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幅,一幕幕,那些太过沉痛的画面,犹如沉默的哑剧,在他的眼前依次划过,最终崩溃坍塌。
青年胸中的恨意,宛如烈火,迅速将身体中每一个细胞都卷入其内,直至燃烧殆尽。
急促的喘息,悲戚的哀泣,混杂着水声越发让人不忍倾听。
而已经被愤怒和仇恨侵染的青年,也空洞了神情,失去了理智。
轻薄的上衣已经完全湿透,变得透明,独独胸口处的口袋里装了什么东西,即使被水打湿,也没有变得通透。
青年下意识的伸手将口袋中的东西取出。
是之前穆辞送给他的那张彩票。
夕阳下,那个清雅少年昳丽傲然的模样依旧清晰如初见。尤其是那双带着救赎意味的手,好似还在眼前。
“不……”嘶哑的嗓子几乎无法说出成句的话语,剧烈的心跳,让他的胸口都变得疼痛非常。
这个肮脏的世界让他太过厌恶,唯有穆辞才是纯粹的净土。而贝文霍以及这些泛着恶心臭味的过往,全部都是他恨不得立刻便能销毁的对象。
琥珀色的瞳仁变得越发深沉,青年跪倒在地,虔诚的将额头贴在那张被水侵湿后,几乎连字迹都无法在看清的纸张上面。好似这样,就能汲取到继续下去的力量。
他不能就此倒下,也不可以在浑浑噩噩,他要变得更强,要为自己和母亲讨回应有的公道,也心存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穆辞身后守护的奢望。
毕竟,他们两人的经历是如此之像,就连仇人都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
他的弑母凶手是贝文霍,而穆辞的母亲却是被穆康设计害死。
至于最凑巧的事情,便是贝文霍是穆康豢养的狗,可他自己的愿望是能够长长久久的跟随着穆辞。
果真是天道好轮回,他的救赎理应由他来守护。
不论是为了那片净土,亦或是因为共同的仇人!
宁远宁远,宁静致远,母亲希望自己一世安详,只可惜仇怨难平,自己终究还是违背了她的期冀。
关掉花洒,青年步履蹒跚的从浴室走出。由于同一姿势站得时间太久,他的身体早已僵硬,甚至还泛着因过度寒冷而泛起的清白。
可他的手依旧十分沉稳,没有一丝颤抖。
站在镜子前,他将身上湿透的衣服一件一件撕碎扔下。然后从一旁的箱子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服饰,一件一件穿在身上。
银色竖条的深蓝色衬衫,搭配黑色的西服。硬朗的线条将他因为太瘦而肋骨尽显的上半身修饰的十分挺拔。精致的银丝眼镜,带着严谨的精英气息,为他过于柔和的眉眼染上一抹凌厉。
拿出手机,拨通那个并不知名人的电话,腕间雕刻着蔷薇与剑图案的家族徽记的铜制袖扣闪闪发亮。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的开口说道:
“我是傅宁远,你的要求我全部答应,现在就可以来接我。”
对方答应的很快,他挂断电话不到十分钟,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青年起身开门,果然是之前送资料给他的外国男人。
相互之间没有多言,不过略微点头示意之后,他们便一前一后的离开了老街区。
站在破旧的大楼前,青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青涩之意已经尽数消失变作凌厉和狠辣。
…
一夜无言,老街区的细微动作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因为在那里,失踪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纵使是死亡,也亦是司空见惯。
而真正能够为人津津乐道的,还是那些“大人物”的尴尬糗事。
穆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听着周遭同学小声的议论,轻轻勾起唇角。
昨天去参加高家晚宴的人不少,而穆康三人在医院时的丑事,在虞家的暗中操作下,也早已传的沸沸扬扬。
眼下虞远未醒,在弄不清意外具体细节的情况下,虞家的动作不会太大,面子上也会留一线。可一旦虞远清醒,恐怕高家面对的,就是虞家毫不留情的铁腕打压。
毕竟那一大家人,全部都是牙呲必报的疯子。
而趁他们忙着狗咬狗,自己也可以休养生息,顺便看看好戏。
上午的课程很快结束,穆辞趁着午休时间离开学校,去了股票交易大厅。
看着交易大厅中的屏幕上的数值变化,穆辞的眼里晦暗不明。
昨天那个男人说的没错,未来吉原公司的股票确实会有大的变动,现在也的确是大赚一笔的好机会,只是,他为什么要特意告诉自己?
