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便是出嫁日。
千歌一夜几乎未眠,两个丫鬟也很是兴奋,寅时未到就来敲她的门,千歌反正睡不着,便起床由她们折腾。
上妆、绾发便用了近两个时辰,天都快亮了,青枝和青扇才终于满意了,让千歌把眼睛睁开。
千歌看见水银镜里的自己时,便是一愣,那是自己,又不像是自己了。浓浓的黛眉没入鬓角,眉心一点雪花朱钿妩媚动人,双瞳剪水光彩潋滟,面若飞霞艳比花娇,墨发绾绕如堆云,朱唇似火艳欲滴。精巧的耳垂上坠一对大红灯笼耳坠,纤细无暇的脖颈绕一根珊瑚血玉红珍珠串成的大项链。她的身上妆满浓艳的大红,妩媚娇艳、动人心魂。
青扇笑嘻嘻的说:“小姐以前从未上过这么浓的妆,我早就想试试了,小姐这样果真好看极了,三王子看了一定会惊艳!”
“贫嘴。”千歌斜睨她一眼,浓而卷的长睫半垂,唇角含一丝浅浅的笑意,娇媚的风情让两个丫鬟都看得呆了。
青扇道:“奴婢说错了,三王子看了一定会扑上来。”说完她连忙笑着跑开。
千歌羞红了脸,笑骂道:“你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
这时珠帘攒动,人未进来,爽朗的笑声已传来:“哎呀,咱们新嫁娘大早晨的还在立规矩呢。”
“沈姐姐!”千歌高兴的看着打起珠帘走进来的沈冰心,“姐姐这么早就来了!”
“早什么,天都亮了,”沈冰心道,“若不是睿儿早晨哭闹,我早该来了。”
跟在她腿边的一个五岁左右、活泼可爱的小男孩仰着脸望着千歌,奶声奶气的说:“姨姨真好看!”
一屋子人都笑了,沈冰心捏捏自己儿子的脸蛋,好笑道:“你这么小就知道什么是好看,长大还得了,可别成了风流的浪荡子。”
小沈睿不知道什么风流,但也明白娘亲说的不是好话,想要反驳,最后只说出来一句:“姨姨就是好看!”
众人顿时笑得更欢了。
沈冰心拉着千歌的手,笑着说:“这下我放心了,我家睿儿不傻,知道我们千歌是绝色美人。”一句话把自家儿子和千歌都给调侃了。
千歌嗔道:“沈姐姐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又是笑闹了几句,沈冰心道:“我知道你姐姐肯定给你添了许多好东西,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正好年前跑商的时候从大齐国运来一些特产的丝绸,回头给你和三王子做几套衣服,另外还有几样稀奇玩意儿,也就给你玩个新鲜。”
沈冰心说的轻描淡写,但千歌知道她送得必是千金难求的珍稀品,千歌把她当作亲姐妹一般,也不与她客气,笑着道了声谢。
过了不久,像是周蓉蓉等其他关系好的好友都来给她添妆,玲琇公主、娉婷郡主她们也都来了,另还有许多其他的郡主、县主、小姐等,满满当当的一屋子。舅母安氏、雪宁侯夫人庄氏并其他一些关系近的诰命夫人也都来了一趟,然后奉请到其他房间坐着。
屋里屋外侍奉的丫鬟仆妇们个个笑容满面,若没有二小姐,她们哪里见得着这么多贵妇小姐们,府里来了这么多人,可见二小姐有多大的面子。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闺房里的人都各自散了,庄氏来给千歌梳头,一边梳一边唱完梳头歌,庄氏道:“你姐姐出嫁的时候,便是我梳的头,转眼间便是你了,时间不知不觉过得还真快。”
556 迎亲队改道()
庄氏提到雪千舞的出嫁,让千歌眼闪过一道沉沉的光芒,脸上微笑着说:“夫人德高望重,在族素有贤名,姐姐和我能得夫人梳头,是我们的福气。 ”
庄氏脸上笑意立刻浓了几分,道:“千歌真会说话,应该说我能为你们姐妹送嫁,是我的荣幸。”
庄氏打量着镜子的倾世容颜,笑道:“你们姐妹都是有福相的,当初你们初来雪宁府,我就看出你们姐妹不凡,果然你们嫁的都是极好的。三王子人品才学样样顶尖,但愿你们夫妻以后和和美美,多子多福。”
千歌垂眸而笑:“谢夫人吉言。”
庄氏又说了几句吉祥话,外面响起炮竹声,青扇兴奋的跑进来:“小姐!小姐!花轿到了!”
