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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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成仙- 第6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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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修士都能察觉出事情不对。

    这些魂傀,实在没什么威力,却偏偏出现了。

    崖山修士又是中域、乃至于十九洲之中极其重要的一支力量,连日来的阴郁与痛苦,其余修士无不看在眼中。

    旁人或许还不清楚这件事到底有多严重,可曲正风当初亲历过那一切,岂能不知道这些魂傀会引起什么样的变化?

    而谢不臣洞悉人心,自也十分了解。

    他算是昆吾弟子中少有的几个虽然没被告知真相,却能推算出真相的人。

    在他看来,八方阎殿的目的与十九洲修士所面临的“内忧”,实在息息相关。

    说到底都是攻心。

    极域一方持的是“分而化之”的打算。

    每一具魂傀的出现,都会让崖山的修士回忆起当年陨落的崖山千修,继而回想起千修陨落的前因后果。

    人在世间,情随事起。

    一次两次,尚且能忍,可再三再四呢?

    本质上,当年崖山千修英魂,并非折在极域鬼修的手中,真该算账,找人偿还血债——

    昆吾,首当其冲!

    所以此战若再拖延,或者那些诡异的魂傀再出现得几次,崖山昆吾之间的嫌隙难免越来越大。本意是先“攘外”,可万一忍过了某个极限,终于还是怒而拔剑,要先“安内”呢?

    只不过

    这件事由旁人来提起,甚至是扶道山人来提起,谢不臣都不会觉得奇怪。

    可眼下,竟然是曲正风。

    他垂眸,思量片刻,慢慢放下了那锦帕,再抬眸时,竟是直视着他,目中透出毫不掩饰的审视,笑道:“剑皇陛下竟是想要速战速决?可在下本以为,你曾历界战,虽叛出崖山,可旧日深恨难消,该乐见崖山昆吾两派间恩怨重起,甚至祸端挑起,一战方休原来,是谢某眼拙心盲,揣度有误,未解得剑皇陛下真意吗?”

    “”

    何等惊人细密的心思!

    又是何等惊人妄为的胆气!

    一则旁人未必能察觉他对旧日昆吾崖山的恩怨到底持何种态度,二则即便猜到了也不敢胡乱推测,更不可能敢当着他的面来怀疑他在这一场大战之中的立场与目的!

    可眼前的谢不臣,都做到了。

    昆吾得天所眷的“紫微道子”么

    曲正风瞳孔微微紧缩,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了危险的气息,望着谢不臣的瞬间,眸底都似有刀光剑影闪烁。

    但最终他并没有动手做点什么。

    因为,据他所观察,昆吾这一对师徒间的关系,只怕也未必有那么融洽。天知道是谁心怀鬼胎呢?

    他终究从容地笑了出来:“虽然叛出了崖山,也的确记恨你昆吾昔日阴谋算计坑害同道,可眼下到底是十九洲与极域之战的关键时刻,我又岂能从中动什么手脚?惟愿今早铲除八方阎殿,复我十九洲轮回之道。况且我听闻,昆吾怕也等不得了吧?”

    “剑皇陛下这话便让人听不懂了。”

    谢不臣眸光一阵闪烁,口风却是滴水不漏。

    屋内正中摆着的巨大沙盘之旁,全以烟气凝结而成,展现出极域七十二城的形状与位置。其中外围的两圈已经变作了银白,表示这两道防线已经被十九洲占据,而里面的两圈并最中心的八方城,却都还是深深的暗红。

    曲正风绕着这沙盘走了一圈,唇边笑意不减,只道:“谢道友怎么会听不懂呢?毕竟若不是昆吾有百年大劫要渡,横虚真人又怎会远赴人间孤岛,收了你做第十三真传弟子”

    两人目光对上,彼此都深暗一片,藏着机锋无限。

    谢不臣终于还是隐约意识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心内起了许许多多新的猜测,但都没有宣之于口。

    只沉吟了片刻,他也看向了那沙盘。

    有关于这一场阴阳界战,盘旋在他脑海的想法实在太多,需要计较的东西也实在太多,所以即便横虚放权,他也从不在不该自己出头的地方多言半句。

    可这并不意味,他所做,便是他所想。

    事实上比起表面上的镇定,他心底里一直有一股挥之不散的阴影,这阴影便是极域的应对之法。

    若一个人本有十成力与人交战,为何要一成一成分出来去打同样十成力的对手呢?

    根本不可能赢。

    而这个人,便是这一场界战中的极域。

    八方阎殿,到底只是因为巧合出了这样的昏招,还是背后计划着什么,要以此拖延和麻痹呢?

    谢不臣的目光,从那沙盘第三道防线上卯城正后方的崇阳城上移开,顺着那一圈防线转动,最终竟停留在了东南侧一角一座小小的城池上,修长如玉的手指一抬,便是一弹指!

