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进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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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进酒-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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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鸿轩扯开折扇,挥了几下,说:“那还能如何,这会儿决计扳不掉他。”

    “扳不掉他,但却可以消耗他。”沈泽川不爱吃酽茶,尝过之后就没再碰,说,“皇上已经与他生了嫌隙,日后的嫌隙不啻于此,正该是你动作的时候。”

    “我既无才名,又无寸功,”奚鸿轩笑道,“怎么比得过他呢?”

    “不必妄自菲薄,”沈泽川敲了敲桌面,“这藕花楼的曲子都不落窠臼,就是常年混迹脂粉场的皇上也会耳目一新。奚二少,还觉得自己比不上萧二会玩儿吗?”

    “先不论海阁老,就是玩,也不能玩到萧二那个位置。”奚鸿轩说,“你必有后招吧?”

    “薛修卓进入大理寺,先后办的都是大案,可他到底是一个人,又在才名上叫逍遥山野的姚温玉压了一头,眼下想更进一步,早先为步入内阁做准备,就须得有人捧。”沈泽川指尖在桌面上小小地一绕,“上一回,你在国子监学生们面前出了风头,留下了美名,不正好能卖给他薛修卓做个人情。近来海阁老也想兴办太学,薛修卓就能顺理成章地挑兵选将了。”

    “充扩人手,形成浪潮。”奚鸿轩思忖着,说,“但是延清有人,何必一定要去太学?”

    “我们为了对付萧二,志在与别家化干戈为玉帛,联手击敌,可是姚家不情愿。你试想一下,姚家在文人心中位如巉岩,他们不肯一起做便罢了,就怕他们回头跟萧二沆瀣一气。既然如此,何不趁早将姚家踢出去,把位置留给有能者胜任?”

    奚鸿轩倒笑了,他说:“你出身中博,不明白八大家的渊源。姚家不肯一道做,也绝不能将他们踢出去,因为根本踢不出去。”

    “遥记姚家鼎盛之时,放眼朝堂,没有奚氏的容身之处。”沈泽川摸出帕子擦水珠,“我知道世家渊源,但我是请你摁住姚家。如今的局势已经容不下别人的手,二少,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奚鸿轩不敢擅自决定,便说:“此事再议,容我想一想。”

    * * *

    萧驰野正在鐾刀,把狼戾刀擦得仔细,不沾片尘。

    朝晖给陆广白奉了茶,说:“二公子将刀擦了又擦,是要砍人吗?”

    陆广白边吃茶边笑:“就他今日这样,想带刀出门都难。既明,看清楚没有?当时摘牌子的时候,我心以为这小子要哭了。”

    “难得一见,”萧既明也笑,“混账气也有撒不出的一天。”

    “踩咕谁呢。”萧驰野叠了帕子,不大乐意。

    “夸你呢。”陆广白叹道,“果然是在阒都待久了,戏演得真好。”

    “在这儿不就只学了这个吗?”萧驰野合刀入座,架着腿,“老魏那么用力,我还真要高看他一眼。别人便罢了,怎么诸位哥哥见着我叫人这么摁着打,也个个乐得面上开花?”

    “难得一见啊。”朝晖感慨道。

    “我还怕你心里头难过,”陆广白说,“跟谁玩都成,就是跟天家玩不成。”

    “皇上是遽然登基,又连接遇袭,本就不是胆大的人,这下怕了,也在预料中。”萧驰野说,“就是没料到,傅林叶竟然也是一丘之貉。”

    “傅林叶跟奚家有牵连,但他这个人,还不至于沦为世家走狗。”萧既明说,“他参劾你,多半是想顺水推舟,讨皇上与魏怀兴的欢心。”

    “你也逼得紧,让魏怀兴拿出了最后的东西。”陆广白说,“拿出来了,咱们才能就事反击。”

    “魏怀兴混了这么久,都没能进入内阁,跟此人的脾性分不开干系。”萧驰野想了想,“花思谦在时,虽然用他,却很嫌弃。如今海阁老忌惮世家包揽内阁,也是按着他,没让他升。他心里有怨,想对打海阁老,就得与奚鸿轩联手,为他们冲锋陷阵,想要日后能越过这道压了他十几年的门槛。此时只要我稍显退缩,他便一定会穷追不舍,拿出最后那道折子来。”

    “事关重大,即便是伪证,也会做得十足地真。”萧既明说,“他从禁军账目下手,是知道自从花党之后,海良宜格外紧张军饷支出,在这上边容不下一粒沙子。这几日都察院来查你,不能让傅林叶单独查,得再从都察院或是有查账之权的官员中挑出个公正不阿的一起查。”

    “多半会是锦衣卫的人协同傅林叶一起查,”朝晖顿了顿,“这毕竟是行刺案。”

    “锦衣卫,”陆广白看向萧驰野,“咱们在锦衣卫不仅没帮手,还尽是对手。阿野,你这回是真的要挨打了。”

    萧驰野笑了笑,有点坏,他说:“……锦衣卫,我熟啊。”

