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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大妞煮饭,一天吃两顿,每顿都有半个小番薯。十来天就没口粮了,我把爹爹的药拿给石爱国,捉了几天鱼吃。孙妮儿也一起吃,鱼汤越来越少吃不饱,我就自己去捉鱼,他们吃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不甚明了却也表达了想表达的意思,馨妍不意外的看到爹爹和娘亲黑脸。凤天幸表情变动紧咬后牙槽,和妻子相视皆是一脸的怒火。曲红霞冷着脸,事实就事道:“老嫂子真是年纪大了忘性也大,自家一堆的孙子孙女在家,也没拿些口粮出来。想来家中接不开锅了,回头晚上去瞧瞧,跟石老哥说道说道,再苦不能苦了孩子,咱家的口粮也是能均个半斗。”
馨妍看了看爹爹和娘亲,道:“家里有鱼,均小鱼干,口粮爹爹娘亲吃。”
村里大塘里之前被石爱国捉去不少,大鱼没几条,小野鱼也不算多了。即便是如此馨妍每天也能弄到一碗小野鱼。美滋美味的野鱼汤吃的实在没胃口,剩下的小野鱼都会风干做成小鱼干。不管家中有多少口粮,明知是气话可你说出均口粮的话,都会给人一种你家还有不少口粮的感觉。野鱼就不同了,都是些无主的野物,不打眼。
凤天幸心疼的摸了摸馨妍消瘦的脸颊,虽然没了婴儿肥显得小脸更精致,只老一辈人都觉着白白胖胖的更有福气。“先回家在说,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一家三口回到家进门,院子里四个木凳子支着高粱竿做的簸子(地方才有,跟做草席方法差不多),簸子上面摆了不少野鱼干。凤天幸扫了一眼大概估算有两斤左右。鱼干不同于鲜鱼压秤,两斤左右的鱼干,至少要四五斤的鲜鱼才能晒出来。夫妻两个眼圈都略红,这要多久才能捉到这些鱼,还是除去女儿每天吃的。
两人心中难受,女儿多大点孩子,就被逼得自己找吃食。曲红霞越是细想越是难过,抹着眼泪怨道:“真当我脾气好,看我到底饶不饶了她。你个傻丫头,暗窖里有口粮,饿了怎么不知道自己下去弄些出来吃。就是被发现收走了还有爹娘在呢,哪用到你一个孩子下水寻吃食。这要是不小心掉深水里。。。你可让爹娘怎么活啊。。。傻丫头。。。”
馨妍纠结的看着娘亲越哭越伤心,关心则乱,她怎会让自己陷入险境?眼下也不是解释的时候,她心疼娘亲和爹爹的眼泪。搂着娘亲的脖子小心解释道:“没下水,唐爱国捞,分他跟三娃子一半,我吃的不多。”
凤天幸头仰了片刻,才道:“我去暗窖里弄着口粮,跟野鱼干一起煮,咱闺女饿不着应该高兴,说明咱闺女聪明。”
曲红霞好歹止了眼泪,手背擦了擦脸,没好气的对凤天幸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妍儿也该好久没吃油盐,这可对身体不好。拿了口粮上来后你打点水洗洗,一个月没好好洗洗,整天的又是灰又是汗。”
凤天幸哈哈大笑,抬起胳膊闻了闻身上的馊味,利索的去西屋开暗窖。阔别了尽一个月时间,跟过了几年一样长。村里人都回来了,家家都用自己的办法开火,户户都冒烟凤家也明显。不过也有没冒烟的人家,比如赵菊花和孙老二家,两家一个坐屋里嚎她明面被搜走的口粮,后者掐着腰站堂屋门口,一脸刻薄怒容的指着孙妮儿各种咒骂发泄。
