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进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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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进酒-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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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千秋哪个都没选,他单枪匹马出了城,拉弓射杀了自己的爱妻。

    传说那一箭是他此生最稳的一次,千万人里,直取要害。那一夜暴雨如注,没人知道他有没有失声痛哭,也没人知道他何时白的头发。等到天亮兵退,左千秋站在皑皑白骨上,给妻子收了尸。

    从此“雷沉玉台左千秋”名声鹊起,敬重他的,背地里也会骂他。一个人绝情成了这样,常人只觉得他是洪水猛兽,好似他们做将军的,天生就这么冷酷无情。

    萧驰野很爱惜这枚扳指,但他也很畏惧这枚扳指。他害怕自己有一日也会陷入两难,所以他从不轻言喜欢。

    晨阳跟了他这么久,至今也不知道他的喜好。他爱什么酒,好什么菜,穿什么衣,真真假假全部混杂在一起,没人分得清。

    离北,离北!

    仿佛只有这两个字才是他无法遮掩的命门,他已经尝到了因为**而受制于人的滋味,他怎么能再为自己寻求麻烦。

    萧驰野无声地坐起身,看向沈泽川。他抬起手,再用点力气,就能把这欲|望扼杀掉。

    沈泽川如坠噩梦,他皱眉时鬓边皆是冷汗,背上已经湿了些许。

    萧驰野俯身瞧他,见到了从没见过的沈泽川。

    沈泽川陷在血潮里,浑身湿透,他摸一把,是血。这梦每一日,每一日地重复着,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沈泽川忽然细微地抽搐了几下,他紧抿的唇缓缓松开,随着冷汗呓语着什么。

    他是这样地无助。

    萧驰野如梦初醒,从那深沉的忌惮里得到了一点别的东西。他端详着沈泽川,宛如一头巨兽观察着猎物。

    沈泽川也并非无懈可击,他们在那说不清的试探与忌惮之外,是更加说不清的同病相怜。

    沈泽川觉得很疲惫,他已经不会再在梦中大哭,也不会再奋力扒着尸体。他认清了噩梦,他知道纪暮死了。

    快点。

    沈泽川犹如冷漠旁观的人。

    快点结束吧。

    他暴虐、阴戾地催促着,甚至想要这血泼得更旺,想要这雪下得更大。还要如何展示这场噩梦?他已经毫无畏惧了,这身皮肉和骨髓都被浸烂了!他是条啖着腐肉的野狗,脏水和憎恶只是他活着的证据。

    沈泽川猛地睁开眼睛,伸手一把抵住萧驰野的胸膛,在短短几瞬里,淌着冷汗平静地说:“睡不着吗?”

    萧驰野胸口很烫,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沈泽川手掌的冰凉。他说:“吃太饱了。”

    沈泽川说:“深夜睁眼见着个人,怂胆的就该被吓死了。”

    “我听见你在叫我,”萧驰野面不改色地说,“总得听清楚是不是在骂我。”

    “我骂你不在梦里。”沈泽川被他的体温烫到指尖,要收回去。

    岂料萧驰野把他的手又摁了回去,说:“你冷吗?”

    沈泽川还湿着双鬓,微微一笑,说:“是啊,我好冷。”

    他又变回那充满诱|惑的沈兰舟,他根本不在乎萧驰野有没有被诱|惑到,他天生带着这样的本事,是个坏人。

    萧驰野握住他的手,压去了床头,在这昏暗里嗅着他的味道,说:“你睡上我的床,心里明白我每夜在想什么。你说我厉害,沈兰舟,厉害的人是你。”

    “啊……这可怎么办。”沈泽川还有点哑,无所谓似的说,“我什么也没做。”

    “我想做,”萧驰野俯首盯着他,“我想做。”

    “换种法子让我死,”沈泽川任由他箍着自己的双手,“死在床上太没出息了。”

    “我改变了主意。”萧驰野用空出的手抚开沈泽川濡湿的发,像是打量自己买下的珠宝,“我不要你死。”

    沈泽川说:“我劝你还是不要咬这脖颈为妙。”

    “兰舟,”萧驰野叹息似的唤他,玩笑道,“我没咬,你就会放过我么?”

    沈泽川看着他。

    萧驰野说:“逗弄我愉悦吗?”

    “愉悦,”沈泽川感受着萧驰野逐渐逼近,“看一头小狼束手无措的可怜样,我好愉悦。”

    “那我们可以更加愉悦。”萧驰野说,“太后忍而不发,她答应给你什么?扔掉它兰舟,我给你更多。”

    “嗯……”沈泽川笑起来,“我猜你给我的东西里不包括自由。萧二,你怎么从来不知道,你想要的东西都写在眼睛里。你此刻想把我锁起来,是不是?”

