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醉玲珑,刘焱神色阴鸷地回望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嘲笑之色。
哼哼,想加害本世子?殊不知区区不才,在下正是汝南小诸葛是也!
不过有人当众轻薄自己的心目中的未婚妻,这也是不争的事实,这笔账他已经记下了,日后绝不会放过那个小白脸!
刘焱一行走得潇洒利落,留下被踹倒在地的苏大公子在风中凌乱。
人生最痛苦、最憋屈的,不是被自己的仇人按在地上摩擦,而是被最心爱的人背叛插刀,刘世子当然不是他苏公子的知心爱人,但天可怜见,他苏公子对世子殿下的心绝对是真的啊
他实在想不通,好色如命的世子殿下为何见到如此国色居然不动心,为何不把那野草一般的小郎中顺手拔除,然后放在鞋底碾成粉末,最后再摘得那朵娇丽的小雏菊
即便看不上这等小美人,总不至于反感到要殴打自己,还发了雷霆之怒,剧情不该如此发展啊!
莫非这刘世子宗筋受损后,审美情趣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正在暗自怀疑人生的时候,忽然有一股熟悉的气味钻进了苏万全公子的鼻尖,一个庞大的阴影遮住了窗扉透来的阳光
苏公子下意识地抬起头,一张毕生难忘的黝黑面孔映入眼帘,冲着自己露出说奈⑿Α�
“铁牛啊,你再坚持几天,金风玉堂的香水就要研发完成了,到时候再请你好好吃一顿,现在就幸苦你先带下楼,喂苏公子吃饼”
身穿青衣的少年手中一面发着扑克纸牌,一面朝着门口处淡淡地说道。
第82章 题眼()
距离醉玲珑十里外,芙蓉山的一个偏僻之处,此地遥望西湖,草木苍翠,行人稀少,但也会偶有文人墨客来此游玩踏青。
“李兄,你说的那眼灵泉究竟还有多远,距离下午的赛事可只有一个时辰了,万一错过此等盛事,那可是会遗憾终生的!”
“是极,是极,这灵泉也不会跑了,我们明日再来吧,时间充裕下吟诗作赋,才是一番美事,太仓促了反而失了味道。”
“诸位莫急,过了这片林子就到了”
五个长衫飘飘,书生模样的男子,一边有说有笑地观赏风景,一边走进了一处密林,笑谈声渐渐远去,然后在某个时刻戛然而止。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方才那几人整理着衣衫,原路走出了林子,但若是有人走近细看,便能发现其中四人面目,却和之前有了些许的变化。
“李公子,这几人身份没有问题吧?”一个略有伛偻的“青年”书生开口说道,声音却是诡异的苍老之色。
先前被人称作李兄的青年男子恭敬地答道:“薛长老放心,这几人和在下一样,都是九溪书院的学子,身家清白,几辈的良人,衙役们是不会多疑的。只是薛长老,他们毕竟和在下同窗多年”
“哼,他们中的乃是我弱水旗内独有的梦蝶香,半日后自会苏醒。”伛偻书生冷声说道:“但你既然已经皈依圣教,今后便要一心为圣教做事,切不可存妇仁之念,须知明尊出世,天下太平,些许牺牲,不值一提!”
“明尊在上,我辈其下。戒奢成俭,相持相帮。为善去恶,唯光明故。救民水火,解民倒悬。弟子万死而无悔!”李姓弟子连忙跪倒在地,面色无比狂热虔诚。
未时三刻,暑气略微散了些,观众们陆续回到了比赛场地,第二场文赛将会在申时准时开始。
上午的比斗实在精彩,因此几乎没有人会转让自己的腰牌,放弃下午的观赛。故而衙役们复查了一些入场之人后,难免懈怠了下来,五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稍作检查,便顺利地走了进去
或许是因为上午原本很有把握的武斗失利,主持赛事的宋向南大管事也没了说废话的兴致,简单说明了比赛的规则,便匆匆宣布比赛开始。
对于每个才子来说,擅长的诗文题材不尽相同,为了兼顾效率和公平,比赛采用了抓阄的方式。
几个家丁模样的男子搬上一只箱子,两府的宋管事和谷管事各自在纸片上写下三十个题眼,一共六十张纸条折叠好了,放入箱内。
这时候,从秣陵郡府一方的席位上陆陆续续走出了十来个人,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意气风发的青年,一同站上了高台上的一侧。
而汝南众人那边却只缓缓走出一个年轻人,长衫飘飘气度不凡,手上轻轻摇动一把折扇。
“汝南人也太自大了吧,就派一个人来?太看不起人了!”
“就是,那位老翁你知道吧?那是郡王府的竹老,当年被先王称为有状元之才,诗文可是相当不错的!”