关门过自己的日子,家家粮仓满,谁还会为一星一点的东西肝疼半年?都是穷闹的。
野鱼干炖土豆块,下了杂粮面粉做糊,按着馨妍的口味放的盐和油。适量的咸淡,入味的土豆块,大半碗吃下去馨妍丢人的吃撑着了。眯着眼睛享受着娘亲轻柔的揉肚子,等爹爹洗干净陶罐和碗筷,把东西在送回暗窖里后,凤天幸用被摔缺口的粗瓷碗装了半碗鱼干。曲红霞停下揉动馨妍胃部的手,伸手端过碗冲凤天幸道:
“你抱着妍儿就好,等会你就一旁老实待着,女人之间的是你们男人别掺和。石老哥不是拎不清的人,他婆娘吹不动枕头风。再说,我宁愿会去看人脸色伏低做小,也不愿你和妍儿受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转过来是兴,转不过来是命,我也认了大半辈子。现在我也好好的有女有夫,还丈夫体贴女儿聪慧贴心。”
深怕妻子心中憋闷,凤天幸抱起馨妍赶忙回道:“想那些遭心的人做什么,咱现在日子过的好好的,做什么要回去。等外面平静了,妍儿也该能念书了,到时咱们再搬走也不迟。走妍儿,爹爹带你去石家串门子去,回来咱也睡了。”
凤家出门去石家的路上,不知道石家也并不平静。回到家看着个个瘦了一圈的孙子孙女,不说心疼的搂着孙子们的儿媳,石长春也心疼的厉害。让石李氏赶紧的拿了口粮煮些吃的,大人孩子都没少遭罪,大人干活好歹每天两顿半干的口粮,家里的孙儿可糟了大罪了。
小孩子其实最会看脸色,没人心疼自己就能坚强,父母兄长和爷奶都回来了,有人心疼就嚎着喊饿。石长春搂着最小的孙子孙女在怀里,心疼问道:
“你奶不是给留不少口粮吗?俺的乖孙孙咋还还饿瘦了这么多。”
三娃子趴在爷爷肩膀上,撅着嘴哭着哽咽道:“二哥和俺每顿饭都分的最少,哦,还有小姑姑也最少。俺们俩一顿才能分一个小番薯,俺堂姐堂哥他们偷吃,给俺们三个最少。小姑姑可厉害了给俺鱼吃。”
石长春压着火,消瘦了脸颊皱纹更显深沉,沉声道:“等会爷收拾你哥你姐,你小姑姑也吃不饱吗?大妞二根你们都过来,你奶留的有口粮,咋能撇开弟弟和小姑姑偷吃?俺是咋教你们的?还有没有一点当哥姐的觉悟了。”
第18章()
18
两人被训的唯唯诺诺不敢抬头,大妞还是第一次被爷爷这么严厉的训斥,眼眶里噙着眼泪,觉得又怕又是委屈,喏喏小声辩解道:“俺肚子饿,俺有不是自己吃,俺哥他们不都吃了吗。”
石李氏过来伸手把大妞拉进怀里,没好气冲石长春道:“你冲孩子吼啥,这么大点孩子哪有不贪嘴的,孩子们这不都好好的吗。家里要是有粮食,咋能让孙子们饿着,不都怪那群挨千刀的,好好的来抢粮食,存心不让咱农民人好过。”
石长春叹气,拍了拍三娃子的脑袋,心里也是赞同老伴的话。可这话也只能在自家说说,阻碍国家和谐建设可不是闹着玩的。石长春叹气,还好当初听进了凤天幸的话,要不是跟儿子们藏了口粮,出了这事家家都断粮,自家老老少少一大家子能活几个都还是事。
石爱国不忿,斜着眼睛撇了奶奶怀里的大妞和藏到奶奶身后的堂哥二牛,气道:“爷,别信他们鬼话,俺哥三娃子还有小姑姑天天吃不饱,小姑姑就拿了凤爷爷的药,俺们三个自己捉鱼吃总算不饿着了。俺哥俺姐还想抢,口粮才吃十一天就没了,俺们三个加一起也没吃多少。没口粮了俺们用小姑姑给的药捞鱼,谁知道俺姐把孙妮儿带到咱家吃饭。吃就吃还罢了她,俺偷听到俺姐跟孙妮儿偷偷藏鱼晒鱼干。小姑姑天天等在村口都是俺跟三娃子去送饭,给小姑姑的鱼汤一天比一天少。”
