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听到周安之的话,心里不由觉得奇怪,明明她和周安之相差不大,可是她却从周安之的言谈举止中看到了某位贵夫人的影子,无形的压迫感从脚底传入心头。
想来这个周小姐也是个不好惹的人物。
无论定京城中兴起什么样的风波,亦或是暗流汹涌,外表看着总是歌舞升平的。梅花宴也快来临了,因着这次周安之等人的到来,外祖母特意安排了这次的梅花宴。
“这次我特意为安之等人安排了赏花宴,这次不仅仅是咱们自家人,同时我还邀请了各大贵门的子女,希望你们不要丢我的脸才好。”乔老说话的态度永远都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态,这整个偌大的乔府都是乔老一个人在管理,想来就知道有多辛苦。
众人听到乔老说的话,有人喜,有人忧。
“娘,祖母才和周安之亲近几天,就这样宠着她,我不甘心。”周若素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对母亲乔韵说道。
“……”乔韵不打算回答周若素的问题,这个时候,她这个当母亲的面上只能露出开心,欣慰的表情。
“祖母何必这样破费?这叫安之怎么好意思。”做出一副羞愧的样子,贴附在乔老的身边,像极了一个撒娇的孩子。
乔老看着周安之的样子,许久不曾说话,思绪却是回到了年轻时。
“母亲,你看妹妹又欺负我了。”
“哪有,明明是你欺负我。”
“好了,你们别闹了,快进来吃饭了。”
第九十三章 丧事()
当时的乔老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有着疼爱自己的丈夫,两个活泼可爱的女儿,旁人都羡慕她有这个福气,可是这福气仅仅挺久了几年。
当年乔韵产子之时,却不曾想出现意外,妹妹乔媛也病故,看到这一切,乔老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却变成了丧事,看着周安之,她就好像看到了自己死去的那个女儿,总觉得是上天眷顾她,让乔媛的灵魂附到周安之的身上,再加上周安之更像乔韵多一些。
沉稳的性子,倾听倾城的容貌,动听的嗓音,一切都是那么像。
再后来,丈夫因为思念女儿,也病逝,这一系列的打击,让她在几天之内老了许多,也生了许多白发。
“外祖母?”周安之见乔老许久不曾说话,抬头看着乔老,她看到了乔老眼神里流动的思念之情,不由觉得奇怪,难道是因为想念死去的祖父?可是乔老眼神里流动的思念之情却不像是想念祖父,而是像心疼自己骨肉的那种。
“就这样吧,大家都去准备吧,翠儿,扶我去休息吧。”乔老每每想到自己死去的女儿,心里都如一根刺在刺痛她。
众人见乔老的脸色不好,都识趣的离开了,唯有乔韵还在那回想着刚才乔老眼神里流动的感情。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还想念她,我到底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你不曾认出我?我就站在你的面前,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能看到我的存在?
周安之等人早已经离去,周若素见母亲乔韵还在呆愣的站在原地,“母亲?”
乔韵略过周若素的身边,脸色铁青的离开了屋子。
周安之:这乔府该有我不知道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方才乔老眼神里流动的思念之情又在为谁?
伴随着满心的疑问,第二天悄悄的来临。
与往年不同,不仅仅是乔府里的人在一起赏花摆宴,而是请来了与乔老夫人关系好的贵族们,这样一来,梅花宴变成了大庭广众之下,贵族之家的大宴罢了。
一大早,乔老夫人便差身边的大丫头喜儿来到西院,说是请了裁缝才来梅花宴上的衣裳,也请周安之去挑一挑。
周安之点头称是。
以往梅花宴,周安之都是没得机会参加,只有上一世也是这个时候,外祖母也是让她去挑选衣服,结果她穿的太过花哨,穿的显眼招人嗤笑。
梅花宴上各家臣子夫人都在,大多便是来相看儿媳妇儿的。是以但凡有女儿家的,都会盛装出席,只盼着打扮的越来越美丽才好。乔老夫人虽然看不惯太过隆重的场面,但是面子上却还是要做的。
绒绒显得有些高兴,一边陪着周安之往乔老夫人那边走,一边道:“没想到这次能赏梅花宴呢,姑娘不是最喜欢梅花嘛,届时有可以赏花儿了。”
周安之喜欢梅花宴,却并不是为了赏花。但凡这样的宴会,她总是被若有若无的孤立的一个,其中固然有乔韵和周若素的推波助澜,她自己的性子直爽,有什么说什么,每每打扮的又不甚得体,只背人背地里嘲笑还不自知。
她喜爱梅花宴,不过是因为高羽。
一年前的梅花宴,高羽也在场。当日她便又被嘲笑孤立,梅花园子里姹紫嫣红,大家都找那最红最艳的,她自己走到角落,却远远的瞧见一盆白菊。
菊花这样的东西,大约都是用来做丧事时候用的,便天生不讨喜,况且这菊花开的也委实凄惨了些。花瓣儿有些凋零,也不知是被雨打的还是风吹的,孤零零一枝盛放在角落,没有一人注意。
大约是起了同病相怜的心思,周安之只觉得自己和那梅花也是如出一辙。孤零零的一人,无人看到的小可怜。心中正是感叹唏嘘的时候,就瞧见一华服男子走到那梅花面前。
他伸手执起花枝,以手轻抚花瓣。身边人问他:“高兄,这花凄凄惨惨,有何好看的?”
