上慧眼识人和破格用人感到佩服,连这么点儿的清廉小吏都逃不过皇上的法眼,那么大善大恶之臣更是瞒不过皇上了,这才叫真正的明察秋毫!
一时间那些贪官污吏后脊背直冒凉气,自觉不自觉地都开始收敛了,那些清官廉吏愈发清廉,朱由崧任人唯闲还引起了蝴蝶效应。
很快兵部拟了职缺,并提议江阴的三位典史到京营任职,报到了枢密院,枢密院将行文带到了内阁。内阁票拟一致通过,行文又由到通政司逞到了司礼监,批红用印之后正式生效。
当天使官捧着圣旨到江阴三公的办公桌里宣读旨意时,阎应元、陈明遇和冯厚敦还完全未知状况,三公受宠若惊,从来没想到他这小衙门能来圣旨,更想不到他们仨从一个县里不入流的典史小官,要去京营部队任要职?当时三公几乎被天上掉下的大陷饼砸懵圈了。
几万京营兵的提督,京营兵的佥事,京营兵的主薄,这都是多大的官啊!
当得知这事千真万确,是皇上金口玉言,让他们三人一步飞天,三公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焚香朝拜,接旨后立即到京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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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江阴三公任职京营(下)()
一下子当了这么大的官,而且还是京官,是防守京师部队的京官,刘肇基和江阴三公入京赴任的第一件事当然面对面地叩谢皇恩。
朱由崧当然乐意接见他们,江阴三公,民族英雄,抗清英烈,万世流芳,这是中华民族的脊梁,这样人谁不敬重?历史上,三公率六万义民,与二十四万鞑子的精兵良将对决,坚守孤城整整八十一天,连折对方三王十八将,斩杀七万五千之众,各种计谋无所不用其极,城破之后竟无一人投降,全部壮烈牺牲,就连清鞑子也不得肃然起敬,这样悲壮的战例,这样辉煌的战绩,古往今来绝无仅有。
这样的人杰义士,朱由崧要不唯以重任,简直是暴殄天物了。
而且,朱由崧这次调他们到京营任要职,不止是出于他们历史上的英名。刘肇基谙练兵机,三公擅守,这是历史公认的,朱由崧要人尽其才,才尽其用,眼前来说,他是要对付其余的两镇军阀,长远来看是为了对付清鞑子,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
接见四位英雄的地点仍然是在武英殿的西台,跟三公一起乞见圣驾的还有新到任的御营统领刘肇基,当四个人一身正三品以上武官的打扮进入朱由崧的视线时,朱由崧心神一振,真威风啊!
四将看龄均在四十岁上下,身高个头也都差不多,左边的第一个是刘肇基,身穿亮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