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眨眼功夫,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黑影剑招刁钻,青影长剑如风,叮叮的金属交鸣之音化作一道清脆曲子,在院子里奏响。
当下,唯一的听众唯有陈传九一人。
只是,他已经看呆了。院中,两位闻名江湖的高手生死相搏,所展现的高超技艺,他突然觉得,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瞎子老师教我的是江湖有名的剑法,却从来不告诉我,叫什么剑法。火候还差的远嘞,有机会一定要苦练它。”陈传九心中不断地重复着。
数息功夫,黑衣人与林动风来来回回酣斗了近二十招,尽管后者受了点伤,可前者没有占得一点便宜。
双方僵持不下!陈传九做出了基本的判断。
“林动风,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花钱让老子来杀你么?”感受着林动风给他的压力,黑衣人打算扰乱对方的心神,换取那千钧一发的致命缝隙。
“不吱声?哼,老头,让你瞧瞧白狼我的厉害。”又是三招过去,林动风一直没有说话,却磨光了杀手白狼的耐心。
“白狼……白狼……白狼……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该死!该死!”捏握黑铁剑的右手骨节处发着白,陈传九的眼眸里浮现不少的血丝。
第七章 挨了一掌()
白、邪、玫、碧、笑、狼、赤、竹!
这面不太平整的山壁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依稀能从其中一些稍微清楚的字迹上判断,留下的,是这八个字。
一道乌光闪过,火星迸现,山壁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白痕,霎那间,劲气四起,乌光连成一片,点点火星四溅而出。
不一会儿,山壁面目全非,除了交错纵横的白痕,看不出一点字的痕迹。
这一帧帧画面在陈传九的脑海里不断的播放。三年来,他一直不明白,山壁上的八个字是什么意思,可是又没法去问别人,只能是藏在内心的深处。
夕阳下,一个佝偻的背影负着双手,站在凉风习习的山岗上,似在听风声呼啸,又似在欣赏山里清爽的风景,却是充满着凄凉和孤独。
这一幕突地在他的心里闪现,两颗晶莹泪珠夺眶而出,心中默默哀悼:“老师,弟子终于明白那八个字的含义了,一定是害了您的凶手,绝对是,弟子会给您报仇的。”
“白狼,我要杀了你!!!”一声愤怒的嘶吼,从月门这边让人吃惊的响起。
杀手“白狼”和林动风几乎同时扭头看来,只见到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伙握着一杆让人嘀笑皆非的细长黑棍冲了过来。
林动风微微吃惊,对陈传九这个少年,他不过认识才一天,对他的来历不甚了解,但他看得出,小女儿诗语和他好像相处得非常融洽,否则他也不会留他下来。
他也没料到,已是三更天,这少年居然在庄子里瞎逛,是另有预谋,还仅仅是出于好奇?他记得昨天下午的时候,他对庄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好奇,凭他的阅人经验,陈传九这个小伙子不像是装出来的。可深更半夜的,他年纪轻轻又为何会在这里?
杀手“白狼”看向陈传九的目光就简单的多了,不屑!
听到他的声音,白狼的第一判断非常准,这屁孩儿一定不到二十,还是个涉世不深的臭小子!
“老子杀掉的人多了去了,你个毛头小子算个毛。滚开!”
杀手“白狼”瞄了一眼林动风,后者的惊怒之容令他有些不解,尽管他的目标是林动风,却也不敢不把冲过来的少年手里的铁棍不当回事。
他接到的任务是三天内刺杀林动风,今夜也是双方交易的最后一夜,他不得不来,不能污了月黑盟的名誉。面对南笛州有名的高手,能第一时间刺伤林动风,“白狼”心里很满意了。
若被一个一点江湖名声也没有的臭小子干扰,这“白狼”二字绝对会成为很长一段时间武林的笑话。这永远是“白狼”不想看到的。
三尺三的长剑如一道银光将林动风疾刺而来的青锋格挡住,并暗运内劲将之弹了开去,杀手“白狼”脚下轻点,身轻如燕地纵身后跃,于空中折转身子。
沾着血光的长剑,如一条扑向食物的毒蛇,狡猾而凶狠。
面对“白狼”电光火石般的动作,若是正常状态下的陈传九肯定不会贸贸然地冲过去,一定会跳开躲避黑衣人的凌厉一击。可,陈传九的脑子里只有为师报仇的念头,何曾有空去害怕?
