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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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雪- 第4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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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你看!”拉木独急指前方,奇袭的左路军这一布阵,居中一袭雪色白衣在五千黑甲中格外刺眼,“据説智喜穿白衣,难道他亲自来了?”

    “这一把赌得这么大,换成我也会亲自出阵!”图成欢先扫了眼左路军中的白衣身影,又看向正快速冲来的右路军,脑中飞快的一转念,恶声道:“先杀了智,给我用骑军硬冲开这方阵!没有了智的临阵指使,幽州军就再使不出诡谲狡谋!”

    上万名黑甲军跟着图成欢一起冲向幽州左路军布下的方阵,冲得最快的黑甲骑军一律狠狠鞭打坐骑,试图用骑军的冲锋力道撞开幽州军的方阵。

    自家中枢被对手奇袭已是失误,再被对手布下这阵中阵来阻断他们的营救,更是奇耻大辱,不消图成欢多説,黑甲军都已明白,他们此刻的唯一选择就只有与智比快,看能不能先一步抢到主公身后,破开这突来的危局。

    图成欢还是只猜中了一半,智确实已亲自出阵,也正是坐镇在这两路伪装成黑甲的奇袭军中,但这既是志在必得一击,智亲身统率的并不是舍作弃子的左路军。

    已结成方阵的幽州左路军中,一身白衣的池长空正是要混淆敌军注意,见黑甲军试图以骑军破阵,他一带坐骑,迅速赶到方阵前列,左手在坐骑颈项处轻轻一拍,右手刀突然高举过ding,“斩!”一声大喝,一刀斩!

    刀锋落处,斩下的竟是自己坐骑的颈项,马头坠下的同时,池长空已飞身下马,刚被滚热马血溅满的脸庞冷冰冰的瞪向前方,方阵前列的幽州军也纷纷仿效,刀斩坐骑,上千匹战马横尸在地,方阵前列迅速叠起一道由马尸垒起的半人高矮墙。

    上千名骑军弃马步战,气势却不减反增,马尸之后,就是一道只待于敌军同归于尽的人墙。

    骑军爱马,亲手斩下坐骑项首,不但是要垒起防线,也是喻示于敌死战不退的决意。

    第一拨黑甲军试图以骑军冲开方阵的打算立刻被搅乱,匆忙而来的骑军速度虽快,却跨不过这道突然横生的马尸壁垒,更有不少黑甲骑军的坐骑四蹄在满地马血上打滑,还没冲到方阵前,就已经连人带马的栽倒在地,左路军哪肯放过这等良机,立即出手,方阵前列眨眼间又多出了上百具尸首,黑甲军也不甘示弱,一队接一队的往前冲,一场近身恶战在方阵前展开,两边的死伤在弹指间飞速扩大。

    左路五千名幽州军,从冲出幽州这一刻起,就已决意以身殉于此战,这五千人都是智精心挑选而出,每一个人都曾随他出征羌族,军甲出战,只能有惟令是从的忠勇,却不可有善恶之分的道义,所以他们在智冷酷的军令下亲手灭去了那个顽强义烈的部落,但在那一战后,这五千人也一直感召于羌人的英勇,领兵的池长空和赵良臣二人更因愧疚而迷茫。

    智看出这一diǎn,所以他于今日把这五千人布在这死局中最凶险的一环,因为智相信,对羌族的感召和钦敬,能使这五千人拼出和羌族一样的英勇,而出于对亲手葬送羌族的愧疚,更能令这五千人在战场上把深心愧疚化为最亡命的胆量。

    他们果然没有令智失望,从冲入后阵的一刻起,这五千人就不存全身而退的侥幸,方阵前攻防战一展开,这左路军人人争先,先砍倒一名黑甲算是赚个本,再出手就是杀够本的拼命,五千人同心死战,一出手就不留余地,黑甲军的前仆后继虽也气势十足,可落在他们眼中,根本比不上那一日羌人举族同战的悲壮,因为那一日,有太多的壮怀激烈铭刻于他们心头;

    黄土坡上,那位白发老叟舍身飞扑的悲愤

    那个被射瞎双眼后仍在向天怒嚎的xiǎo孩,直到死,他都想为救出他的义父

    那名不懂武技的美丽少女,看向坡上最后一瞥时那眼波中的温柔,令每一名亲眼目睹者无法忘怀

    她的爱人,那名腿足俱断,依然要爬到少女身侧的勇敢羌军,蜿蜒在两人身下的血痕,如是一首爱恋长歌

    唱响长歌的还只是一些xiǎo孩,明明幼xiǎo得不懂生死,竟懂得用幼嫩的生命追随族人而去

    还有他们的羌王,那个男子,只懂得为族人拼命,只知道想让族人过上更好的日子,可他的粗鲁,憨直根本不适合在这弱肉强食的诡谲乱世中生存,但就是这个汉子,在那一天用他的血肉身躯把他的族人凝聚在一起