穆辞一贯坚信没有天上掉馅饼的美事,但他连对方的目的都不知晓,实在无法从中判断。
不过不管洛修斯的目的是什么,这笔钱,他都赚定了。
现在还不是买进的好时候,再过三天,这只股票的价格才会降到最低。
那时,才是最佳时期。
………
穆辞的全部动作皆落入二楼贵宾室里的洛修斯眼中。
见他没有立刻买进吉原股票的意思,洛修斯唇角的笑容比往常还要温柔,就连眼底也多了暖意:“真是个聪明的男孩!”
“……”侍从识趣的保持沉默。虽然他并不清楚洛修斯口中的聪明是指哪方面,但是他清楚的明白,眼下公爵大人并不希望自己多言。
而洛修斯也没有再多说话,只是专注的看着手中穆辞所有的股票买卖交易记录。
穆辞的交易记录很多很杂,没有大金额注入,皆是散股短线。
可偏偏正是这些散股,却全都挣了钱,没有任何一只亏损。
而最令人惊叹的一点还不在这里,而是买入和卖出的时机,均为最佳。
这般敏感独到的实局掌控能力着实令人惊艳。
洛修斯眼中的欣赏意味变得越发浓厚。
在他看来,穆辞就像是一块原石,越深入雕琢,越显瑰丽,让人不得不沉溺其中,为之迷醉。
而事到如今,纵使没有那纸婚约,他对穆辞,也亦无法放手!
而另一边,没有发现自己一举一动都处在洛修斯观察下的穆辞,早已离开交易行,回到学校。
此时,高航已经销假回来上课,可眼下青黑的眼圈和倦怠的神色证明了他的状态并不好。至于侧脸不甚明显的红肿,也暗示了他可能受到穆康的苛责。
对于高航的失意模样,穆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因为一旁的实事播报板早已吸引了他的全部目光。
第25章 争吵()
上面清晰的写着,吉原集团旧瓶装新酒,新季度企划引来萨麦菲尔家族注资。败局已经挽回,崛起之势锐不可当。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上面字也有了新的变化。
注资前竟查出资产欺诈,吉原集团重组失败,宣布破产。
穆辞一惊,瞬间乱了心神。
吉原集团他在上一世便有所耳闻,是个中型家族企业。
由于前任经营管理不善,内部沉疴繁重,一直濒临破产。
可由于新上任的掌权人野心不小,用了特殊手段钻了空子,竟也力挽狂澜,将基本经营维持了下来。
闭上眼,穆辞反复回忆了好几遍,上一世直到他死,吉原集团也没有倒闭的迹象,甚至风头还越来越盛,可为何这次会突然发生变化?
到底是因为自己重生牵动了蝴蝶翅膀,还是萨麦菲尔家族的意外注资。
细节慢慢在脑海中聚集,连成一条完整的线,而真相就隐藏在这下面。
穆辞敏感的发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些什么,他眯起眼,随意的把玩着手中的钢笔。
如果他没记错,吉原集团的现任董事姓贝,而穆康的秘书同姓。而吉原集团的资产评估,也是一直由高氏来做。这样看来,其中的猫腻恐怕不小。
怪不得上一世吉原集团几次危机,都可以靠优秀的资产评估让银行贷款来挽回,原因竟然在这里。而掺了一脚的穆康和贝文霍恐怕也不少分钱。
什么欣赏、注资都是假的。这根本就是洛修斯设定好的局,目的就在于高家。
穆辞已经可以确定,之前将自己彩票换成一等奖的,就是洛修斯。而在宴会上的接触,也让他发觉到了,这个男人对高家的特殊兴趣。
而他暗示自己吉原公司的情况,恐怕是有更深层的目的在其中。
造势,和平衡民间股价。
眼下吉原集团即将复起的讯息刚刚被放出,股价还会持续低迷一段。
不过很快,便会拉高,并且迅速复起。
只可惜,这份风光不过都是虚无的假象,等到真相揭开之后,一切便都会化为泡影。
算算时间,至少还要一个月,而自己现在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选定一个最佳时机,将这只股票大数额买下并且迅速的抛出。
思及至此,穆辞看了一眼前面座位上的高航,心中暗自琢磨,是否要拉他一起下水。
他依稀记得,上一世这个时候,高航正好进入高氏实习。
通过金融风险投资人的身份,他利用股票为自己第一个投资人在短短4个月的时间里,挣了两千万,打响了在金融界第一仗,并得到了几个金融大家的认可,甚至还因此通过这个得了个“金融神童“的称谓。
而这一世,在自己的多次打压下,高航的声誉早被败坏的不值一提,他现在最迫切的,便是想要扳回劣势。而自己,正巧可以抓住这个机会,再给他重重一击。
穆辞很感兴趣,如若高航不成器,不足以接管高家。那么一直以来,将高航视做珍宝的穆康要如何选择?要知道,曹雅茵并不是真的不能再生。
摩挲着手中的笔,穆辞抿起唇,食指下意识的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几个女孩看着他沉思的样子,忍不住红了脸,悄悄的讨论着:虽然穆辞不是那种阳光帅哥,但清雅昳丽的模样,不论男女都会被他的容色吸引。
同样坐在教室里的高航,听见以后,阴沉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苦涩。
……
放学后,走出教室。他没有立刻回家的意思,而是先去了走廊最里面的洗手间把校服换下。
距离股市交易行关门还有一段时间,他打算在过去一趟。可刚刚将衣服换好,就看见高航走了进来。
如今的高航已经不复原本的意气风发,接连不断的几次打击和连绵不绝的流言纷扰让这个一直顺风顺水的大少爷苦不堪言。
穆辞没有回头,饶有兴致的透过镜子打量。
“虞远的事是你一手设计的对吗?”高航率先开口质问。
“什么?”穆辞的语气十分无辜,可脸上的表情却一如往常,就连面上敷衍的伪装都懒得去做。
他这样的态度将高航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点燃。他狠狠的抓住穆辞的手,将他扣在墙上:“你不过是个毫无权势的私生子,最好别太得意!得罪了虞远并不是小事,你就不替家族考虑?”