“你这丫头,”庄氏笑骂道,“你这么兴冲冲的样子,旁人看到了,还以为你家小姐急着嫁呢。”
青扇吐吐舌头,低头认错:“夫人教训的是。”
“好了,你守着千歌,我出去看看。”庄氏笑着说道,然后起身往外走。
庄氏刚出去,珠帘又是一阵攒动,傅安氏走了进来。
青扇见她这时候过来,便知道有私密话要说,自觉的到门外守着。
安氏坐到千歌身边,道:“之前人太多,有些话不好说,你马上要上轿了,舅母嘱咐你几句话。”
“舅母尽管说,甥女洗耳恭听。”千歌认真说道。
安氏眼带着几丝哀愁的看着千歌,未开口就先叹气,然后慢慢道:“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原本我也不该说,但是不说的话心里实在难以踏实。”
安氏把千歌的两只手握在掌心里,道:“你和千舞两人生的这般好,性情也与旁人不一样,真说不好是福是祸。以前你为千舞做了太多,太过引人瞩目,有些人就对你起了兴趣,如今你要成亲了,日后该为自己多想想,专心于和三王子过自己的日子,也许那些人就不会再多关注你,”安氏顿了顿,才苦涩的说:“千歌,舅母不希望你走千舞的老路。”
千歌心涌入一股热流,忍不住眼眶发酸,姐姐和琛儿是舅母的儿媳和孙子,原本就比她多几分亲近,舅母能对她说这样的话,是真真正正把她疼到心坎儿里。
“舅母的话,甥女记下了。”千歌词义含糊的道。她今生就是来还姐姐的债的,姐姐没过上好日子之前,她怎么可能抽身不管。
安氏欣慰的点点头:“三王子虽然为人肆意了一些,但的确是个好的,你们以后要好好过日子。不过三王子若真欺负了你,你就来告诉舅母,舅母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千歌笑着应:“甥女会的。甥女自小没有娘亲,舅母就像甥女的娘亲一样,有事情当然要找舅母。”
安氏笑起来,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媒婆的大嗓门在外面嚷嚷,吉时到了,新嫁娘该上花轿了。
青枝和青扇慌慌忙忙的进来,将金玉满堂千宝如意九凤垂旒凤冠戴到千歌头上,这凤冠原是千歌卖给夜凤邪的,又被他当作聘礼送了回来。凤冠待在千歌头上,更为她增添几分珠光宝气,光彩夺目令人移不开眼。
千歌只来得及稍稍看上一眼凤冠,便被盖上红盖头,在一片鞭炮声、鼓乐声、贺喜声、嘈杂声,由雪宁府的嫡长少爷背着上了花轿。
一身大红喜袍的新郎官笑的春风得意,他一勒马缰调转马头,宽大的袖子随风鼓荡,高束的墨发肆意飞扬,带着自己的新娘踏上返程。
无人注意的阴影里,君习玦目光阴沉的盯着大红花轿越走越远,抬手拍断一棵立在墙角的树,转身大踏步的离开。就当先寄存在夜轻笮手里,君习玦心这般说服自己,总有一天他会连本带利的将千歌讨回来!
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的朝夜府前进,沿途挤挤攘攘着看热闹的百姓都被全副武装的士兵拦在街道两边,一眼望不到头的嫁妆迷花了老百姓的眼,惊叹议论声几乎被喜乐都淹没了。
行到半途,一个做短打打扮的侍仆挤到夜凤邪的马旁,低声道:“主子,前面的平顺街走不通了!”
夜凤邪眸光微微转动,道:“来时不是好好的么。”
“刚才有一户人家的院墙突然倒了,”侍仆道,“大部分土石都倒在了街道上,一时半会清理不干净。”
“那便改道吧。”夜凤邪道。
侍仆说:“奴才探查过了,平安街和顺兴街都可以走,但是从平安街走的话要绕路,可能会误了拜堂的吉时。顺兴街虽然不会绕路,但是街道狭窄,路边又有百姓围观,行走起来比较麻烦,不过能赶得及拜堂。”
“走平安街。”夜凤邪毫不犹豫的说,他压根就没想着能顺利赶在吉时回去,就算他想,也有人不愿意。
侍仆到前面传命去了,走到街口时,迎亲队伍拐向了平安街。
街边一栋楼房的三楼窗口处,宇昊慢慢的摇着折金扇,微垂着视线看着下方长龙般的迎亲队,自言自语道:“他居然会选择走平安街,还好我在两条街上都做了准备。”
平顺街是主街,每日人来人往,晚上巡逻的士兵走得也勤,不好动手脚,平安街和顺兴街两旁都是住宅,白天也没几个人走,要好埋伏的多。
这时下人带了一个少年上来,少年远远的就殷勤的道:“草民见过宇公子!”
宇昊没有回头,只淡淡的道:“交代你的事做好了?”
“不负公子所托,一切准备妥当!”少年忙道。
宇昊满意的嗯了一声,这才转过身,看着一脸恭敬的雪上礼,漫声道:“事成之后,本公子承诺你的官职一定会兑现。”
雪上礼欣喜的连声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他心按捺不住的激动,等他当了大官,再也不用看五弟的脸色,父亲和五弟以后都要捧着他才行!
