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周箫笑道,心里却决定让他好好睡一夜。
傅兮阳展开席被,和衣而卧,几乎头一沾到被子就立刻睡着了。
周箫在他旁边的一棵大树靠着,闭目养神。
整个营地静悄悄的只有士兵打鼾的呼噜声,和火堆燃烧的噼啪声。
夜半的时候,众人睡得正香,唐校尉静悄悄的起了床。
周箫立刻睁开眼朝他望去。
唐校尉指了指旁边林子:“我去方便一下。”
周箫道:“夜里山间有猛兽,唐校尉不要走远了。”
唐校尉扯嘴一笑,随手将脚边一根枯木踢到火堆里,道:“我在南疆待了十几年,什么猛兽没见过,遇到了正好宰了,给大家伙加餐。”
周箫笑了笑,看着他走进林子,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隐约还能看到影子,便放心的转回头继续闭目养神。
周箫不知不觉的睡着了,但也就片刻,他猛的惊醒,狠狠甩了甩昏昏沉沉的头。
火堆里正散发出淡淡的异香,周箫连忙上前扑灭火堆,立刻就想到刚才唐校尉扔进火堆里的那根木材,再转头往林子里看,唐校尉已经不见了人影,四周影影绰绰的树影像是欲择人而噬的妖怪。
周箫暗骂一声,大声喝道:“都起来!警戒!”
众人顿时都被惊醒了,傅兮阳一跃而起,眼神凌厉丝毫不似刚睡醒的人:“怎么了?”
“唐校尉不见了!”周箫沉声道,一边看了看有些迷茫的众人,还好时间不长,大家吸入的迷烟并不多,没有太大影响。
众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唐校尉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周箫懊恼道:“都怪我,没有发现他下了迷药,着了他的道,被他跑了!”
傅兮阳此时也察觉到脑袋有些不正常的晕眩,忙道:“我们快离开这里!”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箭雨从四面八方射来,营地里立刻发出惨叫声。
傅兮阳和周箫挥剑格挡箭雨,护着众人往后撤,但是士兵还是一个接一个倒下,这些都是军营里身经百战的好手,现在却白白折损在了这里。
等他们终于摆脱埋伏,退到一处山洞里,剩下的士兵已经不足二十人,有几个还是重伤,在这缺食少药的情况下,还不知道能撑多久。
山洞外,周箫一拳狠狠砸在石壁上,恨得几乎咬碎牙,若是他能警惕一些,若是在发现路线不对的第一时间就坚决要求返回,现在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傅兮阳道:“他们很快会找来这里,我带着十人在此牵制,你带着剩下的人赶回军营,向父亲报讯!”
“不行!”周箫拒绝,“要走也是你走,我带人留下来!”
“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你必须回去!”傅兮阳厉声道。
“明知道留下来是送死,你还要留下来?”周箫道,“你忘了少夫人和孩子还在家里等你吗?!”
傅兮阳默然,他何尝想留下来送死,但是做决策的人是他,周箫已经明确表达了怀疑,他却选择轻信唐校尉,这一切的责任都在他,所以他必须负责。
“我不会死!”傅兮阳眼神如发狠的孤狼,一字一字的从牙齿中挤出这几个字,“千舞还在家里等我,我绝对不会死!”
傅兮阳又对周箫道:“你是周家的独子,你若有个万一,傅家该如何对周家交代!你必须回去!”
周箫沉默了片刻,摇头道:“他们必定已经在回路上也设下了埋伏,兵分两路只会更削减我们的实力。况且我们两人中有一人不出现,他们肯定会派出追兵,不若派别人回去,或许还有可能回到军营。”
周箫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他答应过千歌,即使拼死也要保护傅家父子安全,若他就这么走了,以后有何面目再见千歌。
两人争执了好一会,谁也说服不了对方,时间紧迫,最后只好先派两人回去报信。
两人带着剩下的人在山林里辗转,与敌人周旋了数日,但是他们对地形不熟,这日傍晚,还是被敌军包围了。
这次来的是他们的老熟人,巫赫和图昕。
巫赫脸上的笑前所未有的灿烂:“傅兮阳,我们又见面了!”
傅兮阳却不看他,目光紧盯着他旁边的唐校尉,厉斥道:“你竟敢与苗疆人勾结,罪该万死!我必取你狗头!”
唐校尉被他狠厉的目光盯得脖子发毛,色厉内荏道:“死到临头,还敢嚣张!”
图昕瞥了眼唐校尉,笑眯眯的对傅兮阳道:“如果你肯投降,承认你不如我,我就帮你杀了他,怎么样?”
唐校尉立刻面色大变:“七王子你……”
傅兮阳冷笑道:“我昭月的叛徒,要杀也由我昭月的人动手,轮不到你!”
