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玄德道君召唤出来的恐怖阵法,果然并非单单是护身而已,而是在经久的攻击之下,逐渐现出了反弹之势,将蕴含其中的庞大能量一一倾泻,通过气机的牵引,返还到攻击大阵的修士身上。
“啊!”
“啊”
不停有修士被反噬,从天空中吐血倒飞回来。
本命法宝一旦被毁,对修士的损伤也极其重。
掌门顾剑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若不是他见势不对,将剑柄收回,或许他也会遭到反噬。
可恶!可恶!他已经高估了这个丫头的能量,可事实的结果却是,他还是低估了她吗?不过是一个筑基期圆满境的小丫头而已,竟能让他如此费神!
眼见门中损伤的高阶修士越来越多,掌门的脸色也黑到极致,终于难以忍耐,大喝一声:“给我回来!!!”
掌门一声令下,还在苦苦支撑的众修士终于如蒙大赦,纷纷退回,盘腿修养。个个心中也是邪火旺盛,他们一个个都至少是跨过天关的洞玄境高手,却居然拿一个比他们小了不知多少岁的娃娃没辙,久攻不下,传出去简直贻笑大方!
不,现在就已经传出去了,乃是当着天下道修的面如此!着实可恨!
可那护阵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何每攻击一次,都能感觉到自己仿佛是攻击在整个昆古山脉一样,自己仿佛是一只细小的蚊蚋,妄想蚍蜉撼树。
这种感觉,令一众千百年来自觉高人一等的高阶修士都难以接受,仿佛从云端落下,变成地上的虫蚁一般。
而护阵之中,石柔也极其不好受。
刚才护阵灵力乱流肆虐,隔绝了神念探查,所以众人并不知她的境况。
石柔心道:“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护阵威能虽大,却不是现在的她可以承受的,真是难以想象啊,师尊所说的万余年前,那位凌霄派的创始人之一,布下此阵的超级大能,竟然凭借此阵阻挡外地,大杀了四方来攻的修士三年之久。也维护凌霄派三年之久,挺过了最艰难的时候!”
与他相比,自己真是太渺小了。
“柔儿”此时的石岳溪,从未有如此痛恨过自己无力。他看着石柔唇角渗血,看着她的面色一次又一次更加惨白,却发现自己连靠近她都做不到。
一股极其细微却强悍之极的灵力,维护在了石柔的周身。一旦他稍有异动,那些灵力细流会自发地阻敌,阻挡一切妄图进入石柔身周三尺的敌人。
石岳溪的拳头攥紧,若非担心强行突破会给柔儿带来危险,他又何须苦守在此?
眼见女儿在此不能卫护,眼见敌人在前不能杀死,还沦落到被自己的女儿所保护?
石岳溪眸光倏地一冷,骤然间,剑气纵横,自一道灵力气流的间隙之中,投射而出!
此时,石柔却无暇顾及那么多,她只知道,一旦自己无法支撑,那些数不尽的法宝就会狠狠攻击到她和爹的身上,就算爹是大成境的剑修,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还要护着她,绝不可能有胜的可能!
所以,她绝对不能败!
掌门顾剑锋冷冷地盯着护阵中的石柔,心中的嫉妒和愤恨无以复加。
自他登上凌霄派掌门人的宝座以来,无有人敢违逆他的意思,除了石岳溪。
自他成为凌霄派的掌门人的那一天,他的身上就背负了一个沉重的负担,如同酿酒般,随着年数的延长,越来越深,越来越醇,几乎令人发狂。
自六千年前起,每一任的凌霄派掌门人恐怕都有这样的重担,或许,不论是谁,都跟他一样承受着这种惊慌与恐惧,但他们每一任都完好地坐在这张象征权力的座椅上,直至坐化。
可唯有他,竟然是他,竟然被他碰到了——竟然真的有一天,出现了一个人,拿着乾坤龙戒来到他的面前,向他宣告这凌霄派其实还不是他的东西,至少,不完全是他的东西!
只要是那个戒指的主人想要,那么就可以从他手中剥夺!夺走了他精心策划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
就如同现在这样,整个凌霄派护身大阵的存在,只为了护卫那一个人。
整个凌霄派的高手齐出,却无法伤到那个人。
只因为那个人是乾坤龙戒的主人而已。
想要,好想要,若是那枚戒指到自己的手上,定然能够发挥出更大的威能!
而不是像这个臭丫头一样小打小闹!