见宇昊转身又看向窗外,雪上礼识相的告辞,倒退着离开了房间。
宇昊身后的侍从道:“少爷,要不要把他……”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先等等,”宇昊摇着折金扇道,“他若是这么死了,以后谁还敢帮本公子办事。”
“少爷说的是,奴才愚钝!”侍从道,他知道少爷不是不杀雪上礼,是要等此事过后,再悄悄的送人去见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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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7 突发爆炸()
迎亲队伍慢慢前进着,最前面的夜凤邪都快走出了顺兴街,后面的队伍还有一半在上一条街道上呢。
大红花轿拐到顺兴街上后,街道两旁的百姓中挤入一些穿着打扮不起眼的汉子,这些人数目不少,但是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就在夜凤邪出了顺兴街,花轿却还在顺兴街中间位置的时候,那些汉子悄无声息的点燃藏在墙角、地缝里的引线,很快又挤出人群。几息之后,爆炸的声音在整条街上炸响,地板被高高掀起,朝四面八方抛飞,一时间惊叫声、惨呼声、求救声、咒骂声四起,迎亲队伍、士兵、百姓全都惊慌的四处乱跑,不少人被推挤在地上遭人踩踏,还有人被挤在墙壁上,擦的满身是血。
被抛弃在路中间的花轿正好位于爆炸最厉害的地方,被炸飞后落在地面上,轿底都被炸穿了,穿着大红嫁衣的新娘趴在里面,不知是死是活。
这边一乱,前后两截的迎亲队伍都乱起来,所有人都害怕脚下地面也会突然爆炸,慌不择路的逃跑,带动的其他街道上不明所以的人也都跟着跑,附近几条街都乱成一团。
被人群挡在另一条街上的夜凤邪跃上墙头跑回来,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他知道宇文昊肯定会出阴招,但没想到他会这么肆无忌惮、丧心病狂,竟敢炸京畿之地,造成百姓的无辜伤亡!
三楼上的宇文昊看着下面惨烈的场景,哈哈大笑起来,手中折金扇摇的好不欢快。他不仅是为了害雪千歌,给夜轻笮留下一个毕生难忘的记忆,也是为了报复元帝,敢逼迫他娶娉婷公主,真当他宇文昊是好欺负的!
夜凤邪飞跃到花轿前,探了下趴在里面的女子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活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只瓷瓶,倒出一颗黑色药丸塞进女子嘴里,又在她身上几处大穴连点几次,女子很快悠悠醒来,虽是雪千歌的面貌,眼里却是不带丝毫感情的冰冷,虚弱的喊了一声:“主子。”
“好好养伤。”夜凤邪说道。他打了个手势,立刻从阴影处闪出一个人影,扛起地上的女子,眨眼消失了。
楼上的宇文昊自然看到了这情景,眉头皱起,折金扇一收,在窗沿上狠狠敲了一下,不甘心的骂道:“好你个夜轻笮,居然用李代桃僵之计!”
此时夜凤邪正好抬头与他对上一眼,相隔的远,宇文昊却能清楚的看见他眸中的森冷寒意,心中猛的一跳,竟不由自主的生出几分惧意。宇文昊重重冷哼一声,他是为皇贵妃办事,又没真杀了雪千歌,他就不信夜轻笮敢对他怎么样!
片刻后,城防军赶来,慌忙的安顿伤者、安抚百姓,场面很快控制住,但到处都是伤者的呻吟和哭嚎声。
查看情况的人都很庆幸,火药是违禁品,并不好弄到手,所以歹人埋下的火药并不多,除了花轿那里,爆炸的威力并不大,只能伤人罢了。骚乱发生后,士兵最先反应过来,及时的调解疏散百姓,所以虽然有不少人在混乱中被踩踏、擦挤而受伤,但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死人。
雪宁府和夜王府都派了人过来,将散落的嫁妆收起,准备继续抬往夜府,路上虽出了事故,成亲却还是要继续的。
却说另一边,等迎亲队伍离开后,抬着千歌的花轿才从雪宅离开,从另外一条路绕道,半途中和夜凤邪汇合,然后回到夜府。
夜府中坐满了来贺喜的文武百官,顺兴街的事虽然传了过来,但是没有几个人放在心上,伤了几个百姓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反而有很多人幸灾乐祸的看夜、雪两家的笑话。只有京兆尹吓出了一身冷汗,匆匆离开了,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的官位恐怕要难保了!
元帝和雪千舞也到了夜府,元帝虽然生气,但是事情未查清楚前,他发怒也没用,看在今天是千歌大喜的日子的份上,硬是忍住了没发火。雪千舞更多的是担心千歌和夜凤邪的安全,见他们安全归来,放下大半的心,而后就悄声吩咐人带上银钱抚恤受伤的百姓。
夜凤邪和千歌牵着一根大红的连理绸,在鞭炮声中进入大门,贺喜的人都跟着涌入正堂,等着新人拜堂。
成箱成箱的嫁妆从侧门抬入夜府,其中一个箱子大概是被炸松了骨架,刚抬到院子里,就突然四分五裂的散开了,里面一只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