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两边的人夹在当中，已经只剩下百人的东良曲残部终于彻底崩溃，他们不再无望逃跑，不约而同全都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全部来我身边！”黄子风大喝。
不能再追了，人也不能杀光，否则就直面浴火凤凰了。这些猎手的箭术天下无双，并且在森林里机动能力惊人，夜晚的状况下，几乎没可能抓住他们，被缠上，肯定会有不小的死伤。
游击们开始默默回撤，两方隔着上百精神崩溃的人，展开了对峙。
子归部落的人聚在黄子风身边，瞪着仇恨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他们多想上去和敌人拼命，为惨死的族人们报仇，只可惜黄子风不让
“不用急在一时，仇，咱们慢慢报，现在才刚开始！”黄子风的话犹如九幽寒风，刮过所有人心底。
对面人群一分，一条熟悉的身影闪了出来，正是大翌。他看看坐在地上哀嚎的族人，又看向黄子风，沉声喝问：“你究竟杀了多少人？！”
黄子风冷冷看着大翌，紧抿着嘴唇，他现在只想报仇，其他任何话都没意义。
大翌浓眉紧皱着，对面的猎手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稍倾，大翌对着中间哭喊的人们说：“你们现在散开，各自逃命去吧，我救不了你们了。”
第113章 风过流云（）
确实救不了了，弓箭手需要机动力，带着这些人，他的武士就等于被捆住了，这样开战大家全都得死。
东良曲部落的人也看出了这种状况，挥泪站起来，组成一个个小队，向着各方逃跑。
黄子风拦住了欲追击的部下，阵型不能散，更不能把队尾留给浴火凤凰，那样必将陷入乱战，发挥不出自己军队装备的威力。
大羿的举动看似大胆，其实很合理，子归部落没法去追杀这些逃难的人。不仅如此，可以想见，等东良曲部落的人离开后，他会立刻打散自己的队伍，改成小队野战的模式，和子归部落打游击。
“黄子风酋长。”大羿高喊道：“没想到你是这样残暴的人，我看错你了。”
黄子风现在心好像铁一样，根本不理会这些话，冷冷挥了下手，“不与他们打夜站，跟着我回东良曲部落。”
对方全都是弓箭手，与他们在夜晚的森林中缠斗没有意义。
猎手们仇恨的看了浴火凤凰们一眼，开始有序撤退。
浴火凤凰的人准备追击，被大羿喝止。
“不要追。”大羿看着逐渐隐没入黑暗中的子归部落猎手，眉头紧锁。他心里很清楚，子归部落的这支队伍他打不过，黄子风避战，不过是珍惜族人性命罢了。
一双手伸过来，轻轻搭在了大羿肩膀上，回头看，是恒娥。他们夫妻极为恩爱，无论大羿去哪里，都会将她带在身边。
“死了这么多人！”看清前方一地的尸体，恒娥脸色变了，她跟随大羿打过无数次仗，可没有哪一次这么惨烈。
大羿疲惫的摇了摇头，“只怕杀戮才刚开始，穷奇肯定得手了。”
“那些方法真的有这么重要？竟然让子风酋长震怒于斯。”恒娥不解。
大羿叹了口气，“只怕穷奇还做了什么，否则他不会这样。”
转回头，大羿吩咐道：“立刻派出信使，通知各大部落，做好防范。”
虽然是大首领，可这时代，大羿的掌控力有限，大部落他能照顾到，更多的小部落散局在丛林里，根本就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只能自求多福了。
看看南方，大羿浓眉紧皱，脸色阴沉。他们原本是来驰援东良曲部落、配合穷桑穷奇的行动，现在穷奇得手，东良曲部落没了还没到地头，就得回转。
黄子风领着族人走在回去的路上，一直低头看着。地上血迹斑斑，零零落落躺着尸体，有被刀砍死的，有被戈戳死的，更多的则是被箭射死。
有的人还没死透，绝望呻吟着。
一幕幕惨不忍睹，一路走来，猎手们眼中的凶恶逐渐融化，变成了迷茫。他们也没想到，一路竟然杀了这么多人。
黄子风也如是，他的神情越来越疲惫，目光越来越灰暗。
突然，黄子风发现了什么，一头扑在地上，捧起了一具尸体。
这是个小女孩，还没完全长大，瘦瘦的，肤色黝黑。
黄子风曾经见过她，在那条不知名小河边打埋伏的时候，自己曾经放过了她，没想到，终究还是死在了自己手里。
依稀记得，小女孩和云晓一样，也爱戴花环，一样的臭美。可现在花环大概是跑掉了，长发披散，额边还沾着几片草叶。
女孩的后心窝中了箭，被一箭穿心，那支箭黄子风认得，是自己的。
他将女孩的尸体打横捧在胸前，失魂落魄走着，漫无目的，大张着嘴巴，喘不过气来。