“你!”图昕大怒,瞪圆了眼睛盯着傅兮阳,“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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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 傅兮阳之殇()
唐校尉刚要松口气,图昕却突然抬手往他身上丢了一只蛊虫,唐校尉身体猛地一僵,下一刻就哀嚎着在地上不停打滚,双手狠命抓着自己的脸和脖子,很快就抓的血肉模糊,从里面爬出一只只蛆虫似的白虫,他又继续抓自己的身上,更多的白虫从他身上的血肉爬出来,他却还没有断气,一直抽搐打滚着嚎叫。
不管是苗疆人,还是傅兮阳这边的人,都被这惨状吓得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
“图昕!”巫赫不赞同的喝了他一声,却并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他们苗疆人最看不起的就是叛徒,若这人是苗疆人,他绝对会让他比现在更痛苦百倍。
图昕挑衅的看着傅兮阳:“你不让我杀,我偏要杀!”
傅兮阳唇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
图昕不明所以,巫赫却突然反应过来,怒道:“图昕,你被他骗了,他是故意那么说的!”
“大王子果然是聪明人。”傅兮阳冷笑道。他的确是故意的,图昕追着他打了这么久,他早把对方的性格摸得一清二楚,图昕最喜欢和他对着干,他越说往东,图昕就越是往西。
图昕也明白过来,愤怒的指着傅兮阳:“你、你卑鄙!”
傅兮阳懒得理会他,在他心目中,图昕就是一个被苗疆王宠坏的公子哥,肆意大胆、任性妄为。
说话的这一会,地面上的唐校尉终于停止挣扎,整个人都已化成一滩肉泥,里面的白虫已经长成手指粗,正不断的在血肉里进进出出的蠕动,整个场面看起来酥良�
图昕取出一只葫芦放在地上,那些白虫不知被里面的什么东西吸引,纷纷脱离血肉,极快的朝里面爬进去。
最后一只白虫爬进去,图昕塞上葫芦嘴,眉开眼笑的把葫芦收起来,连刚才的怒气都忘了。
傅兮阳和周箫的脸色都很难看,苗疆的蛊虫实在太过阴毒可怕,有伤天和。所幸的是会这种蛊术的人很少,目前所知的也就图昕和他那个小侍从,蛊虫似乎也很不好养,用于战场上的并不多。
巫赫冷着脸看着傅兮阳:“你是自己投降,还是让本王子打的你投降?”
傅兮阳扬起方天画戟:“想让我投降,只怕你没那个本事!”
巫赫脸上浮起杀意:“既然你找死,本王子就成全你!”巫赫冲身后的人一扬手:“谁抓到傅兮阳,重重有赏!生死勿论!”
苗疆军大吼着冲上去,傅兮阳亦大吼一声:“杀!”带着汉军冲杀上去。
傅兮阳以一当百,周箫亦能独当一面,然而苗疆军一波接一波,杀之不尽,汉军的二十人很快就只剩下几个了,要不多了多久,大家都会力竭而亡。
“将军,你们快走,别管我们了!”最后几个士兵冲到他们身边,大声喊道。他们知道将军和参军是为了他们才不肯逃跑,他们自知无法幸免,不想再拖累他们。
周箫亦焦急道:“再下去我们就要被包围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将军!”几个士兵一起喊道,“快走!”
这一会,又有一个士兵被砍下了半个脑袋,周箫也不慎被砍了一刀在左臂上。
傅兮阳红了眼睛,猛一咬牙:“走!”
周箫将近前的一个苗疆兵踹倒,飞身脱离战场,和傅兮阳一同飞快逃离。
“为将军断后!”几个士兵大喝一声,拼命挡住要追上去的苗疆兵,却也只坚持了片刻,就纷纷倒地身亡。
巫赫和图昕带兵朝两人逃走的方向追去。
傅兮阳和周箫且战且逃,就这样又坚持了三天,两人身上都挂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食物和药都用完了,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又一次被追上后,傅兮阳精疲力竭,被巫赫一刀劈在背上,若不是他躲得快,几乎被劈成两半,手中的方天画戟也丢了。
周箫目眦尽裂,不顾自己被砍中一刀,拼死冲到傅兮阳身边,背起他就逃。
巫赫搭起弓箭瞄准傅兮阳,图昕道:“大哥,慢着,让我来!”
图昕说着扔出一只背生双翅的蛊虫,那蛊虫飞的极快,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眨眼就飞到傅兮阳身后,顺着伤口钻了进去。傅兮阳身体猛的一抽搐,足以让人哀嚎打滚的疼痛,他却强忍着一身不吭,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的不停痉挛。
巫赫道:“那是什么蛊虫,我怎么没见过?”