    最后,羌王与羌后相依相偎的背影,就如是一幅凄美画卷,惟遗憾于最美好时凋零

    但那凋零并非永远,因为那一天的黄土坡上,还有一个xiǎoxiǎo女孩,用她最稚气的声音告诉满坡铁骑,她是羌族这一代的族长

    这一幕幕望之动容的悲凉,却能令亲手促成这悲凉的彼方军甲,于此时用当日歉疚,向前方死敌诉以同样的英勇。

    有了那一天的亲眼目睹,亲身经历,左路五千幽州军,每一人都在此时的近身搏杀中爆发出惊人的勇猛。

    赵良臣就站在马尸堆积的血墙上,是他给图天廷的一刀断首拉开了此次奇袭的序幕,恶战一起,他当然也挡在方阵的最前列,这个从前只想为出人头地而隐藏城府的汉将,此刻却毫不迟疑的厮杀于生死前沿。

    赵良臣双手各持一刀,大包大揽的剁向冲到面前的每一名黑甲军,被他剁倒的黑甲军中,有几人单兵技击的本事其实还要胜他一筹,可在这生死一刀的搏杀之间,这几名黑甲反被这不要命的对手夺取了性命,

    连砍死七八名黑甲,体力已有削减,可杀红了眼的赵良臣不退一步,就站在马尸上,如那些在黄土坡上坚守不退的羌人一样,用双刀迎向每一名试图冲近身前的黑甲军,杀得性起时,他还绽开喉咙,极放肆的大吼起来:“不过一死!”

    一声声怒喝,一刀刀剁出,更显凌厉。

第一百二十四章:英灵不灭(三十六)() 
赵良臣不在乎会不会死于今日,智没有看错,黄土坡那一日后,他心里就一直有一种无法説清的迷茫,每一思及当日,他心里就有阵阵刺痛,不解痛从何来,只觉茫然若失,而在这生死只是一刀的缝隙中,那股阵痛仿佛能有暂时的挥泄,于是,有了这生死置之度外的无所谓,赵良臣越战越勇。

    比赵良臣更迷茫的是池长空,当日的屠杀违背了他生平所学所悟的道义,但这场不该有的杀戮又是他身为军甲男儿必须奉行的忠诚,他从不曾为此怨怼过智,因为事后每每思及智当日的冷酷,都是那场凶险而无奈的血战中唯一的选择,那一次的选择,不关善恶,无关对错,只是一次无奈的破局。

    所以池长空拼杀的比赵良臣更为凶猛,每一次抵抗,都象是在进攻,一道防守的方阵,居然在他身上打出了逆流而进的威势,他没有迂腐到为了无法避免的过错而轻生,但他真的很想在生死之间,用自己的性命来领略这世间似是而非的法则,自己的黑白分明,究竟是为何而模糊。

    开始的时候,池长空还顾忌到不能被黑甲军辨识出,自己只是智的替身,但等到杀起了性,他干脆就冲到赵良臣身边,如是在仿效着那些并肩作战的羌人,死守住方阵的第一列。

    两边一交战就是恶战,幽州军一人拼命是匹夫之勇,五千人一起忘乎所以的搏命,只这胆气就已如一道铜墙铁壁,而且这道铜墙铁壁还是生生铸在敌阵腹心,黑甲军攻势也算凶猛,所有能及时赶到的黑甲军都在不惜代价的向这方阵迎头撞去,可这一条条人命堆上去,还是不能迅速突破方阵。

    “果然是智的手笔,一出手就处处不留余地。”图成欢看得悚然,一身白衣的池长空满脸血污,根本看不清面容,他只道智是在以亲身上阵来激励部下死战,心里更疑,“不是説这护龙智不善武技吗?这明明就是员勇将啊?”

    图成欢心知自己就是在这不容半分闪失的时刻,还是错失了关键的一步,“难怪智要亲自领兵奇袭,原来就是要引我先攻向他!难怪主公会説,这xiǎo子狠起来,真正是个不择手段,不惜自置死地的狠角!”

    图成欢心里好不后悔,他不该与左路军陷入胶合,而是该先拦断右路军,只要保住帅纛,战局就可变得从容,可这一步算错,已使每一瞬间都使形势变得千钧一发。

    “弓箭手”图成欢一狠心,就要喝命弓箭手上前,以乱箭覆盖前方,但喝声才一出口他就又强自收声,投鼠忌器!奇袭的两路幽州军离开帅纛实在太近,如果放箭,即使他已铁下心要牺牲正在进攻的部下,但保不齐会危及帅纛,再看到已经奔近帅纛,随时都可从背后向拓拔战发起奇袭的右路军,急得他干瞪眼,忽见一路长弓骑军从斜刺里急冲过来,当先一骑正是战千军上将魔手长弓木砾,他双手挽开长弓,口中高喝:“十个瞬息,万箭齐发,箭下敌我不论!”