风度翩翩男子一笑:“可怜它孤独无助吧。”
便是这一句“可怜孤独无助”,让周安之对男子有了好感。待那男子转过身,更为他丰神俊朗的外表所着迷。
后来周安之便从诸位女眷嘴里得知,那边是当今的大将军__高羽。
也许年少时恋慕一个人总是没有道理的,高羽那句话分明是在说菊花,她却觉得自己感同身受。她想,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嫁给了他,他也定会如怜惜孤花一般的怜惜她吧。
可惜她终究还是想岔了。高羽怜惜娇花,怜惜百姓,怜惜周若素,可惜从未怜惜过她。对于她所付出的一切,在他看来都是基于妻子应尽的“责任”。那些相敬如宾的日子,也无非是高羽强忍厌恶陪她演的一场戏罢了。
他也并不怜惜那菊花,不过是随口一提,便被她当了真。
“姑娘?”不知不觉想得出神,竟没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门口。绒绒忙出声提醒,周安之这才跟着喜儿抬脚走了进去。
周若素今日未曾在,乔老夫人一身青白色锦绣长扣衣,她本是这样的古稀之年,穿这样鲜嫩的青色,本以为衬托出不协调的感觉,可是却丝毫没有这样的感觉,反而有种王母娘娘的感觉。
乔喜和乔峰都站在各自母亲身边,二房本还有两个庶女,可是他们太过强势霸道,这样的宴会,自来都是不许庶女出门去抢风头的。外祖母也很不喜欢那两个庶女,所以,每年的梅花宴都不许他们出来,以免坏了她的兴致。
于是这么一来,便只有各房的嫡女得到了参加花宴的帖子。
周安之冲乔老夫人请过安,乔喜看着周安之,笑着道:“安之姐姐来了,快来挑布料吧。等会便让嬷嬷给你们量身。”
笑嘻嘻道:“我与若素姐姐已经选过,就等着你来挑了。”
明明是不经意的话,却显得像是她的不是了,晾着一众人在屋子呆着。周安之懒得与她计较,只自个儿走到了那摊着布料的软榻前。
裁衣服的嬷嬷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妇人,乔府上上下下每年的新衣都是从她家的铺子里裁买的。她年轻的时候跟过宫中的女官学过一些刺绣手艺,做衣裳也做的十分好看。
面前摊着五六匹布,一匹海棠色和一匹烟粉色的已经被选到一边挑了出来,便是被人挑走了的。勿用提,定是乔喜和周若素二人的。
前世的情景历历在目。当日梅花宴,乔喜穿着海棠色的柳云裙,显得热情大方,更衬得人比花娇。而周若素一身儒雅的白色弯月纱裙,更是娇柔纯美。而她穿着一件嫩菊色衣裳,带着乔老夫人给的金灿灿的项圈和首饰,显得像是个笑话自己还不自知。
而那嫩黄色的布料正是在她们的怂恿下挑的。
周若素笑着出声道:“姐姐皮肤白,不若挑那菊黄色的衣裳如何,况且还能显得活泼可爱,实在是很衬。”
乔韵嘴角含笑,并不言语。乔喜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讥讽。
周安之并不会挑衣服。
乔韵不在自己身边,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所以这幼时里都是她一个人走过来的,难免不比周若素会穿,周府里又都是一群豺狼虎豹,哪里就会真心的教小姑娘搭配?