    * * *

    几日后都察院着手查禁军的账目,傅林叶临行前见到了协同他查账的沈泽川,知道对方是最近皇上新用的红人,不敢怠慢,好茶先叫人送上来。

    沈泽川饮了几口,温和地说:“我头一次办差,这一趟就辛苦傅大人指点了。”

    傅林叶把他当作世家一派,亲近之余也很忌惮,当下只说:“指点不敢当,就劳烦镇抚大人同我走这一趟。禁军犹如铁桶,许多账,我怕黑白两分,到时候还请镇抚大人仔细搜寻。”

    搜寻谁,搜寻哪儿?傅林叶都只字不提。他既不想投靠世家得罪了海良宜,也不想投靠海良宜得罪了世家,他就像是墙头草,一边观察着风向,一边随风而倒。可他也知道这一次得罪狠了萧驰野,去查账的时候必定会遇着刁难,萧二的混劲谁不知道?搜寻府宅只怕会火上浇油。所以他不肯自个儿出这个头,他把沈泽川推出去,让沈泽川去搜,就是想让沈泽川做这个马前卒。

    沈泽川欣然接受。

    傅林叶见状,心里的忌惮便少了几分,把他当作了愣头青。

    大家兵分两路,傅林叶去禁军办差的院子,沈泽川去离北王府。

    人远远的还没到,丁桃趴在屋顶瞧见了,叹了一口气,说:“他怎么能这样呢?”

    骨津说:“什么这样那样。”

    丁桃支支吾吾。

    骨津便说:“你是指他与二公子好,又帮别人查二公子,这样?”

    丁桃插嘴:“还不是一般的好!”

    “男人么,”骨津拧开酒囊,“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大伙儿都这样。抱作一团那是屋里事,穿了衣出了门就是屋外事,不能一道而论……这就别记了!”

    沈泽川登门,朝晖与晨阳迎的。朝晖另带军职,沈泽川反倒要对他行礼。

    “北边是世子的院子,”朝晖对沈泽川说,“多是离北的军务。”

    沈泽川识趣,说:“卑职此番前来,就是查一查二公子,跟离北没关系。”

    朝晖颔首,便知道他不是专门来寻事儿的,给晨阳一个眼色。晨阳上前,引道:“二公子的院子在东边,劳请镇抚大人与诸位锦衣卫兄弟随我来。”

    沈泽川拜过朝晖,跟着晨阳走了。

    萧驰野的院子大,按规制是越过了世子,但萧方旭当时已经懒得改了,他们兄弟之间也不在意这个,就一直是萧驰野住着。他任职禁军总督之后,回来得少,多是歇在禁军办差房附近的那个小宅子里。

    沈泽川见到他时,他披着个袯襫,正在池塘边钓鱼。

    “镇抚大人这么早,”萧驰野掌着竿,“用过早膳了吗?”

    “在都察院用过了。”沈泽川说,“总督闲情雅致。”

    “我是吊了腰牌的闲人,哪能跟镇抚大人比。”萧驰野晃了晃竿,“要查我院子,先把搜查文书拿出来。”

    “大伙儿都是常在阒都办差的老人,”沈泽川不紧不慢,“总督跟我摽劲儿拦这么一会儿,怪没意思的。”

    “我认文书,”萧驰野站起身,扔了鱼竿,“不拿出来就想进院子,我不乐意。”

    都察院随行的御史见状赶忙出面调解,两头安抚着:“好说、好说,总督稍等片刻,镇抚大人也不要动气。”

    “锦衣卫办事最懂规矩,”萧驰野走近,冷斥,“你打昭罪寺出来,还没学明白么?”

    沈泽川看着他,说:“虎落平阳被犬欺,今日我这样的野狗给不给你文书,你都得笑脸相迎。”

    御史擦着汗,硬是挤进两个人之间,不停地拱手,央求道:“好说、都好——”

    “嘴上功夫这么了得,”萧驰野拨开御史,“还敢与我动手不成?”

    “不动手,不能动手!”御史伸着脖子喊,“搜寻文书有的,总督瞧一瞧。院子也要搜的,镇抚等一等。话都好说,好说!大家啷个要这么遭急嘛!”

    这御史一急,连乡音也给喊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观阅。 富品中文

    

54、攻势() 
随行御史叫作余小再,品阶不高; 是个正七品的监察御史。这个职位与各科都给事中一样; 是品阶不高却权力很重的职位,有督察监管之权; 由他出面调和两个人最合适不过。

    此时正值寒冬腊月,余小再却急得满头大汗。他平时外勤巡狩; 到地方去办差; 也没有这么难做过。这两头他都开罪不起嘛!喊了一嗓子倒好; 唇枪舌剑的两个人俱看向他。

    余小再苦口婆心地劝着:“时候还早; 搜寻文书我等哈呈给总督慢慢看,就在身上带着得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文书; 递给萧驰野。

    萧驰野略略翻过,看向晨阳,晨阳即刻说:“镇抚大人这边请。”

