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真道人咬牙切齿道:“不错,正是冥教时任教主木易天。当时眼见正道大捷,即获全胜,不料此人却突然破关而出,尤其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天脉九篇修行即将大成,几近圆满,正道七大名门中竟无一是他对手。唉!”
第188章 弃故投新()
倚真道人长叹一声,做痛心疾首状,道:“陆前宗主正是被他的冥雷剑诀所害,当时惨状犹在目前,只怪我修行低微,不能相助他老人家脱危解困,至今仍引为平生恨事!好在那木易天作恶多端,人神共愤,恐怕连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了,终于在十七年前与凰羽门祝东辰约斗于扶苍山时意外失踪。世人皆传他二人功力悉敌,竟而在斗法之时同时重伤对方,最后死在了人迹罕之地。”
那道人赞许似的点头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师弟心念宗门旧日恨事,感怀先人,着实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倚真道人自谦道:“轻涯身受宗门教养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一点微末修行,谨供师兄驱使。”
各宗门教派均以掌门宗主为尊,倚真道人却向同为长老的师兄摇尾示好,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道人焉能听不出他有心托庇在自己羽翼之下的深意,心下虽然高兴,表面却不露半点声色,自顾说道:“由于冥教所存天脉九篇本就残缺,后来好不容易经木易天之手方才找回完本经文,不期他又意外失踪,竟致这部旷世绝学几近失传。这十七年来间,不论是冥教中人为了重振魔威;还是正道中人为了掐灭妖人妄念,都曾撒下无数人物之力,到处索寻木易天下落,奈何却始终不得其祥。久而久之,了无寸进之下,终是无果而终,人们也渐渐淡忘了这份心思,若不是你今日突然提起,连我也都记不起来了呢。如今,那小姑娘能使出冥雷剑诀,足见世人所传不实,那木易天大概已然落入了凰羽门手中,而其身上的天脉九篇道法自然而然早成了凰羽门囊中之物。那么此事一旦公布天下,有同门道友枉死在木易天手中正道各门势必追根究底,惩治恶首。凰羽门为了独享宝典,当然不会交人出去,因此祝九渊才会秘而不宣,只是将这部震古烁今的功法传给亟待练功救命的孙女。”
倚真道人听他叙说的头头是道,有理有据,当真宛如亲见一般,赞叹道:“师兄慧目如炬,一目了然,我看实情九成便是如此。”心中冷笑连连,暗道:“祝九渊为人耿直,气魄极大,若他真得到了天脉九篇,恐怕也不会敝帚自珍,至少他那几个得意弟子譬如顾丹晨、陆元放之流,必当深受其惠,得到传授。你肯弃那女孩性命于不顾,还不是打着别的歪主意,想从别人那里夺得宝典。可是顾丹晨陆元放等人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吗?”
道人哪知他另有心思,又道:“说了这许多,你可明白我为何宁肯放弃如此大好时机,也要放任这女孩丧于朝廷之手了吧?”
倚真道人久居朝堂,深悉为官之道,装糊涂也要适可而止,否则稍有不慎便会为上所厌,便道:“我若再糊里糊涂,可就对不住师兄提点之情了。朝廷此番抓了许多修道之人,但总觉分量不够,未必就能掀起多大风波。可是现如今有了这个女孩,情形可就大不相同了。她是天下第一名门前掌门的亲生孙女,现掌门的外甥女,阖门上下皆视其为掌珠,宠爱无比。一旦她被朝廷中人杀害,恐怕整个凰羽门都要为此疯狂了,势必大举报复不可。可比杀几十个各门各派寻常弟子要管用的太多!师兄这招‘祸水东引’的妙计委实高明。”
道人并未沾沾而喜,道:“师弟,朝堂之上,侍奉昏君,免不了歌功颂德,满口谀词。但师兄我修行百年,心中总有三分清净,这些自欺欺人的话就不必在我面前说了。”
倚真道人唯唯称是,道:“轻涯口中之言尽数发自肺腑,绝无虚恫奉承之意。”
那道人隐藏的真容嘴角微微上挑,颇有几分欢喜之色。他表面上不假辞色,心底里对这一番奉承之语却似乎很是受用。道:“这些日子我们大费周章,为的就是勾起天下各派与朝廷道仇怨,那时纷争一起,互相残杀,本宗只须摇旗呐喊即可。如此一来,不管最后谁胜谁败,双方势力必然均大受折损,不复当初,而本宗却毫发无伤。到时再携雷霆之威,一举扫平修真各派,岂不易如反掌尔!”
倚真道人听的是热血沸腾,道:“这许多年来,本宗为天下正道屠魔驱邪出力不少,死伤弟子不计其数,但却始终屈居人后,被凰羽门、玄圣寺等派一直压在头上,也真是让人胸怀难畅。想来宗内各位师兄师弟,后起之秀也定和轻涯一般心思,誓愿追随师兄左右,为宗门崛起甘愿赴汤蹈火,死不足惜。”说罢,忽然一躬到地,深施一礼。
若说刚刚只是小心试探,此刻便是诚心示忠了。那道人沉吟半晌,心道:“此人远在京城,却如此刻意亲近于我,看来宗内大势他都看的一清二楚,也算有些眼力。”上前将其搀起,道:“当年我提议将你送入朝中为官,虽说享尽了许多尊荣富贵,但从此俗物缠身,与那些腌臜人物虚与委蛇,却也误了十几年修行,师弟你不会怪我吧?”
