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其后,紧随其后……
不断有掉队的叛军骑兵被追上,而后被弓箭,被雁翎刀,被骑枪击杀,成为这场战斗的最新的祭品。
听着掉队者从他们身后发出的绝望喊叫声,马腾紧紧地咬着牙。
“干脆和他们拼了,主君!”
他身边,又有人忍不住这样喊了起来。而马腾对此的回答,是毫不犹豫的厉声呵斥:“闭嘴!”
开什么玩笑。现在回头拼命只是白白送死,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当然,同时他也知道,这种情况下必须让属下保持最起码的尊重与忠诚。
事实上,如果不是他们身后的北地骑士追得太紧,也太不留情的话,他很愿意相信他的手下会在第一时间背叛自己。
他们会很乐意挥刀,砍掉自己的脑袋,然后用自己的脑袋做见面礼,向那些可怕的北地骑士摇尾乞怜的。
“——他们的甲胄厚重,又是长途奔袭!”
他大声安慰着麾下将士:“他们不会一直这么追下去的!他们的战马的体力很快就会消耗殆尽!我们能逃走的!”他这样大声说。随后得到了属下们有气无力的响应。
就像是之前他问庞德的问题一样,这样的话,他也不是第一次说起来了。
“可恶,为什么还能继续追击?!”
完全不清楚,刘玄德在培育良种上花了多少工夫与金钱。所以也完全不清楚,刘备麾下的骑兵耐力究竟有多强大……
当然时至如今,就算是最愚蠢的家伙也确信,马腾说的话不是真的了。
“该死的,为什么会这样?!”他死死地咬着牙,拼命思考着。
——自己的计划是正确的。
自己制定的战术也没有任何问题。
事实上,直到刘玄德所部骑兵出现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按照既定方向前进着。
“也就是说,刘玄德……”
一想到这个名字,马腾就觉得有条蛇一样的东西,在啃食自己的内心。
非常痛苦,非常难熬:
“这个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人吗——”
心里面这么想着,他忽然听到前面一片哗哗的流水声。再紧接着一勒马缰,停在了河流前。
“这是,渭水?!”
原来不知觉间,他们已经跑到了渭水河畔。
这时正是盛夏,渭水涨起,有十几丈宽。附近又没有渡船,所以根本不可能过河。而追兵眼看着就要到了。
不要说别人,就连马腾自己,都感觉到了一阵绝望。
完了吗?
自己的人生,理想,抱负,野心……甚至还没开始,就要这么结束了吗?
“不,不,不,我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心里面这样想。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我们堵住他们了!”同一时间,张翼德震得人耳膜发痛的大嗓门也传了过来。想必这一会儿,那个黑的像烧炭一样的混蛋很开心吧。
“不行。”
他心想:“我不能就这么去死!”
心里面这么想着,马腾咬着牙跳下马,运运气,然后“噗通”一声,跳进了渭水湍急的河中……
……
“也不知道,翼德他们追击得怎么样了。”
回营的路上,刘备与孙坚聊天聊得很热闹。天南海北的各种事情,尤其是军事,战争方面的话题是他们最喜欢的。
这样的交流让孙坚意外发现,他与刘备还是挺有共同之处的——至少在军事方面,刘备的计谋与果敢让孙文台感到惊讶。忍不住的产生了一点惺惺相惜的感情。
他们就这样愉快的交谈着,一路返回了灞水大营。
听刘备说出这样的话,孙文台挥挥手,这样说道:“玄德麾下张、文二将具有万夫不当之勇。突破敌阵犹如摧枯拉朽一般,不会出什么事的。
“如果是这样就最好了。”刘备这样回答着。与此同时军营大门打开。两人一齐策马进去。
……
这个消息让张温略感不安。
就是说,他之前,是靠着营中诸将的矛盾,进行调和与维持自己的威严的——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想的。
而在针对刘玄德的计划中,孙坚是他最看重的一把刀。
他必须依靠孙文台的暴烈勇鸷,为他的计划作铺垫——
但是现在看来,情况有变。
明明早上出去的时候,孙坚还信誓旦旦,要给刘玄德一个好看。
为什么等太阳落山他们回来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开什么玩笑?!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刘玄德究竟使用了什么蛊惑人心的巫术?!