    余小再合掌; 说:“啷子就对咯噻; 凡事按着规矩来; 咱们都是为了皇上办差嘞; 不慌那么一哈哈儿。”

    “外边天寒,骨津; 请这位……”萧驰野迟疑地停顿了。

    余小再知趣地清了清嗓; 恢复官话:“下官姓余,叫余小再,草字犹敬。先行谢过总督垂爱,茶就不吃了; 公事没完,下官还得跟着镇抚大人。”

    萧驰野便不过多地为难他,略点了头。骨津上前,对余小再行了礼,带着他往院里去。

    * * *

    沈泽川登上石阶,萧驰野的书房已经打开了,两侧立着侍奉的人,一概低着头。

    晨阳说:“这是总督的书房,镇抚大人请便。”

    沈泽川抬手,葛青青便侧过身,对身后的锦衣卫点了点头,大家便随即散开,开始翻看敞架上的书籍。

    晨阳示意丁桃守在这里,继续引着沈泽川走,等转过了游廊,穿门就是萧驰野的寝屋。

    晨阳说:“这是总督的寝屋,内置许多御赐之物,还请镇抚大人亲自查看。”

    沈泽川说了声“有劳了”,便跨门而入。

    萧驰野的屋子大,却意外地很简洁。屏风后边是马蹄足长案,上边搁着几本兵书。没有花件摆设,也没有古玩字画,只有壁上横挂了一幅大周江山图。

    沈泽川将兵书拾起来,打开看,里边干干净净,像是没人看过。

    过了半晌,门便合上了。

    沈泽川眼不离书,说:“随行的余御史查完书房,就该到这里来了。”

    萧驰野解着氅衣,说:“光是书房,就要查到午后了。傅林叶还真行,为了躲我,把你推过来了。”

    沈泽川轻轻翻着书页,说:“他就是想谁都不要得罪,尽快查完,马上结案。”

    萧驰野侧头,隔着屏风看着沈泽川的轮廓,说:“你怎么藏在里边?”

    沈泽川说:“查账啊。”

    萧驰野说:“你想查的东西,不在那里。”

    沈泽川合上书,放回案面,说:“那得我查完才知道。”

    萧驰野抬指敲了敲屏风,说:“怎么听着像是要查别的。”

    “悖逆文本,受贿账簿,军务书信,”沈泽川对着屏风说,“我都要查。”

    “漏了吧,”萧驰野说,“淫|诗浪词,秘|戏春|画不查查看么?”

    “我有公务在身,”沈泽川轻声说,“况且这青天白日,不敢孟浪。”

    屏风半透,两个人的身形隐约可见。萧驰野的手指沿着影子滑到了沈泽川脖颈的位置,虽然没有触摸到,却仍然让沈泽川蹿起一点被摩挲的热度。

    “奚鸿轩请你吃酒了。”萧驰野肯定地说道。

    “嗯。”沈泽川的回应漫不经心。

    萧驰野的指腹滑到沈泽川的领口,说:“花酒好吃吗?”

    沈泽川慢条斯理地说:“好吃。”

    萧驰野说:“吃热了吗?”

    沈泽川说:“热了。”

    萧驰野也热了,他三指下滑,像是沿着沈泽川的脖颈,扒开了那襟口,一路向下。沈泽川不退反进,隔着细雾般的水墨屏风,由着萧驰野的指腹虚滑过他的胸膛。

    “戴耳坠吗?”萧驰野忽然问道。

    “不戴,”沈泽川稍稍偏头,露出耳,“你要让我戴吗?”

    “二公子打只碧玉小耳坠送你玩儿。”萧驰野说道。

    “一只?”

    “一只,”萧驰野的眸子紧跟着他朦胧的脖颈与耳廓,说,“戴在右耳。”

    萧驰野习惯用右臂捞他,翻过来时稍微低一些头,就能含到他的耳垂。碧玉衬润白,拨开耳边被汗打湿的发时,他那迷乱又餍足的神情一定很好看。

    沈泽川没作答,隔着屏风露了个意味无穷的笑。萧驰野看不清他的眼,却能看清他的唇角,他又在散发着那种不自知的邀请。

    “来抱我。”

    “来摸我。”

    萧驰野闭起眼,觉得沈泽川每一次都留有余地,这种无声的台词就像是撺掇着他澎湃汹涌的欲|望更加猛烈地去拍击。他发誓,他原本不是这样会轻易被撩拨起来的人,他的欲|望原本都在苍穹与草野。

    “藕花楼的酒好吃,香芸坊的酒也好吃。”沈泽川对他沉默的寓意毫无察觉,“但你经年厮混在香芸坊,也没料到香芸坊的姐儿会投入别人的怀抱吧。”

    “新欢旧爱总要有差别,”萧驰野说,“我如今正耽溺在你身上,她们吃味也是情理之中。”

    “奚鸿轩掌控香芸坊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沈泽川说,“如今她们口径一致地咬死你受贿,怎么办呢,你要去用温情软化这些旧爱修改证词吗?”

    萧驰野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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