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最后还是游弈将李绍兴开口答道:“大王,末将等并不是胆怯了,不过如今浮桥被毁,局势危急,还请大王早做打算!”
“哼!”李存勖冷哼一声,问道:“早做打算,如今的局势除了渡河外,还能有何打算可做?”
“这个”众将沉默不语。
当前局势下,在场众将其实并不主张立即渡河决战;毕竟没有了浮桥后,南北两岸的通道随时可能被切断,在这个时候贸然渡河决战,这怎么看都太过冒险。
不过看李存勖的态度坚决,众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李存勖不理会众将的迟疑,直接问道:“我军若是将所有船只集中起来运兵,三天之内到底能运送多少军队过河?”
李绍荣沉吟片刻,道:“若是日夜不停的运兵,三天之内将三万大军运送过河应该没问题。但更多的军队的话,那就难说了;而且敌军水军只怕不会任由我军运兵;若是敌军干扰的话,能运送一万军队过去就不错了。”
“三万人?目前我军在河南的兵力一共是两万步军,两千骑兵,若是能将三万人运送过河的话,那就是五万大军。”李存勖在心中计算着。
五万左右的大军,其中骑兵能够达到五六千人就不错了。
但仅仅依靠这么点兵力,想要击败两倍的敌军,这实在有些悬;即便是李存勖本人也没有半点取胜的信心。
更何况,李绍荣刚才也说了,这还是在吴军水军没有干扰的情况下才能运送这么多军队渡河;若是吴军干扰,那能够渡河的军队就远没有这么多。
“大王,末将觉得,要渡河决战,也不必现在就渡河,应该等一段时间。”这时,众将之中有人开口道。
李存勖向那人看去,见说话之人乃是孟知祥,当即问道:“说说你的理由?”
这孟知祥本是李克用的侄女婿,曾经担任过中门使,算是李存勖的亲信之人;不过因为之前几任中门使都因为过失而被杀,孟知祥担心自己在这个位置上也会被杀掉,所以请求改变职位,被任命为马步军都虞候。
“大王,此次大战我军的主要策略是以杨刘南城这座坚城来消耗敌军,等到敌军精疲力竭之后再一举破敌。但如今敌军才刚刚开始围攻南城,不仅士气旺盛,而且体力充足,远远谈不上精疲力竭。若是在此时渡河与敌军决战,纵是我军个个争先,只怕也未能破敌。”孟知祥道。
“是啊,大王,目前我军还没有做好渡河决战的准备,此时决战太过冒险,还请大王慎重!”其他将领纷纷附和道。
李存勖点了点头,对孟知祥的观点深表赞同。
此时决战的时机尚不成熟,若是贸然渡河决战,以敌军的绝对兵力优势,他们想要取得胜利实在太难,这一点李存勖心知肚明。
不过即便知道这些,但问题是,他们现在不渡河,等到河道被彻底封锁,将来想渡河都难。
或许是看出了李存勖的迟疑,孟知祥接着道:“大王可是担心敌军彻底封锁河道?其实大王的担心有些过了。黄河水道何其漫长,敌军即便能封锁住杨刘这里的河道,但他们难道真能将整个黄河都封锁起来不成?”
“这”李存勖眼神一亮,顿时明白过来,自己刚才是关心则乱了。
的确,吴军水军是很强大,但他们的兵力摆在那里,最多能将杨刘附近封锁起来,更多的地方他们却顾不上。
将来即便不能在杨刘渡河,但在其他地方渡河却不成问题。
“大王,末将以为我军应该继续之前的计划,用南城来消耗敌军,等到敌军疲惫之后,再在下游或者上游渡河,击败敌军,解除包围!”孟知祥道。
“大王,杨刘南城的钱粮储备充足,即便是再过半年时间也不用担心消耗光。更何况城中有两万军队防守,即便敌军再怎么擅长攻城,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城池攻破,咱们完全没必要这么急切。”
“南城的镇守使李周将军精于守城,且擅长安抚士卒,能与将士们同甘苦,有他在,南城防守不会有问题!”李绍兴等将领也都劝说道。
“那若是敌军不攻城,却以围困为主呢?这样的话想用杨刘南城来消耗敌军的目的可就达不成了!”李存勖皱眉问道,心中却已经开始接受孟知祥的意见。
“大王,若是敌军不攻城,而以围城为主的话,只要时间久了,敌军定然会出现懈怠,从而出现可趁之机,这一点就与阎宝兵败的道理是一样的!”孟知祥道。
阎宝兵败镇州城外的原因就是围城时间太久导致将士们疲惫松懈,这一点在场众人都很清楚。
“若是敌军长期围困,同时又没有给我军留下任何战机的话,那敌军就必须长时间保持警惕;时间久了,大军必然疲惫!更何况,即便这一切都没有出现,那局势也不会比现在更差,大王以为如何?”孟知祥接着又道。
李存勖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也罢,那就继续观望一段时间吧。不过这两天应该抓紧时间运送军队和钱粮物资,一定要保证南城的钱粮储备充足,可以坚守更长时间!”
