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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葡萄牙王子献的一对雌雄红绿金刚鹦鹉在巨笼里随着音乐舞蹈,那对鹦鹉默契的犹如人间的俗世夫妻,优美华丽的舞姿,加上绚丽的毛色,仿佛有光环围绕着它们,珍儿忘情的看着舞蹈的鹦鹉,他看得出珍儿眼里有羡慕、有失落,也有向往,但是更多的是遗憾。
那一刻,曹熠觉得自己的小心肝都碎了一地。那个葡萄牙戈多王子比乔治王子还会献殷勤,曹熠也能听懂一部分外国话,那些赞美之句听得要酸掉牙齿,曹熠觉得珍儿能够配得上这些赞美,可是他多么希望这些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而珍儿的笑容是给自己的。
曹核看见儿子这副模样,感同深受。作为一个父亲,对嫡长子的关注总是要多一些,他将儿子叫进书房,盛夏酷热,书房门窗紧闭,放着两个青花瓷大缸,缸里堆着小山似的冰块,冰块上还散落着莲花瓣,顿时凉爽起来。
“坐。”曹核平日的话不多,今日却是奇怪了,居然有心情给儿子讲起故事来,“话说,在遥远的异世,有一个空空国,空空国有一个顶繁荣的城市,里面有一个女子,从小就以彪悍出名……”曹核刻意隐去了地点和人名,粗略的讲了一遍空空国女王的情史,但是明显暗指女皇沈今竹。
曹熠听完了,心中大惊,女皇居然——,他晓得这是要杀头的秘密,绝对不能外传的,低声问道:“爹爹,那个逍遥国距离空空国那么远,两个人都是国王,公务繁忙,他们好几年才能见一面,甚至每次分别都可能是永诀!这也太悲剧了。”
曹核说道:“每个人追求的方向不同吧,两个都是要强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两人其实都实现了自己的理想,就是命运捉弄,恰好让他们错过了。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或许对他们彼此而言,这是个不错的结局。”
“可是——”曹熠问道:“那么遗憾呢?他们肯定有遗憾,明明那么相爱,明明彼此在心里都是唯一,都是彼此最初和最后的爱,可是偏偏相隔了千山万水。”
曹核无奈的说道:“说这些也没用,许多事情是不可逆的,没有什么如果,将来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预料。如果当初他们在扶桑国再次相逢时,彼此都主动一些,抛开对未来的恐惧和一些消极的想法,勇敢的重新复合,或许结局会有所不同呢。但是我也说过了,没有什么如果,结局已经写下,墨迹已干,谁都无法预料第二种选择会发生什么,儿子,你明白了没有。”作为父亲,我只能帮到这里了,我希望你能够抛开对将来的恐惧,勇敢的往前走一步,皇夫这条路很难走,可有的时候,真的会有奇迹出现。
我们这一辈的爱情和婚姻都留下了遗憾,我,沈今竹,徐枫,三个人都在一个怪圈里无限循环着,看似即将携手,却又瞬间擦肩而过,因为我们在短短三十年时间遭遇了历史的各种巨变,是时势将我们交汇,而又残忍的分开。或许你们这一辈既能收获爱情,也能在历史上留下自己成功的足迹——至少你要有这样的信念,保持乐观的心态过好每一天,老天或许就不会负你。
次日黄昏,沈今竹紧急召见了锦衣卫指挥使曹核,“曹熠今日和珍儿——他们和好如初,还一道求我成全,这事你可知道?”
曹核将指挥使的印信放在御案上,说道:“知道,曹熠先和微臣谈过了,微臣决定成全他,皇太女夫婿的家里不能太过显赫,尤其是掌有兵权,微臣在这个位置上已经不合适了,请皇上另请贤能吧。”
沈今竹看着大印,问道:“你真心舍得?”