“丫头”掌门顾剑锋忽然出声。
在这无数攻击忽然停止,变得极为安静的场合下,掌门的声音是那么的清晰可闻,一下就让全场更为安静。
“你可知道,你爹做了什么样的事么?”掌门沉声道,面露沉痛之色。
石柔一愣,背脊挺得更直。可她也迷惑,到底爹做了什么?竟然会引得整个凌霄派乃至整个修真世界共同讨伐?
就算掌门想要对付自己的爹,没理由其他的门派也来凑热闹啊。
至于那些说爹杀了他们多少人的事情,哼,真是可笑,这也能够作为理由吗?哪位大能者在成长的路途上,不会杀掉许多和自己过不去的对手?这个绝不是群雄围攻爹的理由!
“石柔也想知道,我爹到底做了什么。”石柔说道。她吐出一口气,慢慢地通过混元天录的功法来恢复自身,她外表上看去并未受伤,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五脏六腑早已受损,此时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你爹他”顾剑锋话说到一半,忽然又停止,眉头皱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担忧说出去之后会伤到石柔这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
“我靠!”下面立即就有不怕死的人破口大骂了。
驭兽斋的少主紫铭见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老匹夫,见一时半会儿搞不定石姐姐,就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了?特么的,他之前干什么去了?明明一副恨不得立马杀死石姐姐的模样,现在还装什么前辈,真是让人想吐啊!”
“喂,你给我小声点!”紫河终于怒了,平时门中都宠着这位师弟,把他宠得无法无天,在这种情况下居然也敢大放厥词,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好在顾剑锋此言一出,立马引来一阵嘘声,使得紫铭这声喝骂也不是太显眼。
不少强大的散修,以及高门大派的修士对此颇为不齿。打都打了,现在还来说这话不嫌晚了吗?不过这个小丫头倒也是有趣,明知道对方如此,居然还有闲情陪着他演戏。
石岳溪站在石柔的身侧,目光微微闪动,忽然觉得,仿佛他身边站着的不是他十几岁的女儿,而是能够和他并肩而立的老友。
以她这么小的年纪,到底是哪里来的这样沉稳的气度和高超的演技?真是跟他的老友有得一拼。
第229章 修妖()
石岳溪忽然觉得,他家宝贝女儿跟老友青鸾道君果然是天生一对,脾气秉性都这么像。
不过这样一来,这娃儿还是他的女儿么?怎么跟他的性情差了这么远?
不过这样的人,总是会有更多的助缘,会获得更长久
石岳溪神念一扫,下面的情况就一览无遗,自柔儿莽撞地冲出来对阵之时,真正忧心她的安危的,就有不少人虽然都是一些年少的孩子
但只要柔儿好好地成长下去,那些人也会成为她的助力,届时,他就不用再担心他的宝他的宝啊
掌门顾剑锋眉头一动,没想到这丫头竟然真的接话。难道说,这丫头其实内心还存有希望,认为他会放过她吗?若是那样,或许事情就简单多了
然而,在掌门顾剑锋刚准备回话之时,一名年轻貌美的女修忽然腾空,手中波光一闪,一面周身刻有繁复纹路、古老而庄重、一出现就引发天地异象的镜子忽然显现。
随着那面镜子的出现,天空骤然变得黑云密布,晦暗不已,大地变得乌沉沉的,天地之间,尽显压迫之感。
“绮罗。”那帽中镶有万年寒玉髓的红叶道君严声喝道。
可拿叫绮罗的年轻女子却依然固我,眼红的朱唇中清冷地喝一声:“天地开!妖魔现!”
轰!
石柔的身侧,石岳溪的身上骤然间妖气冲天而起!
妖气狂肆,张扬恣意,一瞬间穿透了灵力布置的护阵,上天入地,形成了一头雄狮的形貌,声威无匹!
“咦?!”混沌塔中,妖狼惊呼,“原来他所修的是狮族的功法?”
“狮族?”石柔喃喃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见。
爹修妖了?竟然修妖了?
不,她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爹当日能够以神魂闯入她丹田内混沌塔中,又怎么可能没有修妖过?
若不是妖,混沌塔又怎么可能会接纳?
可此时此刻,石柔依然震惊。她终于明白,为何众修士会群起攻之,一个在修真世界里修妖的人,而自古道妖不两立,那些修士又怎么可能会不攻击他?!
掌门掌门果然打的好算盘!想要借刀杀人!只是,他又是怎么知道爹修妖过的?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石柔明显的发现,底下那些修士看自己的眼光顿时变了,跟之前截然不同,甚至像是见到什么神圣的东西一般,充满了贪婪,也充满了忌惮。
为何?
难道她身上也有什么暴露了?是混沌塔?