    “我想打条金链子。”萧驰野说,“这脖颈不戴东西太可惜了。”

    “狗链子最初都是用来拴狼的。”沈泽川和他鼻息相闻,说,“我也想打条金链子,套在你脖颈上,讲一句话扯一次。”

    “别吧。”萧驰野挑眉,“你那点俸禄掏干净也打不起。”

    两个人鼻尖都几乎要碰上了,萧驰野的扳指就抵在沈泽川的手腕,捏得那儿都泛了红。

    萧驰野说:“既然已经——”

    沈泽川仰高头,亲到了他的唇。那柔软相碰,带着凉凉的嘲笑。

    “你想不想疯?”沈泽川眼神癫狂,他呢喃着,“你敢么?撕烂我试试看啊,萧二,我才不在乎。”

    萧驰野紧绷的弦“啪”地断掉了,那已经汹涌的波涛轰然涌出。他在这嘲笑和煽|动里,狠狠地压住人,像是咬住沈泽川一般地吻了回去。

    色|欲混杂着杀机,仇恨纠缠着怜悯。他们两个人到底谁更可恨,谁更可怜?

    潮湿的吻里交错着舌,萧驰野吻沈泽川,沈泽川竭尽所能地回应他。唇齿间有暧昧的舔舐声,**烧掉了两个不正常的人。

    萧驰野捏着沈泽川手腕的手掌忽然放开,把他托着背部带起来,要亲密无间地相抵。

    相互憎恶啊。

    给对方染上属于自己的肮脏的污色,让仇恨也变成扯不断的线。这样活着太痛苦了,黑夜里的咆哮只有自己一个人听,不如撕咬在一起,血淋淋地成为一种依靠。

    这命已经够烂了。

    作者有话要说:  '1':选自《随园食单》

    评论区大家随便玩,开心最重要,和气探讨。之前第三章就要be,觉得萧二是个人品败坏的人渣,然后刷负的小朋友,我希望大家看到了也不要再回复,不管妹子怎么说,让妹子随便刷,快乐就好。

    我看到评论都挺有想法的,这是好事,说明大家进来了,对人物和剧情各有各的看法,这是对我的某种夸奖,我很珍惜。

    小老板们的每一句评论,我都会反复看。想说什么都可以,我和大家站在不同的位置,有些点被挖掘出来,我觉得很珍贵,各种角度也让我觉得有意思。

    不用担心作者,你要相信作者能承受你的评论。发表看法是每个读者的权力,怎么消化它们,那是作者自己该处理的问题。

    何况大家都是小仙女,留言都挺温和可爱的。

    谢谢观阅,各位小宝贝儿们。 富品中文

    

41、兰舟() 
萧驰野睡着了。

    他的凶猛与愤怒皆化在了眉眼间,变成带着点莽撞的不高兴。他握着沈泽川的一只手腕; 让两个人在冬夜里如同依偎; 把那残忍的吻也变作了烫人的炉。

    外边的雪下了一夜,像柳絮轻飘; 没有风声。

    天快亮时,沈泽川抽出了手腕。萧驰野的手指追着他而去; 在被褥间动了动。

    门外的晨阳见沈泽川出来。

    “校场。”沈泽川言简意赅地说道。

    晨阳颔首; 要让开时; 瞥见了沈泽川唇上的伤; 他欲言又止。

    沈泽川看他一眼,对他的心思洞察秋毫; 说:“近几日锦衣卫的重编调令该下来了,这段时日,承蒙照顾了。”

    晨阳说:“前些日子——”

    “翻页的事情不提也罢。”沈泽川今日无端地有些冷情; 他说; “日后大家行走阒都; 难免碰头。我谨慎行事; 也劝诸位禁军兄弟谨慎行事。”

    晨阳一顿。

    沈泽川却笑了,他说:“禁军如今的好日子来之不易; 但是风水轮流转; 往后谁说得准呢。”

    音落不等晨阳答话,他已经掀袍出去了。

    丁桃拍掉肩头的雪,倒身下来,吊在半空摇晃; 叼着笔望着沈泽川的背影直皱眉。

    晨阳见状,问:“怎么了?”

    丁桃说:“你不觉得他今日有些难过吗?”

    晨阳转头看见了沈泽川的袍角,说:“是吗,我看着还行,带笑呢。”

    丁桃从胸口掏出小本,就这样吊着写了几笔,感叹道:“许是昨晚跟二公子打架的缘故,我听着动静不小。”

    晨阳有些许尴尬,往上看了看,说:“骨津,你没教他通点人事吗?算算这小子也十六了,在离北都该娶妻了。”

    骨津没回话。

    晨阳说:“听着没有?”

    “戴着棉花呢!”丁桃塞回小本,翻回去,摘了骨津一只耳朵的棉花,喊道,“津哥!晨阳叫你呢!”

    骨津一个激灵,险些从上边滑下来。他推开丁桃的脸,皱着眉露出头,说:“什么?”

    晨阳指了指丁桃,说:“把他打发了,卖掉添你这个月的酒钱。”

    骨津勒了丁桃的脖颈,说:“称两也卖不了几个子。”

    里边传来动静,三个人一齐噤声。半晌后,萧驰野出来了,他套着衣,眼睛扫了一圈,看向丁桃。

    “过段日子大哥要入都,”萧驰野说话时唇间微痛,他用舌尖抵了抵,又迅速地放弃了,“无关紧要的事情就不要报了。”

    丁桃小鸡啄米一般地用力点头。

    萧驰野顿了一会儿,说:“你怎么还在这儿?”

