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那顶钢盔飞了出去，小鬼子在空中被击中，子弹从他的后脑勺射了进去，打掉了他半边脸，当场宣布了他的死去。
只差一步。
几乎与此同时，王小壮感觉到胸口一麻，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他从桌子上掀翻了下去。张德贵肉眼可见，一道暗红色的火线穿透了他的身体，射穿了王小壮的子弹仍然没有停止前进，带着一团血肉钉在了王小壮身后的房梁上。
王小壮手里的枪也脱了手，“咚”地一声掉在了条桌上。
“王育才！”张德贵大吃一惊，连滚带爬地去查看王小壮的伤势。王小壮掉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一张嘴，“噗”地一声喷了一口鲜血。张德贵吓得脸色惨白，手一摸王小壮的胸口，血肉模糊地一片。
“德贵德贵”王小壮紧紧地抓着张德贵的手，感觉眼前一阵眩晕，“我中弹了吗？”
张德贵顿时就哭了，“王育才，你别吓我啊！你说你个蠢货，干嘛要站起来，怎么那么蠢啊！”
王小壮无力地抬起手来，“德贵我被打中哪里了？”
张德贵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歇斯底里地吼：“你别乱动啊，你胸部中弹了，好大一个洞。捂着，捂着！我去叫人！”
张德贵把王小壮的手死死地摁在了还在汩汩地冒着鲜血的胸口，连滚带爬地下楼去找邹城。警备司令部那边发现军械库遇袭，立刻着手支援，秦少伟带着八个弟兄拼死抵抗，且战且退。好在碉堡里的重机枪打了没一会就哑了火，周亮亲自带人炸开了铁丝网，往碉堡里扔了两颗手榴弹，解决掉了最关键的麻烦。其余的弟兄一看缺口被打开，大喊着冲锋的口号往里硬攻。日本人本来兵力就不足，还在碉堡边被王小壮一枪一个打掉了大半人马，此刻就剩一挺刚才压制了王小壮的歪把子，被周亮抬手一个点射打熄了火。
邹城正忙于调度手里不多的火力，突闻王小壮中弹的噩耗，一时间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立刻把部队丢给了周亮，和张德贵两人狂奔到王小壮倒下的地方。
“王瘸子”邹城一见王小壮身下的一片殷虹，急切道：“你不是打不死的吗？你家枪神奶奶不是一直都保佑着你的吗？你会死吗？你死不了，王瘸子，你醒醒！”
王小壮努力地睁开眼睛，迷迷糊糊中感觉邹城的眼泪掉在了自己的脸上。
“连长我好冷啊我好想睡觉啊”
张德贵用巴掌拍着他的脸，“别睡了！天都快亮了，别睡了！快，睁开你的狗眼，跟我聊天！”
邹城一把将王小壮背在了背上，他现在哪里也指望不上，只能指望着共党的交通站能帮他救活王小壮来。三人在黑暗的夜里一路狂奔，听着耳边零零落落的枪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穿过了十几条街，邹城终于看见了巷子深处的那扇木门。
第211章 死活（）
仿佛死去了。
人在临死之时，什么也不知道。脑海里只有一种颜色，那是无边的黑暗。没有梦境，没有喧嚣，什么也看不真切，什么也听不见，好似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之中。
有人说，如果人长时间陷入这样的状态，身体的神经会时时检查自己的主人是不是死去了，它会抽动四肢，让人从黑暗里清醒过来。
但王小壮的身体已经没有了这样的功能，仿佛神经也跟着一块死去了。
他什么也没剩下，只有那片黑暗。
但幸运的是，那片黑暗没有时间概念。他如果真的死了，他永远也感觉不到漫长。
第二天，邹城听闻到了第二个噩耗。他带着王小壮离开不久之后，秦少伟也阵亡了。和他一起阻击从警备司令部的增援之敌的其他八个弟兄，伤亡过半，秦少伟是被流弹击中了大腿，在周亮带人赶去支援的时候，他拉响了手榴弹和三个日本兵同归于尽了。
他以为他会死在冲锋的路上，但是直到死去，他都没能如愿以偿。
而这一仗，如果没有王小壮，主攻部队的伤亡绝对不止区区二十几人。如果没有秦少伟，日本人能抄他们的后路，把他们堵在门里。
他们两个，一个重伤，一个殉国。
如此惨重的代价，换来了一仓库的军械物资。光三八式就有一百多条，枪弹十万余发，掷弹筒二十多具，手榴弹三十几箱，各种医药、绷带更是堆满了张家围四号。
日本人在深山里被游击队拖得筋疲力竭，得知老窝被端，追下去的耐心瞬间蒸发。他们匆匆出山，坐车回城，一路上被游击队布设的地雷和冷枪打得狼狈不已。离着虔城远远地，就看见滚滚的浓烟冲天而起。邹城命令一根草也不要给日本人留下，带不走的全部烧掉。他们的仓库、警备司令部，驻军营房没有一处幸存，全部被付之一炬。