又细又长、黑乎乎的铁棍毫不示弱地迎了上去,陈传九的目光即坚决又冰冷。
即便是林动风,在看到“白狼”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大寿星不禁轻轻地倒抽一小口凉气,“白狼”的轻功比传闻中的更加厉害,犹在他之上。
当他回过心神,持剑追上去的时候,银光与黑光已经撞到了一起。
叮……金属交鸣声是那么清脆,令人精神一振。
一截漆黑的细棍飞向侧边,在空中不断翻转,划过一条柔美的弧线,随着当啷一声,跌落在地上,溅起两三点火星。
“好小子!”杀手“白狼”暗杀过的人太多了,根本不记得这个穿着古怪的少年像哪个被他杀死的武林人物,却见到在细黑棍断裂的瞬间,这个花衣少年侧了侧身,以巧妙的躲闪避开了从天而降的长剑。
右脚为轴,左脚侧后滑移,身躯微微后仰,散发森冷光芒的长剑自陈传九的身前不及一指距离一闪而下。
“去死!”几乎同一刻,陈传九手上的半截黑铁剑笔直刺出,扎向“白狼”的小腹。
这个时候,说他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不管他表现出多么的愤怒,毕竟,这是第一次与江湖有名的高手交锋,还是生死相搏的那种。
陈传九不知道,他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
仓促之间,是愤怒支持着他,没有了剑招的架势,唯有最简单的直刺。
“不自量力!”黑色蒙面罩下,“白狼”的嘴角充满了不屑,右手简单的侧移一寸。
听着叮的一声响起,陈传九布满血丝的双眸愣了愣,他的短剑不能前进半分了,低头一看,半截铁剑准确地顶中“白狼”手上长剑的剑格。
不过刹那,直觉告诉他危险临近。双脚刚刚灌以力量准备后跃的这一刻,呼呼的掌风扑面而来,陈传九交手的经验太少,只得举起左掌去挡。
“小九啊,剑乃吾习剑者之生命,勿弃之。”
这是他的老师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一直保存在陈传九的脑海里。
然而,“白狼”的出掌不但迅快,还拐弯抹角。
一丝惊讶和惶恐在陈传九的眸子里浮现。淡淡的灯光下,“白狼”白嫩而肥壮的左手掌竟在途中画了个半圆弧,巧妙地躲开了陈传九左掌的阻挡。
“嘭!”
一声闷响,四肢在身前摇摆,陈传九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而去。
“何人敢在云剑山庄撒野?”这时,一个雄浑的声音仿若四面八方地传进这座院子,神志清醒的陈传九听得出,喊话之人是云剑山庄的副庄主,林动风的师弟,程清风。
“砰!”重重落在地上,陈传九还滑出去了近三尺才停下,嘴角溢出一口鲜血。
这一次重摔,恍惚间,让陈传九回到了几年前,初学剑法的那会儿,不正是每天在老师的细竹竿下摔得七荤八素么?
仿佛又见到了老师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连动也动不得的场景,陈传九的眼眶立马被汹涌的泪水浸满。
第八章 月黑盟(上)()
杀手“白狼”的耳力多么厉害,听见程清风呼喊的同时,他的右耳微动,立刻分辨出追来的不止一个人,而是四个人。
这份能力,“白狼”一直引以为傲。
“姓林的,今天算你幸运。”杀手“白狼”背对着林动风,冷冷说着,随即冲陈传九呸了一口唾沫,咬牙道,“臭小子,今天算你走运,下回见面,老子非把你砍成七八十块。”
这次任务,已功亏一篑,“白狼”心里很是不爽。自从血君落崖而死,十三年来,他只失手四回,加上这一次,刚好一只手的数。而仅仅多了这么一次,他在月黑盟的杀手排名上估计又要降一位了,他暗恨!
陈传九根本没有把视线停顿在“白狼”身上,空洞的眼神平视前方,这令“白狼”火气又不自主地往上窜。
耳边传来的轻轻风声,让“白狼”的心里一紧,他能感觉到来者四人绝非泛泛之辈!
“哼!走着瞧!”甩下这么一句恶狠狠的话,“白狼”瞪了一眼陈传九,似乎想把后者的相貌牢牢记在心里,为了以后的报复。
“白狼”临走前气恼的声音,终于惊醒了陷入回忆的陈传九。
望着“白狼”渐渐消失的身影,陈传九猛地坐起身,内力运转,发出振聋发聩的洪亮声响:“白狼,老子一定会杀了你。”
“白狼”的心底不易察觉地抖了抖,却也没令他太过在意,只当是因为后面追来的四人带给他的压力十分巨大。
“噗~”那一掌打在胸口火辣辣的,见“白狼”大摇大摆地走掉,陈传九吐出一口血雾,染红了面前的青石砖地,继而晕倒在地。
“师兄。”闪身出现在院子里,见到左臂一片血红的林动风,程清风的面色顿时煞白一片,快速冲到林动风身边,紧张地问道:“师兄,你、你什么大碍吧?”
“林贤侄(动风)(林庄主)!”