    黑甲军这支精锐在此时发挥出了他们游骑的本领,一千轻骑迅若游鱼,一骑又一骑见缝插针的从外围鱼贯切入,迅速冲到幽州军的方阵前,游骑可救急,冷箭可暗杀,但要在最短少的时间内抹去抹去奇袭的幽州军,就要有一股相应的力量,所以这一千冷箭游骑在如此快奔下,队形还竭力保持不乱,一千人自木励之后,马头追马尾,一从自家军士中脱颖而出,立即又会聚在一起,

    木砾深知形势急迫,也早看清了对手最具威胁的所在,所以他一出现就盯准了正接近帅纛的右路幽州军,对幽州左路军结下的方阵不管不顾,直接向帅纛后方冲去。

    左边是这后来先至的冷箭游骑营,右边是奇袭的幽州右路军,两路人马一为救帅,一为夺帅,两方同时发力疾驰,只看谁能先切入帅纛后方。

    “木砾!”图成欢顿时松出一口气,黑甲军中最擅弓射的精锐总算及时赶到,这个时候,木砾的加入乃是黑甲军最及时也最高明的一着营救,即使让奇袭的幽州右路军先一步赶到帅纛后,但有这箭无虚发,连珠快箭的一千长弓游骑,应能阻狂澜于霎那。

    “木砾!”图成欢不敢再有耽搁,大喝:“立刻放箭,我军儿郎速退,误伤者按阵亡例!”

    “生死由天!”木砾手中长弓满弦,箭锋直指正前方,前方还有好些刚赶到的黑甲军,但木砾已决定不分敌我,一律射杀。双方还隔着上百步,正是弓箭的最佳距离,木砾拇指紧勾,却没有立即松弦,因为他想找出幽州右路军的将领,先一箭射杀,你要奇袭我帅纛,我就先杀你大将,这就是黑甲上将以牙还牙的报复。

    善于弓射之人眼力必上佳,两方疾速奔驰下尘烟虽漫,可木砾还是看清,这右路军约有五千人左右,虽每人都穿着相同的黑甲军铠甲,但当先上百骑队列紧密,显然在保护着居中一名骑军。

    “就是你了!”缝隙狭xiǎo,看不清那骑军的长相,但木砾双眼如鹰,已经从缝隙中盯紧了那名居中的骑军,口中大喝:“游骑聚,冷箭飞!”一松弓弦,一支蛇牙倒勾箭飞射而出,他的蛇牙倒勾箭和徒弟拓拔傲的略有不同,每支箭尾处都特意剜出道口子,箭矢贯空,如鸣镝般划出声响。

    响箭单飞,木砾这一箭是号令,也是指引,一弹指之内,一千冷箭游骑就会同时放箭,以冷箭群发后起尾追木砾的先发一箭所指处,冷箭密集覆盖处,从来有死无生。

    一箭射出,木砾一手又极快的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对方有五千骑军,他有信心,在两军对撞前,自己的冷箭游骑营能以最拿手的连珠快射,解决掉对方至少一半的力量。

    就在这一箭先发,千箭未出的电光火石一霎,木砾忽有丝奇异的感觉,双眼莫名的有些麻痒,就如长久与人对视时的不适,木砾心生不详,忙定睛看向前方,就见那名要射杀的那名骑军,也一直透过狭xiǎo的缝隙,冷冷的盯紧着他。

第一百二十六章:英灵不灭(三十七)() 
“他察觉了?”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半空中似有一道极快的流电一晃而来,紧接着,木砾就看到了令他不容置信的一幕,自己向居中骑军所射出的志在必得的那一箭去势忽然一滞。

    魔手引弓,箭无虚发,第一次失手,木砾立刻反应过来,这一定是对方也发出了同样凌厉迅速的一箭,而且这一箭后发先至,还在半空中不偏不倚的正中了自己那一箭。

    木砾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也想先射杀我?”

    这警醒使木砾下意识的在马背上及时一侧身,耳边还未听到破风声,身后却立刻有两名部下游骑闷哼着跌落马下,显然是中了对方来无影,去无踪的暗箭。

    “果然是弓射高手!”木砾心头一紧,这个对手在这流电惊鸿的瞬间,不但射偏了他的先发一箭,竟然还比他多射出数箭?

    这是何等高明的弓射术?

    木砾盯着前方的两只鹰眼几乎凸出眼眶,但对手被左右护在居中,铁骑奔动,根本无法看清此人的所有动作,可木砾明白,此人一定会于此时再度发箭。

    这骤遇强敌的紧张激起了他的好胜心,脑中心念飞转,木砾双手的动作更为迅速,他先把搭在弦上的第二支利箭急射而出,随即一手引弓,另一只手快速探动,从坐骑鞍囊上抽取出一支支箭来,天生比常人要长出寸半的长臂连环急动,搭弦,引弓,放箭,连珠箭飞一般向前急射,五指转动间,已连射出六七支利箭。

    连续数箭,先是一箭隔空射前,再是两箭以双眼为界平射,随后数箭上中下三路隔空直射,棋逢对手的压迫,使木砾发挥出了平生从未有过的快速连射,因为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同为弓射高手,对方一定会有两箭先直取他双眼。

    光阴如箭,但时光在这一瞬仿佛静止不动,因为此时双方横空飞射的箭矢比时光飞逝更疾,对手箭矢所取处果然与木砾惊人的一致,每一支利箭振弦而出,都是极快的划过半空,却又在将近对方时突然跌落,奔动的铁蹄声中,掩盖着一连阵令木砾毛骨悚然的撞击声。

    “劲敌!”木砾一颗心几乎随着惊呼一起从咽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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