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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的话沈默只听了一半,但也同样为蔡卞惋惜。
这蔡左丞做了一辈子忠臣烈子,却生了这么个儿子?
王莽谦恭未篡时?
搭上蔡京这艘巨轮,就开始暴露本性?
好嘛,想到这里,沈默的手已经开始痒了。
“冷美人,舟船摇曳,夜凉路滑,小生伴娘子同行可好?”
“冰姿雪魄,沁人心脾,金陵花魁果然不似凡物,小生此行不虚也”
“娘子绝世出尘,小生晃神,撒泼酒水唐突佳人,罪过,罪过特来陪伴娘子梳洗”
“娘子慢些,等候小生片刻”
秦三娘今夜会在诗会上献舞一曲,本来依着她的性子是不愿前往的,奈何来自院内院外的压力扑面,她便不得不强颜欢笑,应下邀约。
身后的男子虽是话有些多,而且这样的吹捧她也听过了无数遍,话里实在是没什么营养,但看在对方面如冠玉,玉树风流的份上,尚能耐下性子回他几句。
随着一杯酒水泼洒上舞裙,秦三娘也仅仅是蹙起眉头。她并没有因此去责怨对方,但是当一双看上去如玉脂般皎白的大手摸上她腰肢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将其拍掉,面含愠色的望着对方
男子跟在她身后进了船舱,起先不停地道歉,后来
浣洗室前,男子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来身前。
贴着舱内木板,男子极为粗鲁地将她抵在墙边。
从训斥对方到向对方讨饶,这期间她慌慌张张,委曲求全。
男子嘴中邪笑不迭,嘴下秽语连连,与之前在甲板上的表现大相径庭,彷如色鬼上身,手上的动作也是不干不净,尽数向那柔软而去。
秦三娘终究是一名弱女子,挡上片刻,费了她太多的力气。
男子眼见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如愿,便连推带打地推着她进了身旁阁间。
所以,当一男一女在推推搡搡下进入浣洗室的时候,撞见了另外一对青年男女。
蔡贤和秦三娘面对眼前的场面同时一愣,蔡贤立马捂住了秦三娘的嘴,向那只穿着白色内衬裹身的男子使了个眼神。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忙你的活,我干我的事,咱俩哥们互不干涉。
蔡贤随即把目光投向男子身边的丰韵娘子身上,不需细看,这不正是船上的织女么?
好你个小婊子,平日里对我蔡一手不冷不热爱搭不理,今日却是跟陌生男子勾搭到了一起?
强压下内心里的这股邪火,蔡贤再次将秦三娘抱起,向靠内的槅门方向走去。
路过那一对青年男女时,蔡贤冷笑一声,随后便听到一声莫名其妙的话语。
“小妞吃亏上当不过半月,这么快就忘了?
跟你说句话
好汉难日打滚女!
记住咯,兴许你,下次能用上。”
“”
“”
“”
浣洗室内,针落可闻。
第114章 知愁断白首(二)()
沈默的前半句话对于在场的三人来说,只有秦三娘能够听懂。她不禁想起半月前那一握,时至今日还会有一丝异样的灼热感隐隐发作。
而他的后半句话极尽粗鄙,蔡贤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嗤笑道:“莫非,阁下也是位同道中人?可有兴趣与蔡某同乐?”他话一说完,就将视线转向沈默身边的织女,目光放肆无比。
对方的眼神好似能将她生吞活剥了去,织女回缩起下巴,低着头万分忐忑的观察起沈默,生怕他会点头答应
此时,秦三娘从蔡贤的怀里挣脱出来,脚下刚刚迈出一步,便被他再次抓回,站在身侧不停地挣扎。
沈默当即发出一道久违的怪叫声,答非所问道:“噫哟——你叫蔡一手?”
“哦?”蔡贤听后笑了笑,点头道:“没想到些许薄名已经传入金陵,这可叫小生如何是好?在下蔡轶守,敢问阁下台甫?”
既然已经得到了答案,沈默便将注意力转去秦三娘身上。对方宽袖长裙席地,沾染了不少尘迹,裸露在外的手脖子上有几道显眼的深印,看样子是挣脱所致,青一块,紫一块。
沈默揉了揉下巴,摇头道:“这般好看的裙子,怎是脏成这个样子,可惜可惜”
蔡贤闻言皱眉,眯起眼来,目光愈发不善:“阁下听不懂人语?”