“呵,”穆辞嗤笑,用力把人推开,将手挣脱出来:“大少爷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并不是高家人。”
“对,你不是,可一旦虞远反扑,高家倒了,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高航咬牙切齿。
“谁知道呢?”穆辞不置可否,好似有恃无恐,并不放在心上。
高航被他轻慢的态度气得怒不可歇。他死死的盯住穆辞的脸,急促的喘了几口气,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最精致的脸庞,完美昳丽犹如上等的陶瓷人偶,可漫不经心的神情却写满了不屑一顾。
是的,彻底和高家闹崩以后,穆辞便不再如同以前那般隐忍躲藏,反而将自己的魅力完全发挥了出来。
没有人知道,在发觉被穆辞设计了之后,高航调取了犬舍的全部摄像时,心中是怎样的压抑和愤懑。
尤其是看见穆辞和虞远暧昧的贴在一起时,自胸口处燃起的莫名妒火,几乎将他的灵魂都一并灼痛,根本无法自控。
而现在,再对上这张让他不知所措的脸,更是连思考和应对的能力都一并失去。
这让高航不禁越发恼火,伤人的话语也随之脱口而出:“你以为自己赢了?靠身体迷惑虞远上位,果真母亲是妓丨女,儿子就天生是婊丨子!”
“妓丨女,婊丨子?”就在高航口不择言的瞬间,穆辞的神色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原本带着些不屑和傲然姿态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就连周身的清雅的气质也变得冷凝:“你似乎很愤怒,我和虞远的事就这么让你恨之入骨?别忘了,这一切皆是由你亲手所设!”
“你全都知道?”
穆辞的目光太过玩味。一寸一寸自身上扫过眼神宛若实质,暧昧而放丨荡。
纵使没有真正的肢体相接,可那种仅靠眼神,就能让人获得蚀骨的欢愉和极致的快感的魅力,亦让人脊背都为之颤抖。
高航控制不住的乱了呼吸的频率,后退一步靠在墙上。
周遭的气氛慢慢变得微妙。高航的沉默和退怯也让穆辞越发毫无顾忌。
“呵。”穆辞轻笑了一声,脸上的笑意变得更为深刻。
他狭长昳丽的丹凤眼,目光潋滟,不过略略流转,便是魅人风情。
他微微抬头,在高航的耳边轻声低语道:“我确实知道,而且我不仅知道,还将计就计。虞远的事情的确是我一手策划,不过那又如何?香水是你准备的,皮条是你拉的,作为被设计的对象之一,谁会觉得是我做的?”
“你够狠!”高航死死的掐住大腿,试图利用疼痛来抵抗穆辞对自己强烈的吸引:“可你也别忘了,收拾你不需要任何证据!”
“对,你说的没错。”穆辞的笑意越发肆无忌惮:“你是不需要,虞家对付高家也同样不需要。”
“所以这就是你的目的?你要报仇,要毁了高家?”高航狠狠的说道:“别做梦!”
“可不就是在做梦?”艳色的舌尖不经意的划过唇角,穆辞的语气冷漠至极:“被逼到绝地,谁还不能有些荒诞的念想?”
“那就连命都不要了?犬舍养的那些,可都是见血要命的……”高航这句话几乎是从嗓子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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