原来此人不止当下,从前也是威势极重,惹得本宗宗主也是忌惮不已,暗暗提防。不料他却先发制人,为了剔除宗主左右臂膀,居然将主意打到依附宗主一方的几位长老头上,编织各种理由,将他们遣散各地,成为一盘散沙,从此宗主一方势力大削,再难与他分庭抗礼。
倚真道人正是当年最拥护宗主的几人其中之一,心道:“当年我且要受你摆布,现下你形势更比人强,我纵使心怀怨尤,又能耐你何如?还不是只有忍气吞声的份?”心下苦笑一声,道:“师兄一片苦心,已然预见今日之事,因此才会早做安排。轻涯能得师兄看中,略尽绵力,只能说是三生有幸,从不曾有半点怨怼之意。”
那道人仍然沉吟不语,似乎难以定夺。倚真道人心知此人刻薄谨慎,如今在宗门内更是势力已成,若不能得其信任,自己日后势必举步维艰,想再进一步更是绝无可能,把心一横,忽然跪倒在地,道:“从今而后,轻涯更当以师兄马首是瞻,唯命是从,但违此言,必当身中五蛊毒王,噬心蚀肺,肠穿肚烂而死。”
那五蛊毒王乃是取南疆最毒的五类蛊虫各数百只,放在一只蛊盅内吞噬撕咬,最终存活下来的必是最毒的毒虫,是为五蛊毒王。其毒性之狠烈霸道,端的是无法想象。修真之人崇信仙佛神罚,轮回报应,因此极重誓言,倚真道人肯发下如此重誓,确是死心塌地的舍弃旧主,投奔这位师兄了。
第189章 意外重逢()
那道人见倚真发下如此重誓,终于打消了最后一丝疑虑,双手相搀道:“师弟为了本宗,不惜贻误修行,卧底朝廷,十几年如一日,足见心意赤诚。愚兄殊非草木,岂能视而不见?你又何须发此毒誓,教人胆战心惊。”此话一出,已是答应接纳。
倚真道人大喜过望,正要说些感激话来,忽然“咕噜”一声异响,侧目看去,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常风那血肉模糊,白骨森森的躯体扭动了几下,竟然还未死透。心道:“这小贼被我利用,凄惨至此,心中更是恨我入骨。一旦他醒来说出我如何对待他的事,岂不叫师兄疑我心肠狠毒,从而心生防备。当真是留他不得。”目光一冷,拂尘冰刺就要应手飞出。却听那道人道:“师弟且慢,此人或许还有些用处。”
通道内每隔七八丈远,便有油灯悬挂两壁,是以并不十分昏暗。祝雪念与郭昊并肩而行,撅着小嘴道:“昊哥哥,你怎么不听我话?小和尚只那么轻轻一拖,你便撇下我不顾,跟着他去了。”
郭昊讪讪地道:“其实我也不想,只是这位大师扣住了我脉门,我筋酸骨软,半点力气使不出来,只好任由他摆布。”
行觉担心这通道中设有机关埋伏,因此一直在前探路,闻言接过话茬道:“小兄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当时你明明全力挣扎来着。只是你气力虽大,但跟身强体壮的大和尚一比,还是差着不止一筹。因此被我轻轻一拉,就只能乖乖跟着我走。这实情钢浇铁铸一般,容不得你抵赖,更不许你诬蔑大和尚耍奸使诈。”
郭昊一时怔然,心说扣人脉门只是一项制服别人的手段,正大光明,并无任何龌龊之处。怎么到了行觉这里,却好像变得见不得人了似的?
祝雪念只信郭昊,对行觉自然全无好气,斥道:“昊哥哥只想和我一起救出被困的各派同道,偏偏你个小和尚不知好歹,非要跑着来瞎掺和。现下还敢强自狡辩,诬赖昊哥哥说谎!”
行觉没来由的一阵心虚,装出一副难为情的模样道:“哎呦!大和尚的确不该厚着脸皮硬跟了来。打扰了你们小情人洞前灯下,谈情说爱,真是罪过罪过!”
闻听此言,郭昊脸上“腾”的一下羞得通红,忙道:“大师误会了,我和小念只是同门师兄妹,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祝雪念却想:“怎么我和昊哥哥走在一起,大家便都这么说我们?墨卿湖上黄姐姐如此;面前的小和尚也是如此。”歪着头道:“小和尚,你说的情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两个人很要好的样子吗?”