    丁桃困惑地挠了把后脑勺,看完晨阳,又看骨津,最后看回萧驰野,说:“公子,我今日当差呢。”

    萧驰野说:“让你盯的人呢?”

    丁桃说:“走、走了啊……”

    萧驰野没作声,待晨阳牵过马,他翻身上去,临出门时指了指丁桃:“把他给扔了。”

    丁桃还没爬上马,闻言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晨阳和丁桃架起来了。他大惊失色,攥着自己的小本,说:“别啊,公子,公子!我近来没犯事啊——”

    人已经被扔出去了。

    晨阳扔完人上前,说:“主子,今日师父该到了。”

    萧驰野二话没说,打马就往城外去。

    * * *

    沈泽川没有去枫山校场,而是冒雪回了昭罪寺。

    纪纲有些日子没见着他了,放人进来之后就赶着去买烧鸡。齐太傅也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这会儿握着笔眯眼写着字,见他走进来,赶忙丢了笔招呼道:“兰舟!”

    沈泽川掀袍端坐在齐太傅对面。

    齐太傅说:“锦衣卫的调令要下来了吧,想往哪里去?”

    沈泽川说:“銮舆司,凑在御前。”

    齐太傅颔首,看见他唇上的伤,转而问道:“外边近来可发生了什么事儿?”

    沈泽川静了片刻,说:“皇上如今有海良宜保驾护航,只怕朽木也能充栋梁了。我当日救萧二,是皇上登基已成定势,杀了他反而会乱了棋盘。”

    “棋盘乱不算什么,怕的是方寸乱。”齐太傅看着他,“待在萧二身边的日子里,可有了什么新看法?”

    沈泽川擦着指尖沾到的墨,用了半晌思考,才说:“他生在了萧既明的后面,太可惜了。这一生压得住他便罢了,若是压不住他。”

    沈泽川看向齐太傅,没再继续说。

    齐太傅反而说:“兰舟,你还没有明白。”

    沈泽川微怔。

    齐太傅站起身,踱了两步,望着院中雪,忽然长叹一声:“你杀了纪雷。”

    沈泽川停下擦拭。

    齐太傅难得深沉,他说:“兰舟,我们受困于此,凭恨而存,却不能叫恨所杀。五年前你做不出这样的狠绝的事,五年后你已经独当一面,做得干脆利落。我授你诗书,却不要你被恨操控。杀生难成仁,坠得太深,会回不了头。心魔不除,你便永远困在梦魇之下。纪雷该死,一刀了结也是死。想想端州的日子,我不愿你走着一条冷心冷情的路。你说萧驰野生在萧既明后面太可惜,我要与你说的恰恰相反。”

    “你试想一下,如若今日纪暮是离北世子,他把你留在阒都,除了无可奈何,难道就没有别的了吗?”

    “宝剑锋从磨砺出,萧驰野就是剑,他自己尚且没察觉,兄长多年给予他厚望,离北从未吝啬属于他的夸奖。他如果是废子,溺爱他才是让他痛快的选择。可是萧既明不仅带他出征,还放手叫他带兵。既然已经退无可退,交出弟弟真的只是为了让他痛苦吗?五年前萧驰野在离北不懂得收敛,如今他已经学会克制骄纵。口传身教的一切都可能会浮于表面,唯独从痛苦中自己领悟到的才是绝招。萧既明是个好哥哥,萧驰野最不可惜的便是生在了萧既明后面。兰舟,这本该你最明白的情谊,如今却成了你最不明白的情谊。”

    齐太傅停顿许久,有些沉郁,他再次看向沈泽川,跪下身,用干枯的手掌缓缓拍了拍沈泽川的发顶。

    “先生授你以诗书,许你表字为兰舟。兰生玉阶淡然之,舟渡苦海驱无涯,胸襟纳百川,眼界拓万泽。你是好孩子,杀人不过点头地,恨难却,心却不能变。兰舟,兰舟啊,不是还有师父和先生吗?怎的要把自己逼到那个境地。这五年里的不痛快,说一说也好。”

    沈泽川怔怔地望着齐太傅。

    “二十五年前,太子殿下离去。我日日都在盼,夜夜都在怨,我恨不能身替那一剑,恨不能手刃仇敌。我熬在怨恨里,成了这个模样。我做了你的先生,我,”齐太傅略微哽咽,“我要你为我杀宿仇,却不能要你变作忘记自己是谁的刀……你是个人啊,兰舟,不要忘记端州无拘束的日子,纪暮虽死,却不是因着你而死,是天如此,命难回!你从茶石天坑里出来,不是负罪而生,是他的生,是那四万军士的生!傻孩子,纪纲那样小心谨慎,怎么还是让你误了自己,怨错了人!”

    沈泽川闭上眼。

    他听见纪暮的呼唤,又想起了萧驰野的味道。他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他迷恋着那味道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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