“哦?”沈默这才转向他,作恍然状,歉然道:“某敬佩你爹,所以,你如果现在离去,某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沈默从未说过如此霸道的话语,这头一次说,还让人有点紧张,倒不是担心些什么,只是他自己的脸上挂不住了。
毕竟是个皮薄的汉子,自己会觉得羞耻,因而脸上发热泛红,好在室内烛光黯淡,旁人看不出他的异样。
蔡贤听后不怒反笑,松开秦三娘的手腕,走到沈默身前仔仔细细地端了他半晌,而后又围着沈默踱着碎步。
“啧啧啧——小生今日可真是长见识了!这金陵城果然是人杰地灵之地,女俏男妙,小生不虚此行啊观足下打扮,不过一书生尔,举人?进士?唉哟哟——可吓死小生了,小生好怕怕你不知死活!一个连大名都不敢报的人,竟然敢威胁蔡某?你”
耳旁的呱噪丝毫不能影响到沈默,他扭头转向织女,问出一句看似不着边际的话来,“茅房在哪?”
“”
“”
“”
浣洗室内,其余三人再一次在同一时间里愣住。
秦三娘忐忑不安的望着他,以为他想
织女紧张兮兮的指了一个方向,而后隐蔽的退了几步,她很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蔡贤停下脚步,就站在沈默身侧五尺的地方,叉起腰来大笑不止。
沈默则是仿若未闻,他只是扭了扭脖子,随后蹲下去摸向靴子。
“长卿,这就是那一把人们常说的神兵利器么?”秦三娘指了指沈默手里的鱼肠,便静下来等侯他的答复。
她自然垂下的双手攥在了一起,肢体上的表现与说出口的话语颇为不搭,多少也能看出她的内心很是矛盾,但一时半会儿犹豫不决,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小动作。
而身后的织女与她相比就要大方上许多,大大咧咧地拍了下沈默的肩。
“秀才,你骗我!你家根本不是种瓜的!你说吧,想怎么赔我我还帮你洗衣了呢你”
织女的表现与之前完全不同。她在知晓沈默的身份以前,尚能用小家碧玉来形容,那这个时候嘛,就不再顾及彼此之间的称呼了,表现的有点
对于这名爱说“可好”的针线娘子,沈默也没多想,莞尔笑道:“我沈长卿穷光蛋一个,也只有一两首词文还算拿得出手,要不等会上了甲板写一首送你,就此原谅长卿可好?”
织女听后频频点头,略显得意的瞟了一眼秦三娘。
实际上,织女此刻动了心思,只因沈长卿之名如雷贯耳,江南四地无女不知无妇不晓。
沈默的事迹经过那些走南闯北的商贩渲染,说书、好事人的宣传,如今已达到妇孺皆知的程度。
又因他与陈娘子之间的曲折离散颇具传奇色彩,便是为“沈秀才”的名声添了几道浪漫,所以无论是待字闺中的小娘子,亦或是嫁为人妇的女子,在与密友相约谈欢时,总不免提及沈长卿之名。
说他怎样风华绝代,说他如何一心一意,说他哪般拼死相护,再说他
听说过他的人,能与人畅聊,那些没听过的,听多了以后,也能说道上两句。这么一来二去的,“沈长卿”已经不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人名,它成了一个符号,甚至是成为了一个人们竞相谈论的话题。
据说啊,最近天完朝廷不是要与辽人开打了么,人们开始担心会有探子渗进内地,便戏言,“看到那些异族面孔,行色诡异之人,抓住他们也不用多加审问,只问他知不知沈秀才是何人,背一背沈长卿的词文,如有不知者,准是细作没错”
类似于这样的段子还有不少,大家虽是把它当成笑话听了,但也由此可见沈长卿到底有多受欢迎,多么受人追捧。
如今沈长卿就在眼前,他果然跟传闻里说的一样,不仅为人谦逊好相处,还还够俊的织女恍然间想起登船时,那名愤而离去的女子,她就是陈映容陈娘子吧?
想到这里,织女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秦三娘,再想想自己,最后又与陈娘子比了一比
她原本光彩的眸子略显黯淡,垂下眼帘,心里悄悄怨了句老天。
沈默个糙汉子哪里能知晓身旁女子的复杂心思,他将鱼肠剑插进靴边袋子,偏头笑道:“秦行首,我有个兄弟对你们群芳院里的美人倾慕无比,不知可否劳驾秦娘子从中撮合一二,长卿便在此替我那弟兄先行谢过”
秦三娘静默片刻,随后停下步子,冷眸偏视,朱唇微张,冷冰冰道:“男人通常都会把自己的事情推去兄弟身上你方才替奴家解围,还以为你真如传闻里说的那样,没曾想,你沈长卿也没好到哪里别急着否认!你摸过哪里,又抱过谁,你自己最清楚!你跟蔡贤一样!”秦行首说完就走,只留下沈默和织女二人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看着对方。
织女听出了她话中的重点,好奇道:“秀才,你跟她是不是有过一段?”
“啥?”
