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了摇头,虚幻没有反驳,只是淡淡的说道,“天下大势,沸沸如汤,如日中天,顺之者昌,逆之则亡,我相信师兄会有自己的选择,我虚幻现在也非佛门,佛门之中所事,亦然不会沾身……”
“他以为他们大相国寺是什么好货色,说的真跟得道高僧一样!”虚空和尚直到那智潜和尚走远才愤愤的说道,“东京城内的破落泼皮倒是有一半都寄身在他们大相国寺,他智潜和尚真把天下人当傻子不成?”
望着虚空和尚的激动,虚幻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缓缓的说道,“智潜师兄或许原来不知,但想必很快就会知道!大相国寺少了这些财富,这些人自然会闹,呵呵,他们的手段,智潜师兄会很快领教的。”
虚空和尚的眼中只是露出了一丝的回味,忽然看向虚幻,沉声的问道,“师兄,你说我与那智潜谁强?”
虚幻想了想,摇了摇头,“师弟,出其不意你或许占一时之优,但是智潜师兄能被大相国寺立为一代佛子,自然有自己的本事,实话说了吧,这一次是智潜和尚故意的!”
“你觉得他的智慧会看不透这些?”
“你觉得他需要这样四处奔波的求人?”
“大相国寺不比我烂陀寺,他们的人心太重!”
人心太重自然说的是禅心佛意太薄。
在虚幻的心里,这次的宣和帝对于佛门的改制,何尝不是被大相国寺给连累了?东京城外数千顷的良田,庇护多达十数万人口,佛祖菩萨金身,上好的贵重木料雕栏,就是虚幻见了都是感到这种奢华的震惊。别人不知道,虚幻可是清楚的很,后世大周灭国,大魏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驾崩之时,金丝楠木木料不足,其中据记载,就有其中多大二十七根两人合抱粗的木料是从东京城内掠夺的。
这里面有足足十七根是拆了大相国寺得来的!
“师兄的意思,这智潜和尚是做个样子?”虚空和尚当然不傻,很快就想明白了,这智潜和尚怎么可能看不清大势,又如何不明白这大相国寺如果想要继续存在该如何抉择,只是他无法对阖寺上下近千口人交代,于是便有这几天的一幕幕。
烂陀寺的人员加到一起也就是几十人,不足大相国寺的零头,再说了有铸寺大功的金刚将军问法禅师在,有什么决定自然是船小好调头。
但大相国寺却不成。
更是涉及到数百万贯的财富,在虚幻看来,如果是完全的清算出来,千万贯还是有的。只是这种清算,十有八。九会有很多被“消耗”!
前世宣和帝没有这清缴之行,这一世,改变了!
虚幻仰起头看向自家院子前面的万寿宫,这座宣和帝大兴土木花石纲建起来的皇家园林,他还没有享受就送给了妖道林京,那么如果林京一旦逝去,无人压制宣和帝,怕是宣和帝对于这种皇家园林的渴望很快会再次兴起。
前世宣和帝的花石纲和大兴土木便在这两年迅速的扩大。
这一世,惯性估计还是会有的!
正如虚幻估计的,现在的林京也看着张晦递过来的账目,反倒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的说道,“若明,你说他们积累这么多的财富做什么?”
“老爷,弟子不明白,不过,弟子想应该是一种本能吧。”张晦只是恭敬的想到什么说什么。
“说下去!”
张晦看了一眼自家老爷那已经花白的头发,甚至已经开始掉下的胡须,强制的压下心中的悲伤,沉声的说道,“他们其实也没有什么要花费的,也不是说他们就要敛财,只是这么庞大的实体,根本就无法控制,托庇恩荫的光环,自然会让其他人依附过来,而依附过来的力量也让大相国寺的力量和影响力变得巨大,这就像是从山顶滚下的雪球,自然是越来越大,如果他们真如魏晋南北朝时期,想要组建僧军,建立佛国,倒也高看他们了,其实他们也是被世家坑了!”
“世家不倒,家国不宁,他们兼并土地,聚敛财富,只为一家之兴,侵占国家财富,这才倒是大量的人口不得不在信仰上托庇宗教,在财富上求的庇护,大相国寺的兴盛恰恰说明了这些人的盘剥之烈。”林京淡淡的说道。
“当年我父亲曾说过,万事不能靠他们,不然最终害人害己!如果你有机会……”
忽然林京顿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说。虽然知道什么原因,可显然他不想让张晦去做。张晦也是熟知林京的习惯,自然也就没有问,只是静静的在身旁伺候着。
林京想了想,随手把这账册递给张晦,有些黯然的低沉问道,“若明啊,你我师徒如父子,老道从来没有想到你能在我身边待这么久,倒也是老道连累你,非但没有给你留下什么,还让你在老道去后十分危险,你有没有怪过老道?”