“大王放心,末将等不敢有丝毫松懈!”
接下来一两天里,晋军用剩余的船只拼命运送钱粮军械等物资,使得南城储备的物资足够使用七个月以上;尤其是粮食储备,更是能食用八个月以上;若是守将李周一开始就进行严格控制的话,或许能支撑更长时间。
而吴军在这段时间里则用小船装载士兵不断进攻,阻拦晋军的行动。
正如司马福说的那样,在失去了浮桥这个稳固的平台后,打正规的水战,晋军完全不是对手。
这些不熟悉水性的北方人,要让他们在波浪起伏的小船上站稳脚跟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别说让他们用弓箭与吴军交手了;而吴军士卒却在小船上往来如飞,如履平地一般,占有的优势实在太明显。
仅仅两天时间,晋军剩余的船只基本就被吴军焚毁或者缴获,杨刘附近的黄河水道被彻底封锁起来。
至此,吴军的第一阶段的作战目标已经达成,接下来就是围攻杨刘南城的时候。
“大王,直接攻城的话,我军不仅要承受巨大的伤亡,而且还很有可能不能攻破城池;所以必须以长期围困为主。不过若是采取长期围困的办法,我军又有可能因为战事迁延日久而松懈下来,所以臣以为,我军不能将所有军队全部集中在南城城外,而应该轮流上阵!”吴军中军营地里,郭崇韬大声讲述着自己的观点。
这两天水军的作战十分顺利,这让众将对战局充满乐观。
不过在攻打杨刘南城的问题上,众将却还存在争议。
一部分将领主张趁着敌军被封锁在河北的时机,尽快攻城,将杨刘南城和郓州城拿下,以免久战生变。
不过要攻破杨刘南城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城中目前守军有两万军队。
这么多的军队塞在一座周长不到五里的小城池里,其兵力密度和防守力度可想而知;通常情况下要攻破这么多兵力防守的城池,若是强行攻城的话,必然伤亡惨重。
所以更多的将领不赞同强行攻城,而主张采用长期围困的手段,就如同晋军围攻镇州一样。
镇州城中的守军数量同样有两万多,而镇州城的城墙比杨刘南城还要大一些,晋军从去年八月围城,到现在已经围攻了八个月,但至今未看到破城的迹象;晋军依旧只能围困城池,想要等到敌军军粮耗尽的一日。
当然,杨刘南城毕竟只是一座临时修筑的城池,其坚固程度与镇州还是不能比的,而且城中储备的钱粮军械等,同样不能与镇州相比,这或许是一个好消息。
而坏消息就是,晋军已经在镇州城下碰了个鼻破血流,这已经充分证明了长期围攻一座坚城的危险性,那就是:不可能有人能在那么长时间里始终保持警惕,总有松懈疲倦的时候。
而一旦松懈下来,又遇到敌军突袭,那很容易被打得大败。
晋军在镇州城下的兵败就是这么来的;此外还有梁军当年兵败潞州城下,同样是因为军队松懈,遭到晋军突袭的缘故。
而此时,郭崇韬却提出了另一种长期围城的办法,那就是轮流上阵。
“轮流上阵,具体来说就是,每一次只投入部分军队,保证能够将城池彻底围困起来就行,并不急于攻城,而是配合水军对河道的封锁,以围困为主。同时负责围城的军队每过三个月就轮换一次。这样军队需要保持戒备的时间就只有三个月,不会因为时间久了而松懈疲惫。”郭崇韬解释道。
杨渥点头,道:“三个月时间的确不长,我想在场要让诸位将军在三个月内保持最高戒备应该没问题吧?”