心里面这么想着,张温只觉得有一股危机感扑面而来。
他麾下四位将军中,周慎庸碌无为,不足论。他能够依靠的就是刘玄德,董仲颖,孙文台三人。
这三人一个文武兼备,天下英雄;一个沙场宿将,经验老到;一个勇猛豪迈,敢于争先。都是第一流的优秀人才。然而现在的问题是——
如果这三个人抱团,组成一个利益集团的话,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他的充满了权术思想的脑子里,构思出可怕的一幕。
那便是他手下的三人联手起来,将自己架空,大权旁落的模样。
想到这里,他的身体不由得微微发颤。愤怒,恐惧,歇斯底里,种种负面情绪纷至沓来。
第二十一章内部与外部的敌人()
“老夫决不许那种事情发生!”
张温在心里面恶狠狠地想着。然后开始拼命思考。
如果说之前他坑害刘备,只是因为刘备不给自己面子顺手而为的话,那么这一会儿坑害刘备,就是带有很强的政治目的了。
因为刘玄德带给他巨大的威胁。
以刘备为纽带,团结了董仲颖与孙文台的小集团,将威胁他在军中的权威!
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当然了,想要瓦解这一切也很简单。”想到这个的时候,张温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个阴险的笑容。
虽然是坏人,却并非蠢材。或者说只是技能分配的并不合理。
比起治理国家,专业技术,军事,农业,工业商业或者任何一种对社会与国家有利的能力。这个时代的大汉官员更注重一项技能。
政争。
阴谋诡计,合纵连横,拉帮结派……
偶尔刘备会忍不住想。如果这群人将他们的智慧放在“如何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上面,那么汉帝国恐怕早已经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征服欧罗巴,殖民阿美利加了。
当然就算用屁股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要让那群官僚不为自己的利益,进行政治斗争简直比要狗不吃屎还困难。
事实上将能在为自己争权夺利,捞取资本的同时兼顾一下国家,就算是难得的好官了。
而将国家利益置于个人利益之上的,则是万里无一的大好人——置于那些一心为公,绝无私心的家伙么……
自称是这样的人倒是很多。
而且非常多。
非常,非常多。
……
三公。
作为三公之一,张温能从数之不尽的官僚中脱颖而出,成为站在汉帝国权力最高峰的大臣之一,他的政治斗争技能自然是最高级的。
他不认为刘备能斗得过自己。
在一瞬间,他就能想出一千个坑害刘备的计划。
——是的,只有刘备。不确定的因素是刘备。能将军中大部分人团结在自己身边的人也是刘备。
与张温,还有张温所知的所有上位者都不同。刘备玩的不是帝王心术,他从没想过让手下的人产生争斗,想着“如果他们团结起来,就会来逼迫我这个上司了”,玩儿平衡,玩权术。
刘备的方法,是团结他们。从思想上,从行动上,尽可能多的将人团结在他的身边。
他们是一个整体,是袍泽兄弟。他们互相合作,互相帮助,向着同一个目标前进。所有的矛盾都会在第一时间化解,而不是越积越多,最终形成尖锐的对立。
这种上位者的方式,是张温无法理解的,更无法效法。
因为无法理解,所以觉得恐惧。
因为无法效法,所以感到妒忌。
妒恨交加,萌生杀意。
“刘备小儿,施恩同僚,凌虐上官,罪该万死!只要他死掉。那么这个小团体就会瓦解掉!董仲颖,孙文台匹夫而已!根本不会是我的对手!大军的权力仍旧牢牢地,掌握在我的手里!”