    “噗!”

    一道米粒似的银光顿时飞离他指尖,一下撞在了那小小的城池虚影上,将那深黑染白,去势却半点为止!

    像是一枚小小的飞剑!

    连破两道防线,从一个迥异于先前十九洲行兵路线的方向突入,直抵八方城!

    他看着这米粒银光瞬间将整座沙盘都染成银白,只平静地回首,向曲正风道:“如此,可否?”

    自阴阳界战重启以来,十九洲修士进攻都是一条直线。

    像是要以此彰显他们的凛然无惧与光明正大一般,从鬼门关开始,卯城,崇阳城。

    没有人想过,要绕远路进攻。

    因为这是修士的战争,胜败大多凭借绝对的力量,纵使有什么机巧手段,也派不上很大的用场。

    可此刻谢不臣这意思

    曲正风眉峰微微一挑,已猜出眼前之人胸中必定有了成算,正要答复。

    谁料就在他将要开口的瞬间,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初时还甚轻微,继而剧烈,很快就到了让人站立不稳的程度!

    两人顿时皱眉,几乎在确定这震动不寻常的瞬间,便同时飞身而出,立在几乎成了一片废墟的卯城城墙上向极域的更深处望去!

    一时骇然!

    那升起的庞大城池阴影,不知何时已冲破了天际的阴霾,以一种浩荡磅礴的姿态,向所有人露出它狰狞的面目!

    黄泉河畔却仿佛另一片隔绝的空间。

    深重的黑暗将这一方天地包裹,外界的一切动静都无法传出。

    见愁与仵官王、泰山王的一战,正在关键处。

    虽然识破了见愁的计谋,可这样的计谋原本就不是什么可以轻易破解的计谋,仵官王知道得再清楚,也无法在这样的交战之中占得半点上风。

    他根本无让自己无视泰山王。

    而见愁在被识破之后,也依旧按着沉默的泰山王穷追猛打,一者防御极强,根本不理会身后的一切攻击;一者恢复极快,出于某种旁人不知的原因,禁受再大再重的创伤也不露出半点痛苦的神情。

    这样的交战,实属罕见,也实属可怖!

    仵官王总想要用自己强悍的攻击彻底结束见愁的性命,以结束她对泰山王漫无止境的折磨,可他的实力实在不足以如当初傅朝生碾压他一般碾压见愁,所以鏖战足足两刻,也未能对见愁造成任何致命的威胁。

    相反,越心急,破绽越多。

    尽管他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冷静理智,可心神所受到的震动无论如何也压不下,总能被见愁寻着反击的机会。

    一次两次三次

    次数多了,场面上的优势便渐渐失去。

    原本看上去还是他们一方占优,但打着打着就成了劣势。

    作为被他们围攻的对手,见愁攻势凌厉,能同时运用魂力、灵力,竟是越战越勇、越战越强,俨然打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令人胆寒!

    纵使有秦广王祭炼在他们身上的轮回法典作为依仗,可战意的受挫,实力的损耗,都无法避免。

    甚至就连层出不穷的手段也逐渐见底,被对手摸透。

    战到眼下这境地,几乎已经到了他长戟一抬,见愁便知道他接下来要使出何种攻击的地步。

    完完全全被压制!

    若非亲身经历,仵官王简直不敢相信世间竟还有如此强横强硬的对手!

    再这样下去,只有一个“输”字!

    顶着受伤的危险,他强提了一股魂力,仰天一声长号,发出的竟非人声,而是白狐呜咽!

    凄冷的寒风,瞬间穿透衣衫。

    九重眼瞳转动,叠出一层层山野荒村的幻影,复又变作巍峨森然的阎殿,泛着深蓝的暗光,从中脱出显形,直接向迎面来的见愁当头一罩!

    顷刻间,天地转换!

    见愁本觉已经到了收割的时候,有了几分一击毙敌的把握,正待伺机动手,谁料眼前一暗,再看周遭,血红的黄泉河和白骨森森的义庄都消失不见。

    此时此刻,她完全置身于一座庞大的阎殿中。

    而她原本的对手仵官王,便高坐在殿堂尽头的阎君宝座上,披上了阎君威严的袍服,头戴着十二旒冠冕,手中持握着一封暗金色的竹简,怒目向她,竟给人一种无由的压迫感。

    见愁顿时皱了眉。

    仵官王的面目却隐在那垂下的珠旒之后,一双原本深蓝的猫眼竟变作妖异的狐眼,摄人至极。

    手一推,他慢慢摊开了这封竹简。

    边缘上“生死簿”三个篆字显得幽暗至极

    他望着下方的见愁,唇畔勾起的是一抹蛊惑人心的笑容:“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儿,现在何方吗?”