“别跟来，让我一个人走走。”
黄子风大喝，跌跌撞撞，恍恍惚惚。猎手们面面相觑，虽担心，却终究没敢跟过去。
他就好像孤魂野鬼，捧着小女孩的尸体在林中走着，有一条孤狼潜伏在暗处，犹豫一番后，远远跟随着。
现在的黄子风，已经不像人了。
他原本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还没真正走上社会，可现在，他是华夏族一个部落的酋长，一个原本连自己都约束不好的大男孩，现在却亲手杀了那么多人。
渐渐的，天亮了，黄子风依然捧着僵硬的尸体走着，漫无目标，不知道走到了哪里。林中起了一层薄雾，早起的鸟儿开始歌唱，嫩草上沾满了露珠。
春天到了，一派生机，黄子风却好像个会走动的死人，眼中一丝生机也无。
“啊”
突然，他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随机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脑海中“嗡嗡”响，看不见也听不到，他觉得自己仿佛没有灵魂的躯壳，连思维也丧失了。
那条跟了他一夜的狼等了一会后，看他和女孩都不动弹，终于悄悄摸了过来。
孤狼很谨慎，走走停停看看，一点点逼近，等到距离三丈的时候，终于亮出了獠牙，做出扑击的姿态。
狼喜欢吃活物，它的目光一直不离黄子风的咽喉。
就在这时，突然，东面传来愤怒的咆哮声，孤狼吓了一跳，背上的毛乍起，四肢下蹲转回头看。
一条灰影从林中闪电般窜了过来，直扑孤狼，刹那间，兽吼声大作，两头野兽撕咬成一团。
来的，赫然竟是狗子。
两条狼一分，双方呲着牙对峙，低声咆哮。
孤狼以为狗子是来抢食的，虽然脸上被咬出了一道血口子，依然不退。
东边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支箭射了过来，钉在两条狼身边的地上。那条孤狼发觉有猎人过来，转过身仓皇逃窜，发出不甘的低吼。
撵走了孤狼，狗子不停呜咽，舔着黄子风的脸和手。
两条人影穿透薄雾，从森林里跑了出来，一大一小。前面是一位披着麻布的女子，身材娇小，头脸被遮住。在她身后，紧跟着小白山，看见黄子风躺在地上，吓得小脸煞白。
“子风大哥！”白山尖叫着扑在黄子风身边，急切问身边的女子，“母亲，子风大哥死了吗？”
刚问出口，小白山喉头一梗，眼泪夺眶而出。
如果黄子风听见白山的话，准得跳起来，他的母亲独一无二，世上只有一个！
女子将头顶上的麻布掀开，露出一张秀气的脸，正是全子归部落魂萦梦牵的鸢飞！
原来，她并没有死。
鸢飞在黄子风身上摸索一番，又摸了摸他的脸，目光中满是眷恋，说：“子风他不会死的，他只是太累太累了。”
第114章 天问（）
黄子风确实太累太累了，身体上的累他能承受，可灵魂深处的疲累，将他压垮了。现在的他，陷入了一种古怪的状态，像是睡着，又像是昏迷。
闻听黄子风没事，小白山的眼泪仍旧止不住哗哗往下流，哭着问：“母亲，我们真的要走吗？可我不想离开大家，不想离开子风大哥。”
鸢飞的脸颊上有一道疤痕，和黄子风几乎一模一样，她笑着摸了摸小白山的脑袋，安抚：“子风是酋长，他要照应很多很多人的，母亲在这里，会带来很多麻烦，他就不能专心做事了。”
这番话，小白山听的似懂非懂，不过还是哭着点了点头，又不甘问：“那我们还会回来吗？”
“嗯。”鸢飞重重点了下头，“我们一定会回来的，等你子风大哥没这么多事了，我们就回来，和大家生活在一起。”
白山终究还是太小，他不明白，有些人的事情是永远也做不完的。闻言他高高兴兴点了下头，欢喜说：“那到时候，我做出最漂亮的陶器和青铜器带给子风大哥看，保证他会夸我。”
鸢飞的眼眶瞬间潮湿，怕白山看见，她连忙把儿子抱在了怀里。
“母亲，我们去哪里？”白山舒舒服服靠在鸢飞怀里，轻声问。
鸢飞似乎早就打定好了主意，说：“我听子风说过，渡过淮水五百里，南面有一条江水，再渡过江水，千里外还有汉水，再过了汉水，是大象过冬的地方，我想一直往南走，到处看看。”
其实鸢飞只说了一半，黄子风后面还接着说，再往南，那里有喜欢吃人的蛮荒异族
母子相拥了片刻后，鸢飞拍了拍白山，叮嘱说：“转过身去，不要偷看，我想和你子风大哥说几句话。”
小白山立刻挣开转过身，可以看见，他耳根子都红了。
尽管幼子近在咫尺，不过鸢飞再无忌讳，她一把抱住了黄子风，泪珠好像断了线的珠串，一滴滴往下落。