众将纷纷摇头,若是长时间保持紧绷状态,那谁都受不了,但三个月时间的话,这还在众将接受范围之内。
郭崇韬接着道:“根据臣的计算,我军每次只需要投入四万军队,就足以彻底从陆地上将城池围困起来。至于其他军队,一部分留在东阿进行休整,同时随时支援杨刘战场,防止晋军主力突然渡河解围;另一部分,臣以为可以用在其他战场。”
“其他战场?郭枢密的意思是在其他地方渡河攻打河北吗?”周本问道。
“不错,敌军如今正在围攻卫州,既然要用长期围困的手段来破敌,那么卫州同样会遭到敌军长期围攻,咱们必须在适当时候派兵解围;此外,怀州、孟州、河中府等地,这些地区敌军防备较松,我军应该趁早拿下来,同时出兵这些地区也能进一步分敌军兵力。”郭崇韬道。
杨渥点了点头,转头向司马福看去,道:“分兵他处的事暂时别忙着讨论,先把围困杨刘的事讨论清楚。司马将军,你们水军将士能保证彻底封锁河道吗?”
“大王请放心,封锁整个黄河河道那是不可能的,但仅仅封锁杨刘附近却没有半点问题!”
对于司马福的保证,杨渥还是很放心的,这两天的战斗已经足够证明这一点。
不过正如陆地上的将士需要休整一样,水军将士同样需要轮流休整,以保证士气旺盛,体力充足。
好在吴军水军众多,并不只是司马福这一部,如今还有许多将士就在南方,负责运送钱粮辎重,或者保证与海外的联系畅通等。
只要将这些将士调过来,要进行轮休是没问题的。
更何况,这个时代的水军和陆军的分别其实并不是那么严格,只要是熟悉水性的人,上了船以后自然就成了水军将士。
而吴军目前以南方人为主,要找到熟悉水性的士兵不要太容易。
第六百七十章围困()
恋上你看书网 W。630BOOK。LA ,最快更新南国江山最新章节!
杨渥沉吟片刻,觉得没有问题后,向众人问道:“诸位将军对郭枢密的建议还有什么问题吗?有的话不妨都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
众将沉吟,过了半晌,严可求突然开口道:“大王,郭枢密的建议固然极好,但臣以为光是各军轮换还不够,敌军不可能放弃河南的几万军队,所以将来他们必定会渡河解围。”
众将包括杨渥在内,纷纷向他望去,只听严可求接着道:“大王,我军虽然能封锁杨刘渡口附近的河道,但河道漫长,不可能全部封锁起来,敌军随时都可能在上游或者下游搜集船只渡河,打咱们个措手不及。所以最关键之处就在于,我军如何才能尽快的发现敌军的渡河企图。”
杨渥皱眉,问道:“那你的意思是,咱们要沿着河道派人巡视?”
“正是,不过若是派朝廷的人去巡视几百里河道,则咱们的人手显然不够。所以臣建议,可以发动下面各县的力量,从沿河各县的百姓中临时雇人来监视河道,一旦发现敌军有搜集船只渡河的迹象,就可以在第一时间将消息传来;到时候我军的水军就能迅速赶过去,打乱敌军渡河的计划;甚至有可能在敌军半渡时一举重创敌军!”严可求道。
“好,这个办法很不错。晋国和梁国乃是世仇,相信那些百姓对晋军也没有好感;更何况,只要咱们贴出告示,每个雇佣的人每月给个几百文钱,相信会有大批百姓愿意为我军做事;而咱们需要付出的不过一点小钱而已。”杨渥当即便点头应允。
晋军要渡河显然不可能一下子就将几万人渡过来,他们需要足够的时间;而吴军的水军从发现敌军渡河,到赶到渡河点这需要一定的时间,吴军的主力从收到消息,到集结完毕,这同样需要较长时间:这就会给晋军足够的渡河时间,将更多军队运送过河。
但如今吴国雇佣百姓来监视整个河道,只要发现晋军有渡河企图,就能以最快速度将消息传过来,让水军做好准备前去拦截;而吴军的主力也能以最快速度集结起来,准备应对敌军的进攻。
可以说严可求的这个计划将为吴军赢得大量时间,这在一定程度上很可能会改变整个战局的成败,而吴国所需要付出的仅仅是几万贯钱而已,这对如今的吴国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要能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这点花费完全值得。
接着,众人又讨论了许多细节上的问题,最终确定按照郭崇韬的意见,以长期围困为主,大军主力每次投入四万人负责围城,各军轮流进行休整。
为了保证围困计划能够顺利实行,杨渥下令任命周本为主将,直接负责杨刘前线指挥。
而其余军队中六万人被留在东阿、平阴一线,以随时支援前方战事,防止晋军主力渡河解围;剩余的近两万军队则转移至濮阳,做出渡河进攻澶州的姿态。
当然,此时进攻澶州的时机尚未成熟,在这里布置军队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吸引晋军注意,减轻卫州的压力,同时为进攻孟州、怀州、河中府等地做准备。
命令下达后,吴军立即做出调整。
而在杨刘这边,周本上任之后,他下达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