    

517 第517章 轮回转() 
银河晨星; 青天孤月。

    淡淡的清辉从殿门处洒落进来,散在见愁身旁、脚边,漏夜的凉风吹拂着她的衣摆,天地间一切的气息都带着一点清冷的烟火气; 好像让人一下回到了当初还在人间孤岛的时候。

    日子或苦或甜; 心头有泪有笑。

    见愁竟然真的恍惚了一下,然而不是为他方才说出的这句话,仅仅是为这勾起了她回忆的情境。

    过了一会儿,她才收回目光; 望向仵官王。

    眸底的光华; 在这幽暗的大殿上,不很看得分明。

    但她声音很清晰:“昔年误入极域之时,我对生死簿、对那孩子,确有几分执念。本想要托张汤为我一查究竟,但最终也没能成。倒是没想到;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仵官王闻言,眸底诡谲之色更添一分,只觉见愁这话俨然是已经为他方才的提问动心,是真的想要一阅生死簿; 一解昔年的执念了。

    只是她的语气并不很对劲。

    若熟悉见愁的人听了,就能轻易发现; 话虽然这样说; 可她的声音听上去实在有种烟云似的飘忽; 不很激动,反而透着点已经看破的云淡风轻。

    但这种时候,仵官王又怎么能注意到这点微小的差别?

    他唇边的笑弧扩大,只道:“自古凡人有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大多数凡人的死生,都记录在这一本生死簿上。此总簿握于秦广王之手,下属各大判官不过执分簿用以推算查验,想来即便是你当年想要张汤查,他也没这样通天的手段。而本殿却是八殿阎君之一,得窥轮回之秘,不仅能查生死簿,更可将你那孩儿的魂魄从六道轮回之中寻出,为他改命。”

    天上一轮孤月,正往东沉。

    渐渐地,那洒下来的月华便也越斜,像是堤岸边的河水漫上来一样,漫过了见愁的身影,将她大半个人都笼罩在清冷的银辉之中,但地面上却没留下她的影子。

    见愁仿佛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异样。

    她的目光自落到仵官王身上后,便没有再移开半分,只是在安静听完他这一番话后,慢慢低垂了眼眸。

    原本举起的长剑,剑尖也随之垂落。

    像是思考了一会儿,又像是挣扎了许久,见愁终于重新抬眼:“想来天下并没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您携秦广王的严令而来,必然不是来为对手排忧解难。仵官王殿下,若要为我将那孩子的魂魄从六道轮回中唤出,还想改名,该不会这么容易吧?”

    “你我之间,本非死仇。”

    仵官王的手指压在生死簿上,起了身,竟向见愁走来,十二旒冠冕上的珠旒轻晃,撞击出细碎的声响。

    “我奉命而来,本是要借你设局阻截你那一位妖邪朋友。但此局一开始便被你识破,终未能成。剩下我所能做的事情,也不过是将功折罪,想好歹杀了你有个交代。但一则我小觑了你,二则泰山王乃我挚友,才有如今这不相让的局面。实则这极域有没有轮回,又是谁来主宰,都与我没有太大的关系。你我何不借此机会,握手言和?这生死簿查魂改命之事,便算是我向见愁道友纳的投名状了。”

    投名状?

    这说法可把自己放得很低了。

    仵官王此刻的一张脸,全无先才的少年青涩气,反而有一种挥洒自如的妖异,字字句句,合情合理,好像没有什么不对的。

    见愁似乎被说服了:“仵官王此言,可是当真?”

    “当真。”

    仵官王的脚步,已经停在了见愁身前。

    他妖异的瞳孔间,出现了几分怜悯,连声音都放得柔和了许多,竟然直接将手中的生死簿递向她:“这便是当年该在人间孤岛降生的婴孩名录。我在你手下已无还手之力,你若不信,尽可翻开此簿,自己来查。”

    生死簿啊。

    凡人的生死,似乎早已经注定,只有极少数偶然的几个才能跳出旁人为自己所划定的命运,进入枉死城,或者成为修士。

    在成为修士后,便自动摆脱了命运的束缚。

    至少看起来是如此。

    见愁低头看着这递到自己面前的生死簿,又想起自己浮荡这半生来所见过的生生死死,终觉百感交集。

    她慢慢地伸手接过,手指轻轻一推,便将这一封暗金色的竹简推开。

    这时,天上那一轮月已挂在了殿门口。

    银色的月光透过虚空,越过她略显清瘦的肩膀与垂下的乌发,照亮了竹简上篆刻着的每一个字。

    确是人间孤岛的生死簿。

    顶头还标注了纪年。

    接下来便是一行又一行的名字,记录着生辰、寿命、籍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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