行觉本以为自己故意提起此事,她只会尴尬无地,羞惭懊恼,便不再继续针对自己,总是“小和尚小和尚”的叫个不休,听着实在让人恼火。却哪曾想祝雪念对这种事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懵然不明之际,居然反过来向他请教。他从小出家,修行虽精,对男欢女爱之事却一窍不通,登时给难住了,两条眉毛皱在一起,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他生性要强,要他亲口承认“不知道”这件事,实比被人割一刀还要难受。
祝雪念何等伶俐,行觉窘迫模样如何瞒得过她?说道:“小和尚,你不会压根就不懂这些事吧?”
行觉狡辩道:“胡说,出家人不打诳语这话你没听过吗?大和尚更是出家人之中的佼佼者,将来要成为一代大德高僧道存在,岂会骗你一个小孩子?”情知单凭几句冠冕堂皇的谎话蒙骗不过这鬼精灵的丫头,心想:“看她连这种事也都不知,显是涉世不深,大和尚只须胡编乱造一番,蒙混过关便是。”遂道:“所谓‘情人’便是两个人整天黏在一起,你舍不得离开我,我也舍不得离开你。总在琢磨着:昊哥哥今天喜欢吃什么呀?是喷香的大碗白饭?还是清汤寡水的萝卜白菜啊?。。。。。。”故意拿腔作势,学着祝雪念的腔调语气,尽显不伦不类。
祝雪念终于忍不住格格一笑,道:“胡说,昊哥哥又不是和尚,才不会只吃素餐呢。他最喜欢的菜色有冬笋炖鸡,清蒸荷鱼,还有。。。。。。我是问你别的事,你怎么又东拉西扯,扯到我们头上来啦?”
郭昊亦不禁莞尔,笑道:“小念的声音,可没那么难听。”祝雪念道:“就是。不许你用鸭子叫似的声音学我说话。”
他二人一唱一和,行觉更认定自己猜测无误,道:“对!就跟你们两个一模一样,有事没事总是一口一个昊哥哥漫妹妹的叫个不停,小伙子心里总惦着大姑娘,大姑娘总念叨着小伙子。大和尚听着看着,都快被你们的腻歪模样给烦死了。若不是怀疑这通道深处藏有凶险,担心你两个遭遇不测,大和尚才不愿跟你们走在一起呢。”
祝雪念愈发觉得这和尚有趣,转向郭昊道:“昊哥哥,你瞧这人脸皮该有多厚,就好像他赖着我们还是出于好心似的。”
郭昊只道行觉是故意开自己二人玩笑,道:“我和小念师出同门,相互照应是该所应当。行觉师兄不必多做联想。”
行觉怪眼一翻,心道:“也不知你这是口是心非;还是太过傻瓜,连自己的心思都不清楚。不过若是后者倒还好些,你小子貌不出色,才不惊人,凰羽山上那些人个个眼高于顶,能看上你才怪。”他与郭昊祝雪念二人乃是初识,之所以非要一路同行,也确是出于就近保护的好心,除此之外并无它意,是以对这一对少年男女姻缘能否得谐全不放在心上。
说话之间,三人脚下不停,眼前通道渐渐开阔。正行之间,忽闻人语之声,却不见踪迹。祝雪念耳力最灵,见郭昊行觉东张西望,显是找不到声发何处,于是往旁边壁上指了指,轻声道:“在这后面。”
行觉郭昊一齐附耳过去,几名女子的声音顿时隐约可闻。只听一人说道:“风师兄的小师妹生的人比花娇,任谁见了也都忍不住会怦然心动。今后孟师姐你可要多加小心啦!莫教心上人被她给夺了去。”
一女子接口道:“死妮子,就爱信口饶舌。风逝雪跟我又没半点干系,我有什么事要小心防范的?他跟谁好是他自己的事,又关我什么事?”却又有一女子揶揄道:“哎呦呦,我们孟师姐还在这嘴硬呢?刚才也不知是谁,一听小和尚说风逝雪为了别人乱了方寸,匆匆离开的话,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了,恨不得把人家娇滴滴的小姑娘一把火给烧掉。最后弄得人家的小师兄也都看不过眼,出言袒护。”
“嘻嘻,你怎么也学人家,叫行觉作小和尚啦?”
第190章 无由之怨()
祝雪念与郭昊面目相对,贴壁而立,也将这几句言语听的一清二楚,皱了皱娇俏的小鼻子,道:“废话,我昊哥哥不护着我,难道还护着你们这三只女妖精啊?”郭昊嘘了一下,道:“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同气连枝,我们背后说人长短,虽属玩笑,被听见了可总不大好。”祝雪念不服气道:“谁让她刚才拿眼睛瞪我?我又没招她惹她。呵呵,昊哥哥,听你话里的意思,好像心里也在骂她是女妖精来着,是不是?”郭昊道:“我哪有说过这话?”
祝雪念道:“你刚才说的是‘我们背后说人长短’,用的是‘我们’两个字,不正表明你我心意相通,想的是一模一样的吗?”郭昊笑道:“你总爱咬文嚼字,从别人话里挑毛病。我可没有那么想过。”祝雪念小嘴一撇道:“我才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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