第115章 知愁断白首(三)()
神舟航行十里出了金陵,要去入江口处转舵回行,全长大约三十里的航程,这一个来回的工夫就是诗会的时长总计。
河中的船速不快,留给人们充足的时间来挥手致意,两岸边也不乏有人随着航路追寻,到了高耸黑墙附近才停。
城外风光多以丘陵、岗地为主,远不及城内渲染夺目、风光绮丽,所以,知秋诗会也就正式拉开了帷幕。
今番诗会出题,不外乎“团圆”、“仲秋”、“圆月”三类,这千百年来早已被无数诗人雅士咏烂了的曲调,也是最为经典的命题。
对于这一类由官府举办的文会而言,通常情况下都会选取一些较为常见的题材,既保守,又应景。
不需要出好文,只要好出文即可。
若是取材稍微生僻了些,难免会让场面冷清,也使得半天无人出列回应,岂不是坏了众人节日里的雅兴,又落了官府的面子不是。
毕竟那七步成诗,八步作赋的天才百年难得一见,而那些考验急才、学识功底的临时起意,还是留给诸位私下里去交流好了不适合摆上台面。
既然诗题已经定下,众人便开始打磨腹稿,说是打磨,或许还不够贴切。
只说号称江北第一词人的刘庆琮,这时候正凭栏望月,眯着眼好似月光太过耀眼,伸起一只手放去船外,究竟是抚摸江上夜风,还是吸收夜间灵气,旁人看不仔细,只觉得他在找寻灵感,琢磨字句。
刘庆琮此时的内心,远不像他表现的那样淡定。
那一双眼珠子不停地转动,一会向左瞥瞥,一会再向右瞧瞧,目光里既有找寻身影的目的,也有摆足腔调的意图,只因那词文早已在三天前定稿完毕。
据他估计,这些船上的才子中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在登船以前就已完成了诗词全文。现下一个个装腔作势又摇头晃脑,那一副副苦思冥想,又或是故作轻松的姿态,在刘庆琮看来,表演的痕迹太过明显,实在是有些拙劣。
刘庆琮作为一名参于了近千场文会的词人,自然懂得如何设置悬念,何时登台表现,怎样出人意料,又令人仰视佩服这是一整套非常完整的表演,中间但凡有一处出了纰漏,便会使整场表演的精彩程度大打折扣,这对于刘庆琮来说无异于失败,令他无法接受。
关于今夜要在知秋诗会上表演,他格外的小心仔细。私下里演练了无数回提步、回首、喟叹等一系列动作,甚至连走几步,回头时的角度,先迈哪一只腿脚都经过精心的设计,不可谓不是用心至极啊
他虽然对自己的表演极有自信,然而最让他担心的却不是自身的发挥,而是那个变数,那个江南地区人尽皆知的秀才
他现在何处?
依旧是一身浣洗的掉了颜色的书生袍,白兮兮的露出了粗布本来的样子,上面没有了色泽,少了装点纹饰,陈旧而又普通。
这件旧儒袍好干,干的快,所以它就是沈默的最爱。
于是,当这件旧衣闯进锦罗玉衣里的时候,所引起的一连串指指点点和侧目观望,也就不意外了。
织女没有经历过万众瞩目的场面,她原本并排的步子慢了下来,往后退了半步,落在他身后。
沈默则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丝毫不在意那些好奇、窥探、不善的目光,稳着步子朝向场中方向。
一路走来,诸多才子佳人向他拱手致意,因而沈默双手抱拳放于胸前,迟迟没有放下。
他的目光在场中搜寻,脚下的步子没停,距离场中主座方向不到两丈时,苏知州、何通判与另一中年男子同时起身。
苏知州笑容满面,如同看见了自家子侄般和蔼可亲,高声道:“长卿啊,这位是”
沈默忽然抬手打断知州的话语,“稍等。”
随后,沈默就在众人的瞩目下,转去了左侧桅杆后,在那里拉扯了许久,终于在完成了一个倒地翻滚的动作后,牵着红妆女子再一次回到场中。
途中,沈默的嘴上不停,像似自说自话,又像是在解释。
“哎呀——江上风大,这船真是颠簸,闪了腰!”
不明缘由的人们左右张望一番,完全听不懂沈默的话,甚至有人伸出了手掌去试一试风力,小到连薄衫都吹浮不起,何来风大,颠簸一说?
这个时候就有人窃窃私语,替那些不知内情的人们解释怪异。
“几位从外地来的兄台,可能有所不知,沈秀才惧内的传闻也是在最近几日方才流传开来听人说啊,沈秀才月初去逛青楼,与那秦行首在房内探究诗词精髓要义,正到了关键时刻,却被陈娘子踹开房门,惊得沈秀才立马从三楼上跳了下去这不,秦家大郎秦有德昨夜效仿秀才跳楼之举,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