“对,对,还有那个白衫的公子,我认得他,他是西泠诗社的杜公子,乃是新晋的钱塘府第二才子!”
“咦,钱塘府第二才子不是什么苏公子吗?”
“你这是多久的老黄历了,苏公子折在诗词鬼才柳大才子手上,已经淡出江湖了。”
“那第二才子为什么不是柳大才子?”
“呵呵,柳大才子之才华可比日月,已不是区区钱塘府排名可以概述的了”
“”
见到汝南郡府居然如此托大,只派了一人应战,观赛众人心中都长舒了一口气,觉得已然胜券在握。
那年轻人听着场边的嘈杂之声,嘴角扬起一丝不加掩饰的讥笑,把折扇“啪”地一收,脚尖轻轻一点,就潇洒地飘上了高台,引得全场一阵惊呼。
忽然,人群中有人震惊地叫道:“诗剑无双袁若望,他是汝南书院第一才子,同时也是第一剑道高手的袁若望袁公子!”
“袁若望是谁?有点耳熟啊啊!就是那个写下春水八重山的袁公子?”
“是啊,就是他,我去北面走商的时候,正好碰到他探花及第,跨马游街,有幸远远见过他一次!”
“彼其娘之,这等猛人也来了,我们还比什么?”
“唉,我们庆国毕竟东南小邦,拿什么去和上国相比,底蕴实在差了太多!”
“”
如同水中砸下巨石,瞬间激起巨大的浪花,然而在浪花之后,便是遍野哀鸿,哪怕是再乐观的人也不敢提胜利了,而是讨论如何败得体面一些,不要那么丢人。
场边一片唉声叹气,高台上参的赛钱塘府众人也是心神震荡,人的名,树的影,诗剑无双的名头实在太大了,还没比试,不少人就萌生了退却的想法。
然而此时也晚了,若是真的不战而败,临阵脱逃,别说是钱塘府,就是整个士林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即便是如竹老,杜公子这样的诗文好手,此时也是有苦难言。
先王夸他竹某人,可不是说他诗写得好啊,而是说他做事四平八稳,老成持重,但是文似看山不喜平,写诗作词四平八稳,那还看个屁啊
而杜公子,好吧,几个月前他还安心快乐地做着钱塘府的第三才子。说是第三,其实和前二有着云泥之别,不曾想居然天上落馅饼,又进了一步,可这进的一步,却惹来了今日的祸事,杜公子心里苦啊!
无论众人如何凄惶,比赛还是按时开始。
为了显示公平,由汝南方面抓阄,袁若望无所谓地伸手一摸,拿出一张纸条,展示开来,只见上面写着“北戎”二字。
“嘶!吟诗作赋怎么还有这种题眼的?这不是难为人嘛!别说杜公子,就是竹老这辈子都没去过北地,更没经历过战事啊!”
“就是啊,写诗作词,不是应该才子佳人,风花雪月吗?”
“这肯定是汝南人出的题目,啊呸,真不要脸!”
“话也不能说,听闻漠北蒙鞑连年入寇,摧城拔寨、饮马黄河,随时有倾倒华夏之危,这也算是时题啊。”
“哼,危言耸听,蒙古鞑子作乱那是北人的事情,管我们南人什么事,要我说,那些北人都被鞑子们砍死才好呢,啊!你打我干什么”
“娘的,老子打的就是你这种人!”
“啊哟,大哥你轻点,别打我脸啊”
“”
第83章 他行吗?()
“北戎?”秣陵王皱着眉头对身后的干瘦老者问道:“顾大伴,这题可是我府出的?”
“回禀殿下,宋大人递上来的手稿里似乎没有此题,怕是汝南郡府所出,据东苑密报,这袁若望修行剑术之时,曾在边塞历练过,甚至擒了几个马贼。”顾无常面无表情地摇头说道。
秣陵王闻言点点头,目光望向远方。
骄阳下,三个青春靓丽的年轻人正迎着阳光,挥洒着汗水,跃步奔跑,若是放上一点励志的音乐,绝对是一副充满朝气的画面。
然而
“该死的小郎中,都是你,让让本郡主你会死吗?”