“它叫恨殇,是师父新培育出来的,它会把人的骨髓慢慢吸食掉,疼的人恨不得立刻死掉,所以叫恨殇。”图昕冷哼道,“傅兮阳敢耍我,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巫赫脸上露出残忍的笑,也不急着立刻追上去了,他要让那个屡次打败他,害他丢脸的人多享受一会恨殇的滋味。
天边的晚霞凄红似血,映照的整个林子也如鲜血浸染的一般。
周箫几乎是一步一踉跄的背着傅兮阳往前挪,鲜血从他破烂的铠甲上不断滴落下来,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傅兮阳的。
傅兮阳忍着蚀骨的痛,牙齿打颤,断断续续的说:“放、放我、下来。”
周箫不肯,依旧一步一步往前挪,但是没走几步,就被地上一根枯枝绊的一个趔趄,平时他只要稍微扭转身体就能站稳,这个时候却只能无力的摔倒在地上,傅兮阳也跌滚到一旁。
周箫喘着粗气爬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臂挣扎着还要背他。
“不、用了,”傅兮阳脸上呈现出人之将死的灰败,“我中了、蛊,活、不了了。”
周箫面色惨白,跌坐在地上,不愿相信:“不可能!这不可能!”
傅兮阳慢慢的从怀里掏出被血浸透的荷包,气若游丝说:“把它带、带给千舞,告诉她,我、不能陪她了……”傅兮阳缓缓勾出一丝惨淡的笑,“如果,如果遇到好的男人,就、改嫁吧。”
周箫脸上有混着血的的眼泪流下:“不行!你不可以死!我不会帮你传话,有什么话你亲口告诉她!”
傅兮阳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把荷包塞到他手里,提气对他喝了一声:“快走!”
周箫摇头,奋力要背起他。
傅兮阳浑身软绵无力,连开口阻止他的力气都没了。他抬头望着天边的晚霞,想起新婚之夜千舞脸上害羞的红晕,脸上露出一丝怀念,如果能在死之前,再见千舞一面该多好……
傅兮阳带着这个遗憾,眼睛渐渐涣散,慢慢停住了呼吸。
周箫发出一声悲伤的嚎叫。
这时苗疆军已经追到不远处,周箫一咬牙,狠心将傅兮阳放躺在地上,握紧手中的荷包,头也不回的朝前逃走。他心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傅兮阳唯一的遗物交到雪千舞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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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9 云家反咬一口()
京城,傅家。
正在小憩的雪千舞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大叫一声:“表哥!”
千歌连忙从外面走进来:“姐姐,怎么了?”千歌坐到床边,见雪千舞出了满头的汗,对绿柳道:“快去拿热帕子过来。”
雪千舞抓住千歌的手,神情慌乱:“千歌,我梦到表哥,好多的血!他身上好多的血!”
“只是做梦而已,梦和现实是相反的。”千歌柔声安慰道,一边接过绿柳拿来的帕子给雪千舞擦汗,“姐姐忘了,前几天来的信还说表哥打了胜仗呢。”
雪千舞点点头,神情却还是恍惚的,似乎还没从梦里清醒过来。突然,她捂着肚子,表情痛苦。
千歌一惊:“姐姐,你怎么了?绿柳,快去叫大夫!”
绿柳慌忙跑去找大夫了。
雪千舞痛的发出呻吟声,头上又冒出大滴的冷汗。
“姐姐,你不要吓我!”千歌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不断的给她擦汗。
大夫很快找来,安氏和傅绛也一同来了。
大夫一号完脉,安氏就紧张的问:“大夫,儿媳怎么了?孩子要不要紧?”
大夫道:“少夫人是惊悸过度,动了胎气,老夫开几幅安胎药给少夫人服下,就没什么问题了。”
屋子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大夫又对雪千舞道:“少夫人切记要保持心平气和,万不可再情绪剧烈波动,平日也不要思虑过重,否则对母子都不好,严重的话甚至会小产。”
“我知道了,谢谢大夫。”雪千舞抚摸着肚子,有些后怕的说。
大夫开了药,又叮嘱了几句需要注意的事情就离开了,绿柳跟着他去抓药。
雪千舞愧疚的道:“对不起,让母亲和妹妹担心了。”
“傻孩子,”庄氏微笑道,“你没事就好,记得大夫说的,要放宽心,过些日子阳哥儿回来,若是看见你憔悴了,该要心疼了。”
雪千舞点点头,压下心中的不安,冲她露出一个笑容。
夜间,春雷沉闷的滚过,细雨如丝飘飘扬扬洒落在屋檐树梢,潮湿阴郁的天气让人平添几分哀愁。
三更时,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傅府的守门人,门一打开,韩霖和沈冰心带着一身湿气走进来,着急道:“快去叫千歌来,我们有急事找她!”
守门人是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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