咽了口唾沫,石爱国一脸的气氛和愧疚:“小姑姑又不傻,就不给俺们药了,每次都是小姑姑自己弄了鱼饵药鱼,让俺帮着捞分俺跟三娃子一半。要不是俺小姑,俺跟三娃子能饿得半死。俺姐俺哥他们就用藏的鱼干跟孙妮儿一起背着俺们三个熬什么东西吃。爷,俺没这样的哥姐,以后俺再也不喊他们了。”
石长春没恢复的黑脸可以媲美锅底了,之前他想岔路了,以为孙子们只断了几天粮,可听老三家孙子的意思,口粮只吃了十天就没了。更不用说村里人三三两两的还拿了点口粮意思意思。其中的猫腻孩子们不清楚,他咋会看不明白。这次没问大妞和大妞,瞪着暗黄的眼睛望向老伴,道:
“咋回事?弟妹不是说你们给孩子留了快一个月的口粮吗?弟妹给妍丫头的口粮被咱家孙子吃了不说,还联合着外人扣妍丫头的口粮?你给孙子们留了多少口粮?”
石李氏心虚的不看石长春,勾着脖子辩解道:“这不是以为花不了几天时间,俺哪知道这来回要一个月呀。这不都回来了嘛,咱孙子也没啥事,瘦点有啥这年岁谁有吃胖的福气呀。”
石长春隐忍着怒火,吼道:“吃了人家孩子的口粮,你所以又故意饿人家孩子,搁你身上你能乐意?妍丫头瞧着就是机灵的孩子,要是不机灵等凤兄弟两口子回来,人家孩子饿死了你咋交代,你咋对得起凤兄弟两口子。”
跟自家孩子又关系,石大石二的媳妇也没忍住小声插嘴:“咱家孩子咋能看着那丫头饿死,这老三家里的俩孩子不是跟着一起嘛。”
“是啊爹,俺娘这不是也为了咱家吗,在说不是都好好的没啥事。”
石三两口子憋着没吭声,石三通红着眼睛看了看蹲着不抬头不吭声的两个哥哥,心里说不失望是不可能。都是骨肉血亲,两个哥哥就是骂骂他们家孩子,石三心里也能自我安慰都是不懂事的孩子。可大哥二哥他们夫妻,显然都觉得只要饿不着自家孩子就成。人心都是偏得,有了媳妇和孩子,兄弟侄子都是外人了。
有两个儿媳帮腔,石李氏越发觉得自己没做错啥事,这不都好好的吗说哪些又没啥意思了,在说了:“他们两个外来绝户的,要不是咱家帮衬凭啥有房有地。食堂里的活要不是你安排给她,就曲凤霞那身板能挣啥工分,俺跟三个儿媳哪个去不行。在说了一个丫头片子也不是亲生的,养大了也是泼出去的水。他们跟咱家走的进,不就想靠着咱家?等两口子临老了,也能开口让咱家的小子给摔个火盆。”
不说石家的人心思,石李氏的嗓门不小,在门口就能真切的听到石李氏的话。馨妍本来就趴在爹爹肩膀,闻言闭上眼睛放缓了呼吸做已睡模样。凤天幸和曲红霞都冷凝着脸,曲红霞脑袋嗡嗡炸响,勾着嘴冷笑伸手就一个用力推开了没栓的大门。迈着腿没几步就走到了石家的堂屋门口,屋里人显然已经听到声音看了过来,曲红霞冷笑对愣住的石李氏道:
“说啊,怎么不说了也,我还没听够呢。老嫂子可真是通情达理的善良人,连我们两口子的后事都替我们打算好了。我们家是绝户,你家儿子孙子都多,房子不够用要不要现在我们给腾空,你儿子孙子都去我家住。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有多大的脸讲多大的话,今个我就把话说明白了,我们凤家就是断子绝孙,也用不到你们石家的人摔火盆。老嫂子心可够黑的呀,咱们离开前商量好的给孩子们多准备些口粮,你倒是好一斤不出孙子孙女都吃我家妍儿的口粮不说,还合起伙坑我家孩子。好,可真是好啊,真当我曲红霞好欺负。”