他就这样,越想越觉得激动,几乎忍不住“哈哈哈哈”的笑起来了。
不过很快。
“但是不行。”
当他在一瞬间,想到了几千个可以轻松坑害刘备的计划后,他又将这些计划统统否定了。
并不是说这些计划不够阴损毒辣。或者他认为这些计划对付不了刘玄德。
而是说时间不对,时机也不对。
战争就要开始了。
他的大军在向美阳县缓缓逼近。叛军也一样。
就算他再不懂军事,再混蛋,再恶毒,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坑害大将,导致部下离心离德,以至战事崩溃。
“就再忍耐一会儿吧。”
他自言自语着。
“就再忍耐一会儿……或者说……借助战争的机会将刘备除掉——对,对,倘若是这样,那谁都说不了是我的错。哼哼哼哼……”
就这样,又一个全新的想法,在张温脑子里成形。
……
就是这样。张温暂时按下了杀意。
他对着镜子练习了很久,以确保自己再见到刘备时,不会露出任何破绽。
于是,当天晚上,回到营地后,刘备看到的是一个笑容满面的好好先生。
张温在听说了刘玄德救援孙坚一事之后。一面对孙坚的安危大大的着急。让这个脑子不灵光的江东猛虎多少有些感激。再接下来又将刘备大大夸奖了一番。什么少年英雄,什么国家栋梁……
总而言之就是什么好听就说什么。他似乎还想试一试之前的战术。那就是明褒暗贬,挑拨离间。
只是很遗憾的,并没有成功。
在夸奖刘玄德的同时,他也在偷眼打量孙坚。
在打量过孙坚之后,他就很遗憾的确认,自己的挑拨下属不和的战术,不可能产生效果了。
这并不是说孙坚一下子成长起来,不是之前的那个愣头青了。而是说在他夸奖刘备的同时,孙文台很认真的不断点着头——也就是说孙文台认为他夸奖刘备的话都是对的。刘备就是这么优秀。
这让张温觉得非常不可思议,难以理解——开玩笑的吧?!就算刘玄德救了你一命,你也不用倒的这么快!?还要不要脸了?!
当然,心里面想是这么想。表面上张温笑的更加灿烂。甚至还举行了宴会,为两人接风洗尘。大军上下,其乐融融,看起来分外和谐。
……
与此同时。马腾逃过一劫。
美阳近郊山谷一战后四个时辰。
略显凄凉,浑身是水,丢掉了几乎全部军队,只剩下少数随从的马寿成,回到了叛军大营。
他很幸运,或者是因为水性比较好,又或者是因为命不该绝……总之,在纵深跳到河里之后,他最开始被流水冲走了一段距离。不过最终他还是获救了。
与他一起的随从骑士有一半选择了跳水,最终获救的是一半的一半。剩下的,恐怕都被淹死了。
留在岸上的一半,被气急败坏的张翼德揍了一顿,然后当了俘虏。一个两个鼻青脸肿的送回大营去了——只因为张飞最想追的那个敌人的指挥官不在其中。
“奶奶的,那个叛军头子跑的比兔子还快。”
不甘心的张翼德,又沿着河流跑了一路。到最后也没找到人,才不甘心的返程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决定返程的同时,那个让他骂骂咧咧的想抓住的家伙,在用比他不甘心一百倍的语气说着话:
“刘玄德!此仇必报!”
他一边暗暗发狠,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对向自己嘘寒问暖的大哥韩遂时露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甚至露出了笑容:
“一时不查,竟然被小人所趁。没有什么的!”
“原来如此。”
好像真的信了他说的话一样。韩遂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胜败乃兵家常事。战场上,又哪里真的有常胜不败的将军呢?寿成好好休息,来日与汉军决战时,为兄还要借重于你!”
“兄长太客气了。”
两个人就这样兄友弟恭了一段时间,马腾这才告辞,回自己的营帐去休息了。
“所以说。”
在他离开后,韩遂收起了那副温和的好大哥一样的表情:
“彦明啊,你觉得寿成说的是真的吗?”
营帐内,光线照不到的地方传来了一个略显阴柔,讽刺的声音:
“岳父不是早有计较么,何必再来问我?”
“哈哈哈。”
韩遂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没什么,没什么。年轻人输了之后不服气,这都是常有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样磨砺磨砺他,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是好事嘛。哈哈哈哈……”
“岳父以为,马寿成输了这一阵之后,会更好控制?”阴影中的声音,显得更加讽刺了。
“难道不是吗?”好像没听出这里面的讽刺一样,韩遂这样反问。
“……”
他沉默了一下:
“岳父说是什么,就算是什么吧。”他如此回答,换来的是韩遂的又一阵愉快的笑声。
……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汉军与叛军主力“相安无事”。
双方的主力一点点的,缓慢的向前,向着美阳的方向前进。与此同时保持着低烈度的小股骑兵战。
这种低烈度的小规模战斗,因为刘备一行人的加入,所以汉军方面胜多败少。。。
也因为刘备的行动,所以这段时间,张温夸奖他的次数也不断地增加着。一直保持着这样灿烂的笑容,以至于一天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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