“老爷,弟子没有!”张晦急忙跪倒在地上,对着林京情真意切的说道。
林京伸出手摸着张晦的脑袋,露出了有些和蔼可亲的神情,最后才淡淡的说道,“老道把上清宫交给了道一,却把你交给了虚幻,老道知道你心中不服,不过,这是大势!你要顺势而为,才可以在这大争之世忠存活下去。”
“老道传给你的是一线生机……”
第187章 安排()
“一线生机……”
张晦沉吟着,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要知道他可是跟在林京身边多年,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当年林京第一次给太子宋桓批命,称其为亡国之君,建议宣和帝废黜太子的时候,当年在皇室和朝堂的压力之后,林京差一点被以妖道之名而斩首。
但,直到现在,张晦第一次在林京的话中听到了悲哀。
林京的眼睛望着远处的皇城,神情之中的那种感觉是张晦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一向自信满满,从来都是一言而决天下的元妙先生消失了,只剩下一个似乎有些壮志未酬却有看不到未来的老人的茫然。
这还是宣和帝口中的那个聪明仙人吗?
无论林京有多么高的修为,也终究不会读心术,自然是不知道自己这个弟子心中的想法,只是淡淡的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他才觉得,当年学道的时候,那句“天命不可违”是何等的威严。
逆天而天不从。
该命而国不应。
难道这大周朝真的要败坏他可以预见的未来?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虚幻那小家伙的这句话倒是没有说错,只是,现在的大周算是合,还是算是分?
大魏崛起,如果不支持,那么大商定然会对大周不利,可如果支持大魏,一个野蛮的、新兴的、崛起的帝国,定然有比大商更惨烈的威胁。
他不看好大商的未来,同样也不看好大周的未来,如果说大魏能够灭掉两国,一统天下,林京即便是能从天意渺茫中看到一丝,却也依旧不信。
今后的路,何去何从?
“我那义弟会怎么安排虚幻这小家伙?”
“问法那老狐狸教出来的弟子又要做什么?”
“大争之世,若明,你觉得什么才重要?”
前面的两个问题,张晦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可林京后一个问话,确是让他一懵,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一般都是师父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真的问他什么最重要,拍是张晦肯定会回答老爷才重要。
但,林京的寿命却又即将走到尽头……
想到这里,张晦不禁悲从心来,有些哽咽的说道,“老爷,你的身子……”
林京叹了一口气,自己这个弟子终究还是少了一份自我,比不上问法老狐狸培养出来的弟子啊!
“表哥培养出来的这个弟子,真的很厉害啊!”
宣和帝手里薄薄的一张纸,记述了虚幻从夏黛的怯云阁,到蔡清,再到李谦,最后再到沈巽的种种,虽然是不至于每一句都记录的很清楚,可大体的意思还是在其中,这就让宣和帝不由的感慨。
顺手把这记载递给御案后面正在代替自己批阅奏章的郑皇后,淡淡的一笑说道,“姐姐,你看,这小家伙可是不老实的很!”
郑皇后微微一笑,放下手里的朱笔,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接过那张纸,细细的看了起来,片刻之后才抬起头看向宣和帝,笑着说道,“官家,这公明的心还挺记仇啊!”
“是啊!”
宣和帝转了一圈,从旁边的桌子上端起一杯茶放到郑皇后的手边。
自从上次之后,宣和帝的郑皇后的关系似乎是改变了很多,至少是早已经是过了热情而趋于平淡的感情之间,似乎是多了几分亲切,让所有的人在佩服郑皇后的手段之时,又不由得对宣和帝的这种重情感到欣慰。
最是无情帝王家。
好在这宣和帝还算是有情。
如果不考虑皇城外怯云阁内夏黛的话。
“对了,官家,你准备怎么安排他呢?”郑皇后想了想,端起了茶,正要喝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这事,随口问道。
“制科状元,按理说最低都要加学士衔,可是现在的学士衔和先帝在时的学士衔已经大不相同。再说了,公明可只有十五岁,已经是正五品的詹事府左中允,你打算给他怎么安排?”