曹核笑道:“儿女都是债啊,曹熠从小懂事听话,没让微臣操过心,如今关系到他的婚姻大事,当父亲的决定帮他一回,微臣不希望他和微臣一样遗憾终身。”
沈今竹一怔,脑海中闪现珍儿和曹熠坚定的眼神,本来她以为两个人彻底没有可能性了,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手会牵在一起,她想起了日本国长崎岛那个狂乱的夜晚,如果她豁出去一切,没有那么多顾虑和犹豫,或许是另外一个结局。只是这世上没有什么如果,她已经身为女皇,看着如今的成就,想着她推动了整个大明渐渐走出闭关落后、封建的枷锁、思想的禁锢,她对自己所走的路,所作出的选择是无怨无悔——可是珍儿,她努力了大半辈子,掌握了皇权,或许能够保护珍儿有一个两全的选择。
沈今竹说道:“好,朕同意曹熠当女婿,成全这对有情人。”
曹核大喜,说道:“多谢皇上成全。”言罢,转身告辞。
“等等。”沈今竹抬了抬下巴,指着御案上印信说道:“把这个拿到,别以为当了朕的亲家,就可以当甩手掌柜,什么活都不用干了。”
不用辞职?曹核没想到沈今竹会有此举,沈今竹说道:“你别得意的太早,朕即将成立西厂,用来监管锦衣卫,并且分去一部分权力。”对于君主而言,制衡是很关键的。她信曹核,坚信不疑,可是曹核手下的人和各种相关的利益集团就很难说了,总要防患于未然。
曹核将印信拿起来收好,无所谓的笑了笑,说道:“这才是微臣熟悉的皇上呢。反正微臣头上已经有个东厂了,多个西厂也无所谓,虱多不咬,债多不愁啊,哈哈。”他明白沈今竹直言说西厂,其实也是信任自己的表现。
五天后,沈今竹宣布了女婿人选,朝野震惊,比当年英宗封她为太子妃的反对声稍微少了那么一点点。等此事木已成舟,无法改变后,群臣纷纷上书,请求解除曹核锦衣卫指挥使的职位,沈今竹先是坚持,最后还是退了一步,将金陵锦衣卫指挥使和曹核对调,曹核去了金陵锦衣卫,而干爹汪福海的长子汪禄麒成了新的京城锦衣卫指挥使。王麒麟是沈今竹同童年时在鸡鸣寺认的干哥哥,两家关系一直很好。
汪福海跟着儿子来京城享福,恰逢自己八十大寿,高朋满座,女皇还赐了不少好东西,干儿子李鱼已经是户部尚书,今年刚刚入阁,成了李阁老,众人纷纷夸赞汪福海好眼光,认了孙阁老为干儿子,汪福海暗自思忖:这不算什么,我认了两个“干儿子”,一个是南直隶解元,还入了阁,另一个更不得了,还当了女皇呢!
入秋时,持续三年多的南海战役终于结束了,徐枫率领的吕松国、北大年、西班牙、葡萄牙、大明水师五国盟军,终于击溃了英国大海盗德雷克率领的英国水师,敌军全军覆没,德雷克开枪自杀,英国水军从此一蹶不振,同年,英国那位老女王也遗憾而终,既生瑜,何生亮啊!
大明女皇大喜,在天津卫设宴款待五国盟军,庞大的舰队驶入港口,徐枫迫不及待的第一个下船,沈今竹看见情人标志性的黑色眼罩和大胡子,以及身边那个约八岁的、晒的黝黑的男孩,不禁眼睛一酸,她闭了闭眼,将泪水强行逼退,绽放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说道:“你们回来了。”
第256章 好风借我力,助我上青云()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缨络,这么巧啊,你也出来看灯了。”树下有一个英俊挺拔的青年男子,穿着一身簇新的青绸棉袍,左手提着一盏鲤鱼灯,正月十五闹元宵,他的穿衣举止和这个节日很配。璎珞捏了捏藏在衣袖里的帕子,快步走过去,拉着男子的衣袖,拐进了旁边隐蔽的小巷子,“宋教头怎么来这仆役杂居的地方了?”
和璎珞这种瞻园最底层、卑贱如蝼蚁的家生子不同,宋教头出身军籍,家里世袭百户。是正儿八经的军队教头,最擅长骑术和枪棒,有时候也在徐家族学里教习尊贵的徐家那些公子哥儿们。宋教头二十出头的年纪,是魏国公很器重的一个年青教头。
宋教头看着刚刚被璎珞拉过袍袖,有些羞涩的笑了笑,说道:“从柳嫂子那里打听到的,正月十五这晚我不用在瞻园当值,闲来无事,出来逛逛,没想就在这里遇见你了。”
宋教头这话漏洞百出,既然是行步出来逛,为何会巴巴的从柳嫂子那里打听我的住处?而且他的靴子很干净,应该是坐着马车或者骑马来这里,并不像是逛街信步走到这里的样子。从来没有被人如此用心对待,纵使心如止水的璎珞心里也泛起了丝丝涟漪,不禁也有些慌乱,说道:“好久不见宋教头了。”
宋教头轻咳一声,说道:“是啊,上次见面是在腊月二十八,冰糖姐姐和木勤成亲那天。”
其实也就相隔了十七天而已,真心不算“太久”,可是宋教头也有同感,那些文人说有情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果真是这样的。
算了算日子,璎珞觉得自己的话和宋教头一样漏洞百出,心虚的将话题扯开,说道:“冰糖姐姐有
了好归宿,真替她高兴。”
宋教头说道:“是啊,木教头也有了贤妻,以后不能和我们经常出来喝酒了。”
璎珞说道:“宋教头喜欢喝酒么?”