石长春佝偻着腰,上前两步苦笑着赔不是:“弟妹消消火,是俺家的错,俺没管好老婆子也没管好下面的孙子,千错万错都是俺家的错。你嫂子她就是个混人,权当她塞粪放屁甭搭理她就是。”
石长春虽然一辈子都是老农民,曲红霞没有看不起他,反而很敬佩他的为人。见他如此低声下气的道歉有些不忍,可看到余光看到身后丈夫怀里的女儿,要不是妍儿聪慧,他们回来不一定还能见到女儿。自己当做宝的女儿,在人家看来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草,心里头的愤怒之情溢于言表。可狠下心的心,却在看着石长春苍老的脸上带着内疚和哀求,仍旧不禁软上不少:
“石老哥,我们当初只是路过大石村,给你治病的那些天觉得村子里人情纯朴,也适合我养身体所以才决定住下。并不是我们没地去必须留在大石村赖着不走。这年月都不好过,村里的情况你心里也清楚,不是妍儿他爹说老家也没双亲孩子太小,在大石村住着也宁静,我们早回京中的老家。。。。”
“红霞,说这些干嘛,妍儿困了咱先回去吧。嫂子,我凤天幸在没本事,也能养活妻女老小,不劳你为我们家的事费心了。将来妍儿大了,不论是嫁娶,我们凤家的东西也都就给她。说实在,我也不忍心妍儿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将来她就是再笨,只要能随便学我点手艺,有个不错的营生,婆家就没人敢看低了她。”
打断了妻子的话,凤天幸面无表情淡淡说完,就转身离开。曲红霞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在说什么,端着碗跟在丈夫后面也离开了。这个时代没儿子都是被人看不起的存在,尤其是在农村里,没有儿子的人家谁都能欺负,谁都可以踩一脚,断子绝孙对农村而言是最厉害的诅咒。没有儿子养老送终,好像连活着都没有了动力。
曲红霞曾经也因为不能生养而背负着巨大的压力,那种压力堵在心口,凤天幸对她越好她越是内疚自己的无法生育。可那块心病在养了馨妍之后,已经慢慢恢复。可以说如果没有馨妍的存在,曲红霞会在长久的愧疚中,慢慢熬干自己的心力而亡。那么没了妻子陪伴的凤天幸,在这个世界再无留恋,又能独活多久?
可以说没有馨妍存在的孙妮儿的前世,凤天幸和曲红霞在动乱最初离开了大石村不知去向,其实也没撑几年两人也相继埋葬在这个艰苦年代,变成一把黄土再无未来可言。至于馨妍的存在,因为孙妮儿的重生,本心软不忍回头去抱回她的人,因为孙妮儿哭声提前引来了凤天幸,而命运相错开来。
命运就是如此的神奇,一个微小的变动,就能使命运边错综复杂面目全非。所以提前预知命运的人,可以说是幸运的,也是不兴的。孙妮儿本来只是想跟石大妞交好,在她嫁到镇上的未来,能不能借着两人的交情稍加利用。结果却因为顺手坑馨妍的关系,被凤家也列入黑名单。
回到家馨妍眯着眼睛让娘亲给她洗了脸就睡下,小孩子觉沉贪睡,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