郑皇后说的倒是实理。
虽然说制科考试在张榜琼林宴之后,有一段时间是需要去安排职务的,但这个时间并不长,再说了,如果虚幻跟沈越一样回家探亲,那自然是另当别论,可虚幻现在就在东京城,悠闲的很,如果长久的不去安排职务,的确不算是一回事。
宣和帝不发话,即便是蔡清和沈巽也一样不敢去安排。
原则上,制科、恩科、常科的殿试,出来的都是宣和帝的天子门生。
只是安排又该如何安排?
要知道常科考试中经常会有神童,年纪轻轻便高中状元,不过这样的也不过只是给个翰林而已。但是制科考试不一样,制科考试考的大部分是实际的政务经验,没有一定的世家根基,或者没有一定的阅历,是断然无法做到很好的成绩!
制科三人中,张楚不说,他的父亲乃是张彦正,大周副相,多年执政中枢,政务经验虽然不踏实,但胜在花团锦簇。沈越的年纪虽然很是年轻,那只是看跟谁比,只要看看二十多岁快三十岁的年纪,有那么稳重的做派,加之出身闽福林家,这种人,怎么可能没有政事务实?
可虚幻确是一个另类。
明明只有十五岁,还勉强算是一个小青年,这个年龄有的连成人都没有,他竟然可以写出那种策论,这种才华自然是令人感到可怕。
当然,宣和帝倒是也没有太多的想法。
因为虚幻是问法的弟子。
当年问法突遭厄劫的时候,下山开始驰骋沙场也不过只有十三四的样子,所谓有其师必有其徒,这种妖孽师徒才是正般配。
想到这里,宣和帝倒是不当回事,笑着说道,“郑姐姐觉得如何安排他好?”
郑皇后放下茶盏,微微的陷入到沉思,的确,这个虚幻不好安排!
“学士衔还是要给的,官家,如果不给,别人会怎么看你?”郑皇后沉声说道。
“不就是没有什么容人之量么?”
宣和帝毫不在意的说道,“要是这种话都必须要考虑的话,那我那四弟也不会被我足足压了七年才当成宰相?不过,你说的对,学士衔还是要给的,不然,我那表哥肯定会嘲笑的!”
身为帝王,容人之量的评价不足虑,却去担心一个人的嘲笑,怕是有这种想法的人也只有宣和帝了!
郑皇后微微的点了点,不由的就把目光落在了那张密报上,脸色微微一变,装作毫不在意的淡淡的说道,“官家,那黛儿姑娘……”
“要不让她入宫吧?”
第188章 升官()
宣和帝一愣,有些愕然的看向郑皇后,言语之中自然有几分尴尬,“那个,那个,郑姐姐,这个……”
郑皇后当然了解自己的丈夫,这个虽然名义上大周朝的皇帝,其实还算是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不然当年自己和姐姐也不会选择他,更不会帮助他在向太后哪里各种美言,甚至在神宗驾崩之后,也是她们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才使得宣和帝继承了帝位。
宣和帝最早的时候只是一个闲散王爷,却以文人自居,参加过科举,乃是正儿八经的进士!擅书画,术法一流,画技也是独步天下,好乐舞,为人风。流潇洒。
当年的宣和帝乃是真正的人中龙凤。
可文人多情,这种事她早就清楚。
对于所谓的黛儿姑娘,她又怎么可能不清楚。那一对禁。卫军中调过去的兵卒,还有那黛儿的身世,她都是一清二楚,既是为了宣和帝的安全,也是为了一个妻子对于自己相公的爱意。
宣和帝去怯云阁又不是一次两次,而郑皇后大多时候代理宣和帝处理政事,一些御史的弹劾文章她又不是见不到,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官人,那黛儿姑娘叫夏黛的吧,夏家的人?”郑皇后轻声的说道。
只是一声官人,让宣和帝神情有些恍惚,已经多久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似乎是从先皇后去世之后吧?
转过头,看向郑皇后,心中当然明白郑皇后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却又问心无愧的点点头说道,“回郑姐姐的话,黛儿的确是夏家的人,不过,夏家已经没有了……”
夏家已经没有了……
郑皇后的心中微微的沉吟着这句话,夏家是没有了,可夏家的那个小娘子却住进了你的心里,夏家有与没有还有什么用?
叹了一口气,郑皇后抬起头,幽幽的看了一眼宣和帝,轻声的说道,“官家,夏家是没有了,这夏黛……”
宣和帝摇了摇头,只是走到郑皇后的身后,抱住郑皇后的肩膀,有些沉闷的说道,“郑姐姐,我知道你的担心,黛儿不是那种人,不然我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她的机会有很多呢,我还不是活到现在?夏家是夏家,黛儿是黛儿……”
郑皇后的眼中只是露出慎重的眼色。
这怎么可能不混为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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