她凑在黄子风耳边，用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说：“夫君，多希望带着你一起走”
“夫君，我”
“夫君，愿你不负老酋长所托，带着大家过上真正的好日子”
“夫君，我走了不会再回来，愿君，与云晓，开枝散叶”
轻轻触了下黄子风皲裂的嘴唇，鸢飞痛哭，却不敢哭出声音，只是把黄子风紧紧搂在怀里。
狗子在一旁呜咽着，神情哀伤。
终于，鸢飞把黄子风轻轻放下，拉着白山的手，走向了东南方。狗子跟在两人后面，与他们一样，一步三回头，一路哀鸣。
他们刚消失在薄雾中，东面传来急促的蹄声，那是九色，驮着云晓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雅歌。
看见黄子风躺在地上，云晓大惊，不等九色停住就飞身跳了下来，扑倒在他身上。
黄子风一惊睁开眼，喘了几口气后，方才回过了魂。
云晓连忙把他抱着坐了起来。
看看抱着自己的云晓，又看看身边东夷少女的尸体，黄子风忽然嚎啕大哭了起来。
个中滋味说不清、道不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无法抒发郁积在胸中的情感，只能哭。
云晓如同抱着孩子，拍着黄子风的背，柔声安慰：“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嚎哭了好久，黄子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收拾好心情，两人开始用刀子刨土，安葬那位不知名的少女。
坑挖了一米，云晓为遗体整了整仪容，又采来新开的野花，为她编了个花环戴在头上。黄子风把尸身搬起来，轻轻放在坑底，开始覆土。
来找黄子风前，云晓满心恐惧，她担心黄子风会变成嗜杀的恶魔，实际上昨晚他的确变成了魔鬼。不过现在，她放心了，黄子风还是黄子风，清醒过来了。
只是那么多无辜者死在了昨晚的战争中，成了刀下游魂。
掩埋完毕，二人恭恭敬敬对着新坟磕了三个头。
“那些人没有粮食，又没有打猎的武器，走不远的。”黄子风叹道。
云晓连忙安慰：“我已经叫人给他们送去吃食了，足够他们走到涂山部落。”
黄子风这才放下心来，沉默片刻说：“我想回去，和老酋长说说话。”
他现在有许多困惑，也许只有睿智的老酋长能解答。
二人跨上麋鹿，肩并着肩踏上了归途，都没有发现，西南方有两串脚印，没入了从林中，延伸向远方。
子归部落东山下，全部落的人都聚集在了这里，等他们的酋长。黄子风去祭拜姚子归老酋长了，这相当于是卜天问先祖，最近部落里发生了许多事，人们都需要先祖的启示。
人群外，明华急匆匆走了过来，他的手里拿着一张皮卷，眼珠通红，似乎刚哭过。
来到云晓身边，明华深深弯了下腰，将那张皮卷高举过顶，奉到了云晓面前。
云晓满心狐疑，解开皮卷一看，脸色顿变。
“跟我过来，我有话你问。”云晓一把抓紧皮卷，走向一旁，明华叹了口气，低头跟了过去。
东山半山腰上，黄子风安安静静坐在子归老酋长的坟边，用心倾听着。他可能是现在部落里最迷茫的人，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完全没有头绪。
东夷人很不友好，现在的子归部落等于处在狼窝里，可东夷人也是人，以后也是中华民族的重要组成部分，不能赶尽杀绝。
仗肯定是要打的，不为别的，那些华族奴隶必须救出来，可仇恨不能再多了，那样将会陷入死循环，除非真的把空桑也给屠干净，那不现实。
“老酋长啊，老酋长，我该怎么做？”黄子风苦笑摇头，只可惜，已经入土的子归老酋长没法回答他。
虽然是酋长，可黄子风哪里会卜天啊。
风起，吹动树冠，发出“沙沙”声。
忽然，耳畔传来吵闹的“叽叽喳喳”声，一对不知名的小鸟缠缠绵绵落在坟头上，不停交喙。
丰饶的季节就要到来了，求偶季来临，大自然将开始滋养万物生灵。
看着这对鸟儿，黄子风神情先是疑惑，接着目光逐渐变得清明，最终露出明悟，对着坟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子归老酋长在天有灵，黄子风领受教诲了。”
第115章 之子归（）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黄子风问，痴傻了一般。
他的手里捧着一张皮卷，上面用简体字写着一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