譬如说那菊黄色的衣服,衬她的肤色是不假,但是在赏梅花这种场合,加之那些金灿灿的首饰,活脱脱一个不伦不类,又哪像什么嫡女,万全是在给周若素和乔喜做陪衬。
前世,小桃几个想劝她丢掉那些首饰,偏她还执拗不觉,上赶着去丢脸。
真是可笑。
周安之趁别人都不注意随着指了指其中一片锦缎,道:“就这个好了。”
那是一匹莲青色的料子,一般来说,闺中女儿,大多不会选这个料子。因着莲青色挑人,寻常女儿家穿这个颜色,容易显得太过老气。若是没有通身贵气的,穿这个颜色更会显得压不住,十分难看。
乔韵目光微微一闪,笑道:“安之怎么挑了这么一件深色,姑娘家都要穿的鲜鲜亮亮的,如你妹妹们。这样的深色怕是老气了些。”
“不错。”周若素也跟着道。她虽然也喜闻乐见周安之出丑,可是这莲青色,未免也太过出格。若是被外人看了,还以为母亲虐待周安之。
乔喜却是暗笑道:“我看这莲青色也挺好的,安之姐姐不是也曾穿过这样的深色么?试一试也好,听说这样的颜色也很是贵气呢。”
“若非我已经挑了料子,定也是要尝试一下那莲青色的。”乔喜接着笑盈盈道。
裁衣的嬷嬷看了看乔家的两位口蜜腹剑的嫡女,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周安之,心中叹了口气。周家大房周律嫡女周安之爱出风头,定京城无人不知。可谁知道,那外表良善温柔的妹妹们竟也有这样的恶毒心肠?竟也是变着法儿的让姐姐出丑。
嬷嬷有些同情的看着周安之,自己的嫡女在府里被亲人算计,可是亲娘却是不曾阻拦,难道真的如外人那般说的,乔韵只只管次女?
第九十四章 不可置疑的威严()
“周小姐,赏梅宴还是挑件素色的衣服。”嬷嬷善意的提醒周安之。
周安之闻声瞥了一眼嬷嬷,她倒是个难得好人。上辈子也曾这般提醒自己,只是那时候的周安之一心相信周若素和乔喜,压根儿就没听她的话。闻言却也是婉言谢道:“不必了,我就喜欢这匹莲青色的料子。”
听着周安之这般回答,刚刚眉心皱起的周若素和乔喜两人松了口气。乔喜笑道:“安之姐姐眼光果然是好,如此,就劳烦嬷嬷为我们量体裁衣了。”
嬷嬷心中微微叹息,却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便又依言为几位小姐量身子来。
自始至终,乔老夫人都斜倚在榻上闭着眼睛假寐,对眼前的一切恍若未闻。只要是有关孩子的事情,她从来都装不知道。这样这也可以锻炼些周安之的脾性。
待量完了衣裳,嬷嬷走了后。乔韵才笑道:“几个孩子都是大姑娘了,咱们乔家的姑娘们都是倾国倾城的容貌。不能让那些其它府里的小姐们比下去,所以我就擅作主张给孩子们定了些首饰。”说着,她吩咐身后的婢女把几个匣子端了出来,一个给了周若素,一个给了周安之。
周安之的匣子沉甸甸的乔韵看着她,语气分外慈爱:“母亲瞧你这些日子累着了,自己逛首饰铺子的时候给你挑选的,都是依照最好的款式。”
软榻上,乔老夫人的眉头皱了皱,似乎想睁眼,然而顿了顿,终究还是继续假寐。
“多谢母亲,”周安之也回礼。
她这个母亲还真是宠着她,她这些天无非是陪祖母说话,怎么可能累到?从小到大都不曾在她身边的又怎么会知道她的喜好?
“若素姐姐,咱们就先回去瞧瞧吧,”乔喜拉着周若素眨了眨眼道:“想来安之姐的首饰定是最好的那个,我和若素姐姐的都是陪衬了。”
周安之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回到了自己的院落,将那匣子扔到一边,并未细看。绒绒见状,好奇道:“姑娘也不打开瞧瞧?想来这首饰定是最好的。”
“有什么可瞧的?横竖有什么不一样?”周安之头也不回地答。
瞧?只怕还会和上一世相差无几吧。
绒绒欲言又止,她不理解为什么周安之的态度这样冷淡。
周安之想了想,又伸手过来将那匣子打开。
一打开,便是金灿灿的光芒扑面而来,只看见匣子里全是金镯子,金耳环,金吊坠,金发钗,只怕这乔韵把能想到的都给了她,看着虽然金光灿灿,可是懂得珠宝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些东西不过是上了一层金粉,并不是真的金首饰。
绒绒在笨自然也懂得了其中的道理,忍不住露出一丝愤怒的神情。
周安之险些失笑。这些东西,在出嫁之前,她的首饰都是这样的。这样的金钗子银项圈,便是乡下的姑娘都不会戴。
每每她穿着颜色艳丽的衣裳再戴着那些金晃晃的首饰,活像个移动的匣子。在美若天仙的周若素面前,活脱脱一个乡下粗鄙的丫头。
如今这些东西在次落到周安之面前,只觉得实在是可笑了。
绒绒观察着自家姑娘,便见周安之将匣子一合,推给绒绒:“找个地方扔了吧,顺便去买根银钗子回来,也不用太好,刻梅花的就行。”
“姑娘……”绒绒惊讶道:“就这么扔了,会不会太可惜了?”她虽然也很气愤他们欺负周安之的举动,可是这般行事,还是太过大胆了些。若是让有心人瞧见了,不免又是风波一场。
“这些首饰既然已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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