三个不同的声音从月门那里传来,却有一个相同点,都是苍老有劲。
“慕容世叔,范前辈,李副掌门,你们怎么也来了?”看见三道几乎同时现身的人影,林动风面色动容。
“师兄,他是怎么回事?”程清风指着陈传九,眉头皱起地问道。
“程师弟,快,快救他。”微惊之后,先是受伤后激斗的林动风终于感受到带来的些许眩晕,在程清风的搀扶下踉跄走了过去。
听了林动风的话,程清风冲前者点了点头,蹲下身形,双指并拢,搭在陈传九的右手腕上。
“林庄主,发生了什么事?是他伤了你么?”冲凌剑派副掌门李诚约六十左右,长着一撮花白的山羊胡子,他的个子不算高,穿着墨绿色的修身长袍,手指挥出的优雅中透着长久高高在位的气势威严。
“不是不是,多亏了这个小兄弟,不然老夫恐怕就成了‘白狼’的剑下亡魂了。”林动风松了一口气,对上“白狼”,即使没有受伤,也不能全身而退,月黑盟第四大杀手之名可不是靠着一点点传言和吹捧积累起来的。
“白狼?!”慕容山庄、北极宫、冲凌剑派的三名德高望重的老者惊呼一声。可以说,月黑盟的六位杀神已有半年没有出现了。
“爹!爹,怎么回事?”林诗语一边焦急的呼喊,一边冲了进来,待见到师叔程清风怀里昏迷的陈传九,更是露出一副担心模样。
“爹,破船不会害你的,他才不过初入江湖,你不要……”
“小语,胡说什么呢!不是你这个小保镖,师兄就不是这么一点小伤了。”程清风惊讶地看着有些慌乱无措的林诗语,言语间对陈传九的感激尽露。
“他……他帮了老爹?”林诗语满目惊光地看着陈传九,心里有些震动,这小子的功夫真有那么好?看不出呀。
有几位老家伙的帮忙,陈传九的内伤被确定没有什么大碍,只需静养几日,但林动风为了让这个少年不留下一点内伤隐患,告诉林诗语待到明日上午去培元药铺抓几剂固本培元的药方。
“白狼,老子一定会杀了你。”睡梦中,陈传九用力抓扯手边的床单,磨牙的声音尖锐刺耳。
“喂,破船,你干什么?吓死我了。”一大早,林诗语就过来看望陈传九了,恰恰听到后者的吼叫,气呼呼地冲过去重拍数下床上陈传九的肩膀。
“呃……”陈传九下意识地揉了揉吃痛的胸口,睁开双眸一看,竟是打扮靓丽的林诗语鼓着小嘴,“嗯,林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当然是来看你的啊。”搬过一张小板凳,林诗语坐在床边,俏丽的脸庞上浮现一抹浅浅的红晕,轻声道,“谢谢你救了我爹。”
“林小姐,你太客气了。”陈传九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
“那个……破船呐,白狼是谁?你跟他有仇么?”林诗语想了想,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虑,她爹林动风和师叔都不肯告诉他,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小语,昨天让你办的事这么快忘记了?还不快去?”
门口传来林动风的声音,林诗语调皮地冲陈传九吐了吐香舌,莺声细语:“我最怕我爹了,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林庄主。”陈传九一边恭声叫道,一边爬下床。
“陈贤侄,不必如此,白狼的那一掌可是不轻呐。”除了面色有些苍白,林动风真如其名,行动如风,极快地闪身至床边,让陈传九躺回床上。
“多谢!”胸口一直闷闷的,陈传九看清林动风眸底的关心,他冲他点了点头,表示谢意。
“庄主,能不能跟晚辈说说月黑盟的事情?”凶戾之气爬满了陈传九长相普通的脸庞,临终前老师的痛苦模样又一次在内心浮现而出。
“小伙子。”林动风神色紧了紧,坐在小板凳上,“你的样子很吓人呐!看得出你心中的怒火有多么强大,介不介意跟老夫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第九章 月黑盟(下)()
见陈传九默默地低头不语,林动风继续道:“听小语讲,你来自南岭山脉,还是第一次走出大山。老夫实在想不通,你如何会跟月黑盟的白狼扯上关系。”
陈传九抬起头,有神的双眸布满血丝,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说道:“林庄主,晚辈多谢您的关心。如果您不愿跟晚辈讲讲月黑盟的事,等内伤好得差不多,晚辈就告辞了。”
“呵呵!”林动风莞尔一笑,“小子,你学得挺快。记得前天见面的时候,你叫了老夫一声爷爷,令小语和李钊言大笑。今日,左一声庄主,右一声晚辈,不但尊敬有礼,还带着有几分侠客的味道。”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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