“”
“颖儿,你不该和他赌钱的,要从他那儿刮银子下来,他可能真的会死”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说话——跑步很累的——”
“哎呀,不说了,就你跑最慢,再不快点就赶不上了,也不知道宋伯伯最后有没有邀请到柳大才子。”
“”
或许是醉玲珑的菜式名不虚传,或许是受到惊吓的王掌柜亲自去厨房督工起到了作用,柳风三人今天吃得胃口大开,一连加了两次菜。
最好的消食运动莫过于打牌,然而某个天姿绝色又金枝玉叶的美少女,却似乎赌运和牌技都其烂无比,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虽然只是十文钱一番的小赌,居然也能在半个时辰里输出去了五百多两银子。
于是她对于大赚特赚的某人产生了巨大的怨念。
然而即便用凶狠的眼神逼迫了王兄放水,可他柳某人袖子里的记牌神器和换牌作弊器也不是吃素的。
若是单比手速,任何金子银票都能一瞬间妙手空空的速度可是不虚的,对付这对蠢萌的兄妹,实在是轻松愉快。
总之直到某个时刻,钱玉一拍大腿惊呼而起之前,柳风已经堪堪入账了近千两银子,这让他对于坚持悬壶济世的信念产生了巨大的动摇,似乎赌神这个光荣而有钱途的职业更加适合自己。
高台之上,杜竹等人相顾摇头,若是写西湖美景,如花美眷,即便胜不过袁公子,但自信也不会失色太多,毕竟那种咏物抒怀,以景寄情的套路他们已经烂熟于心,写些陈词滥调还是信手拈来的。
可如今要写戎马之事,这这根本无从提笔啊!
也无法指责汝南人出题刁钻,毕竟是抓阄来的题目,只能说是运气实在不在钱塘府这一边。
每府都有三十个题眼,要在三日内准备好三十篇质量极好的新词,也是极其困难的,再加上抽签时有一半几率会抽到对方的题眼,因此基本上不存在事先备好诗词的可能。
看到题眼的那一刻,袁若望便闭上了眼睛,似乎像是僧侣入定了一般,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特有的思考方式,神游物外,寻找灵感,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便会一气呵成写下佳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袁公子依旧闭眼冥思,而钱塘府诸人却已经按捺不住,纷纷提笔。
这并不是他们才思敏捷,而是实在不想在台上丢人现眼了。
一个个都匆匆在纸笺上写了诗词,上前交给宋大管事,接着或是一言不发掩面而走,或是拱手说了声抱歉就快步下台而去。
谷志远捏着长须,似笑非笑地道:“江东之地果然人杰地灵,我们袁公子还在思索,贵府诸位才子就已经写作完毕了,高,实在是高!”
看着面色铁青的宋大管事,他接着笑道:“袁公子写诗一向追求尽善尽美,怕是一时半刻还不会动笔,不如你先把贵府的诗词念出来,让诸位品鉴一下罢!”
看着手里这十多份诗稿,宋向南感到了深深的无力,这特么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别的不说,这十几首诗词,居然都是篇幅最短的五言绝句。
不是说五言绝句不能出精品,只是受限于字数,想要写出动人心魄的诗词显然更加考究遣词用字的功底,不是妙手偶得,很难有好的五言绝句产生。
自己手里这十几份诗稿显然不是什么浓缩的精华,而是彻头彻尾的敷衍搪塞之作,之所以选择五言绝句很显然只有一个原因,可以少编造一些字句而已
比赛不得不进行,在谷志远的催促之下,宋大管事只得硬着头皮拿起诗稿开始朗读,他念上一句,一旁的一群家丁衙役模样的人,便会高声复述出来,声音足够让全场一千多人听清。
。。。。。。
“狼烟起黄沙,
将军杀人麻。
刀锋饮胡血,
胡儿叫爸爸。”
“哇,这是也算是诗吗?怎么听着像我们村头小儿写的打油诗啊”
“哎,别提了,至少这首还有几分气势,比前面那几个好点。”
“是啊,那几个诗社的年轻学子,把沙场都快写成天香楼的风月场了,一听就软绵绵的”
“”
华庭中,秣陵郡王扶着额头,早知道是这种题眼,还不如自己写首上去呢。
虽然他自小不爱读书而喜欢飞鹰走马,但毕竟受的是王家教育,好几位顶尖大儒熏陶着,还是有些诗文功底的,当年斩将夺旗后诗兴大发,也曾留下过几首豪迈之词,至少比台上传来的这些玩意儿强。
“顾大伴,看来只能那般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秣陵郡王轻叹一口气,身后那干瘦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却没有一丝风澜吹过。
如果情报属实,那个年轻人诗词确实冠绝天下,可这沙场边塞的诗词他行吗?
而此刻,距离赛场还有两三里之外,三个年轻人已经停止了奔跑,相互搀扶着前行。
这个时候不说钱玉柳风两人汗流浃背,风度全无,就是小郡主也香汗淋漓,小小的鼻尖上布满了细细的汗珠。
“柳兄,我觉得让铁牛送我等过去才是上策吧!”
“万万不能,我柳风,这辈子再也不会让人提着赶路了!”
“啪!”
天空中忽然飘来一片阴影,一只枯瘦的老手忽然地出现,抓住柳风的后领将他提起,飞速地朝前方轻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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