宋教头连忙摆手说道:“不不,我并不嗜酒,就是有时候和弟兄们一起出来喝酒聊天而已,我们这些军汉,不喝酒,难到和文人一样喝茶么?会被人笑话的。”连忙撇清自己没有这种不良嗜好。
璎珞四周瞧了瞧,说道:“我们这个街坊穷的紧,小偷小摸的也多,没什么好看的花灯,还是去秦淮河那边吧,那里有各种大户人家斗富支起来的灯架,一排排的,将秦淮河照的如同白昼一般,煞
是好看。”
宋教头点头说道:“好,听你的。”
两人并肩而行,宋教头手中那盏鲤鱼灯兴奋的开始抖动起来了,元宵佳节三夜都不用宵禁,彻夜狂欢,金陵女子们喜欢穿一身月白色棉袍,成群结队去游玩,民间有情男女也能出门说说体己话,偷偷拉拉小手,宋教头和璎珞这对男女淹没在人群中,并不突兀。
到了子夜,吃了一碗酒酿汤圆、一个烧饼,身上心里都暖暖的,宋教头依依不舍的将璎珞送回去,走到巷子口,璎珞停下脚步,说道:“就到这里吧,里面都是街坊领居,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宋教头说道:“还是送你回家吧,反正都到这里了,也不差几步路。”
璎珞想起家里永远醉倒的父亲,还有粗俗势利的母亲,立刻警醒过来了,笑道:“真的不用了,我们——来日方长,你回去吧。”
宋教头暗想,我们虽然情投意合,但是并没有过明路提亲走礼,孤男寡女的回家被街坊看见了,璎珞恐怕不好解释,今日就算了,等以后定了亲事,还有大把的机会和璎珞相处,于是并没有坚持,他将鲤鱼灯递给璎珞,说道:“这个送给你,小心天黑绊倒了。”
“谢谢。”璎珞接过鲤鱼灯,交接时两人食指相碰,犹如挨上了炭火,赶紧放开,璎珞如做错事似的,低头不敢再看宋教头,说道:“那么——再会。”提着鲤鱼灯快步走进了巷子口。
“璎珞!”宋教头叫了一句。
璎珞提灯侧过身体,“何事?”
宋教头跑过去,将怀中捂热的一个小荷包塞进璎珞手里,说道:“你拿好。”言罢,不等璎珞反应过来,他就撒腿跑了。璎珞看着宋教头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借着鲤鱼灯的光芒,她打开了荷包,从里头拿出一个精致的大红同心结,中间是一枚翡翠玉环,同心结下方垂着五彩的缨络,璎珞是瞻园的一等大丫鬟,见过很多好东西,看得出翡翠玉环是中等以上的货色,起码值一百两银子,这个翡翠璎珞同心结对于一个教头来说,可是算是压箱底的宝物了,宋教头将这个东西送给了自己,其心意不言而喻。
璎珞将摸着翡翠玉环如碧水般的纹理,脸上不禁有了笑意,她小心翼翼的翡翠玉环收进荷包里,藏在袖间,提着鲤鱼灯回家了,虽说已经到了下半夜,她却一丝睡意都没有,浑身神清气爽,好像吃了仙丹似的,推门而入,扑鼻一股酒气,父亲醉倒趴睡在饭桌上,背上盖着一件半旧的棉袄,在她当了一等大丫鬟后,父亲自觉得终身有靠了,便放弃了军医的职位,回到家里养老。
刚开始只是穷极无聊,喝点小酒消磨时光,后来酒越喝越多,上了瘾,到如今是把酒当做水来喝,家里永远都是一股酸腐的酒气,璎珞母亲不敢反抗丈夫,只好由得他去,好在璎珞一年只在除夕回家一次,等过完正月十五回瞻园凤鸣院伺候,每隔着三个月托柳嫂子往家里送一次银子孝敬父母,也不多,每次十两银子,够父母吃穿就行了,再多是不给的,所以璎珞父亲平日喝的都是勾兑的劣等酒。
璎珞父母很不满,说别人家二等丫鬟都是往家里捎带打赏的金银或者丝绸衣服,过的和中等富户差不多的生活,凭啥我们还要在这里贫民窟里苦熬日子,你这小蹄子大不孝,是不是偷偷攒了私房钱好当嫁妆?真是女大不中留啊!你这不孝的名声传出去,能嫁什么好人家?还不快把银子交出来!否则我们就去瞻园门口闹去!
起初璎珞父母去找柳嫂子要,诬告说柳嫂子贪墨了璎珞给的养家银子,大厨房柳嫂子是世代相传的,人脉广,家里就有伺候她的丫鬟婆子,和小主子差不多,怎么可能被这对贪婪的夫妻欺负呢,看家护院的用扫把将这对夫妻赶出去了,来了三次,打了三次,方安宁下来,柳嫂子这边是得不到好处了,就乘着璎珞回家过年时寻女儿的霉头。
璎珞不听,只是冷笑说道:“人家油嘴滑舌的会讨好,我口齿粗苯,得不到多少打赏,何况在瞻园做事,平日人情来往,小姐妹做生日出嫁,我都要出银子买人情的,人家二等丫鬟在瞻园都有后台亲戚撑着门面,我什么都没有,要坐稳一等大丫鬟的位置,谈何容易?你们若不信,就尽管去瞻园闹,到时候连十两银子都没有,看你们西北风去!”
璎珞父亲气的酒劲都上来了,挥着拳头要打女儿,璎珞将脸凑过去,叫道:“你打啊!脸打坏了,瞻园的门都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