伪军们进城后，看见满地的尸体和被炸得焦黑的碉堡，纷纷两股打颤。他们都在庆幸没有留下来当炮灰，虽然在山里也苦，但是不会要命。
最显眼的，当然是那些手里还提着弹药箱，脑袋上纷纷被开了瓢的尸体，他们死不瞑目，怒睁双眼。
“收尸，固守！”日本人彻底没了脾气，他们现在陷入了弹尽粮绝的地步。
可是邹城并不轻易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在日本人进了城后，胡勇隔着几公里打光了他手里的炮弹，那股升腾而起的浓烟就是最好的参照物，炮弹一股脑地全飞向了日本人的脑袋上。日本人被炸了一个措手不及，死伤惨重。
邹城目击了炮击的全过程，但根本难解他心头之恨。王小壮如果没死就算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邹城发誓，这座城里的日本人统统要死。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独立营死得剩下最后一个人，他也要把他们手上的军旗夺过来，踩在脚底下。
张德贵在阴暗的密道里，守着昏迷了几天的王小壮，丝毫不肯让别人靠近。饭也不吃，水也不喝，一双手不住地颤抖。邹城拿着两个馒头，递到了他的手上，张德贵木讷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城哥，是我不好。我如果枪法好的话，我就能帮他城哥，王育才会不会死？会不会？”
邹城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王小壮，摇摇头，“他怎么可能会死？我们在一起枪林弹雨那么多年，死了那么多弟兄，他都没死。以前他能在战壕上顶着三挺轻重机枪不紧不慢地射杀敌人，他有神仙护体，他死不了的。你看”
邹城一边说，一边从王小壮的脖子下摸出了那块护身符，上面写着四个字“祥瑞御免”。
它曾经丢失过，在湖城，但是王小壮杀了中村隆一，然后把它抢回来了。邹城握着这个护身符，眼泪却掉下来了。他安慰张德贵的话，他自己都不相信。王小壮失血过多，至今都还没有脱离危险期。
张护士想给他输血，可是不知道他的血型。她只是每年都在王小壮身边泪流满面，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王小壮能不能醒过来，完全看他个人的意志力。
“老邹，徐莹找你！”周亮从外面进来，掀开布帘子，看着王小壮身边的三个失魂落魄的人。邹城抹了一把眼角，起身，“什么事？”
“部队已经顺利扎营，在深山里。徐莹说，想和你商量一下下一步的作战部署！”
“还打？打谁？”
“日军的辎重部队！虔城的损失这么大，日本人也怕夜长梦多，万一新四军的那支正规军掉头打虔城，他们根本守不住。所以，从南方运来了一批弹药，过几天就会到。”
“消息可靠吗？”
“应该可靠，听说是什么东江游击队的内部情报。”
邹城叹了一口气，共党这边真是什么能人都有，鬼子都快被渗透成筛子了。他看了一眼仍然昏迷的王小壮，然后跟着周亮走了。
徐莹见了邹城第一句话就是：“王育才怎么样了？”
“没死。”邹城答道，“就是离死不远而已。”
“我想先去看看他。”
邹城摆了摆手，“去了也没用，他相好地守着他呢。”
“他还有相好的？”徐莹有点吃惊。
邹城不想讨论这个问题，开门见山道：“感谢贵军的帮助，相信我们的合作会越来越愉快的。”
徐莹点头，“嗯，所以我特意过来，找你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行动。”
“我们这次损失太大了，需要休整。”自从王小壮受伤以后，邹城现在连枪都不想碰，整件事情对他的打击非常大。周亮见邹城这状态，直皱眉头，“老邹，不能轻易让虔城日军补充物”
“别说了！这次行动，你全权负责！一切你和老徐商量着办。”
邹城撂下了这句话，丢下了尴尬的徐莹和周亮，转身离开了。
看见邹城的背影消失在密道里，周亮叹了一口气，“老徐啊，别见怪。邹城他和王小壮的关系”
“我知道！”徐莹点点头，道：“我理解他的心情”
第212章 死活（2）（）
徐莹当然理解邹城的心情。
比起战前的孤鹰岭来，游击队的处境一直都不优渥。他们每天都可能面临着牺牲，每天都有人倒在自己的怀里。他们在夹缝之中一边求生存，一边还要进行战斗任务。游击队的战士，一批一批地换，仗打到现在，早已经不是当初的那批人了。