石柔查看了自己周身一遍,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可事实却令她有些哭笑不得。
此时石柔周身五彩灵光,交相辉映,整个人身上流光溢彩,煞是好看。特别是在那耀目的灵光之中,隐隐透出一股像是暗合天道至理的东西,有些灰蒙蒙的,但倘若仔细探寻,却又无迹可寻,令人捉摸不透。恐怕只是她个人的大造化。
“这个小丫头,不简单啊”
“不愧是十七岁就晋入筑基期圆满境的少年天才,这机缘真是没的说。”
“竟然会是五彩灵光,果然是五灵根的体质,不,这应该是传说中的那种灵根吧?没想到真的现世了”
“这样的孩子若是死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群修之中,顿时出现各种各样的声音。有惊叹,有讶异,有嫉妒
然而其中最为感到愤怒和不满的人,正是绮罗。她原以为石岳溪既然都修妖了,那么石柔作为他的女儿,肯定也会有沾染,只要她身上有妖气,那么必定逃不过沧澜派至宝——照妖镜的探查,可没想不仅没有发现她身上的妖气痕迹,反而令她在此大放光彩!
或许在未来很多年内,都会有人对此胜景津津乐道。
因为就连她都不得不承认,这一幕真的是太美了,衬得顶头那名原就十分柔媚的少女,越发犹若天仙下凡,甚至将石岳溪身上的妖气都盖了大半。
“哼,那个小丫头算盘打得好,只可惜,混沌之体又岂是她所以为的那种劣质东西?妖力?魔气?那又如何?不过是世界本源之力所化罢了!”混沌塔中,妖狼哼笑一声,“不过石柔,接下来的麻烦,才是真的大了。你是混元灵根这件事,恐怕马上就要传遍天下,届时,或许你体内的混沌塔,也藏不住咯”
石柔又是心头一紧。对她来说,混沌塔才是她最大的秘密,一旦被得知,绝对会引来大麻烦,不说其他,光是鸿蒙派恐怕就不会善罢甘休!再加上凌霄派的掌门将她视若眼中钉,到时候她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冷不丁的,石柔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一身血炮,绝代风华,俊美无双,曾经两次对她伸出手
石柔赶紧暗自甩了甩头,将杂念驱离脑袋。
“天,好美五色灵光,世上真的有人身上能有五色灵光”早就在当初获得凌霄天斗会的魁首之时,随石柔一同进入凌霄派内峰的宋辰阳和苗豪二人,一直藏身于某个角落里,此时遥遥看着天幕上的奇景,惊叹不已。
一直被他二人扯住、无法妄动的李岳和罗成二人,也不由得呆呆仰头看着天上。
“石师妹好厉害,真的好厉害厉害得简直让我都不敢认她了。”半晌,罗成幽幽地道。
“狗屁!说什么胡话!”李岳骂道,“小师妹什么性情你不知道?她会不认你?!真是没见过你这么没出息的东西,别跟人家说你是我师弟!”
“我我,我我错了还不行吗,师兄你别生气,我刚就是说说而已,我混蛋!我乱说!我知道,知道,石柔她肯定不会不认我,是我自己觉得自己越来越无法帮到她什么了,明明她是我们的小师妹,可你看现在这样,我们能做什么吗?不能,所能做的就只是看着而已,在这里干着急,我们什么也做不到”罗成恨恨地一拳砸到身边的石头上。
“我们很弱,真的太弱了!可我却在每一次看到石柔的时候都觉得,她又离我离得更远了我没用!真没用!师妹危在旦夕,而我却这么没用!心中还害怕得要死,甚至害怕日后掌门会不会给我们穿小鞋,会不会连累到师父我,我,我这种卑劣的想法,真是妄为师兄!!!”
罗成说着,涕泪聚下。
他这个样子,令李岳等人也十分不好受。
好一会儿,宋辰阳拍拍他的肩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难不成你还会因为日后会被人穿小鞋,就后悔和石柔认识一场吗?”
“当然不会!!”罗成一抹眼泪,“我还不至于没用到那种程度!”
“那不就得了?!你小子真是!哭哭啼啼,弄得人心情坏极,看我不抽你,打断你几根骨头,我就不是你师兄!”李岳大骂道,作势欲揍。
几乎在每一个地方,都有类似的情景上演。
惊叹于天幕中那奇特的景象,为这位少年天才前途未卜的担忧。
没错,就是担忧,那种惜才的心思,令在场不少大能强者漫长岁月以来古井不波的内心终于扰动:这凌霄派,那小姑娘肯定是呆不下去了,她既然有这大机缘,也绝不会是傻瓜,会相信凌霄掌门那个老滑头。所以,或许可以将她引入自己的门派?
倘若如此,未来几百年后,门中或许就又会出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