比起邹城可能会失去王小壮来说，徐莹已经失去了太多的同志。这些人当中，有些人被吊在了城门上被风干，有些人被埋在了地底下，身首异处。
她和邹城一样，都是各自部队的灵魂。所不同的是，邹城可以为了王小壮而不惜一切代价；而徐莹为了虔城的整体战局可以不计较个人感情。你说她麻木了也好，你说她习惯了也好。总之仗没打完，她就必须比别人要看得开。
因为这是战争！除了奋勇杀敌，容不下其他情感。
邹城理解不了徐莹的境界，而徐莹却站得更高，理解邹城的心情。
“上级命令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拿下敌人的辎重部队。只要虔诚的日军没有物资补充，我们就有机会集结附近所有的武装力量，一举消灭盘踞在城内的敌人！”
周亮闻言惊诧不已，他不知道原来徐莹在下这么大一盘棋。放眼望去，整个中国都还在丢土失地，国军仍在一溃千里。可是一支游击队，却想攻城略地。周亮和徐莹结束了会谈，回到密道里的时候，把这些事情告诉了邹城。
邹城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就熄灭了。
“他们没这个能力。就算能打下来，也守不住。虔城的地理位置虽然深处山区，但日本人的性格你也了解的，他们吃了大亏，肯定全力报复。损失那么多人，到头来还是要放弃虔城，不值得。”
“可是他们很自信的样子。”
“我以前也很自信。日本人嘛，没有比我们多一条腿，多一只手。一个个的个子不足一米六，还没上了刺刀的枪高，他们凭什么占了我们大半个中国？直到我和他们交过手，被他们打成了一个光杆连长，我才知道。我们没有他们的体系，我们的后面不是坚强后盾，而是一群酒囊饭袋。”
“他们和我们不是一个体系的”
“哦！”邹城回过神来，“我差点忘记了这一点，我承认他们可能比我们能熬，能吃苦。但是中国毕竟还是国府的，他们撑不了多久。”
“走着瞧吧！”周亮不同意邹城的观点，他和徐莹接触地越久，他就越来越相信徐莹代表的那个团体。
“营长！”一直没说话的张护士突然喊了一声，邹城以为王小壮断气了，心里一抽，连忙转身，只见张护士激动地不行，“动了，动了！”
“什么动了！？”
“手！王育才的手动了！”张护士握着王小壮的手，她分明感觉到那只冰冷宽厚的手掌在她的手心里抽动了一下。
“王育才！”她贴在王小壮的耳边，激动地喊，“王育才，你能听见吗？我是张琳啊！”
张德贵“噗通”一下跪坐在地上，“谢天谢地，他活过来了！七天了啊！”
王小壮的嘴皮子掀动了着，张琳听了半天，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说啥了？”
“他说”
“到底说啥了？是不是要喝水？”张德贵连忙去拿水，被张护士劝住了，“他说”
周亮急声道：“别婆婆妈妈的，急死人了！”
“他说他梦见我了”
“妈了个巴子！”邹城显得很兴奋，嘴里还粗鲁地骂道：“枉老子为了他差点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他却只梦到你！”
王小壮还在那掀嘴皮子，张护士越听脸越红，连耳朵根都一片炽热。
周亮看出了端倪，笑骂道：“这兔崽子，怕是做着春梦呢！鬼门关前转一圈回来，啥也不干，净想些乱七八糟的男女之事。”
张护士听了周亮的话，恨不得把头埋进被窝里。
张德贵在一边起哄，“他就着德行，以前在沪城的时候就老做春梦，钟艳红还撞破过来着！”
“你咋知道的？”
“啊我听说的”
“王瘸子这家伙年轻气盛火力贼枉，虔城有没有窑子？改天等他好了带他去逛逛哈哈哈”
“谁敢带他去！”张护士一听这还了得，在马家桥的时候就警告过邹城和张德贵了，这会儿当着她的面还来这套事，“谁带他去我跟谁没完。”
“说说而已，说说而已嘛！这不还没过门呢嘛，你咋不拉条裤腰带把王瘸子绑你腿上？！”邹城赶紧闭了嘴，王小壮转危为安，他的心里一百八十度地转了个弯，说话也活泛了许多。
王小壮能说话了，尽管只是些梦话，但仿佛所有一切都好转了过来。
张德贵的手也不抖了，饭也能吃两碗了。邹城回头就去问周亮，小日本子的辎重部队什么时候到，他要趁着王小壮将醒未醒的空当，再好好地干一票大的来给他庆祝重生。他巴不得现在手里就有一门迫击炮，就算放空炮也要轰他娘的！
权当放烟花！
徐莹知道王小壮的病情有了变化，也非常高兴，连夜派人送来了一些山里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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