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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天幸帮村里人看病,除非去镇上特意买的西药,基本是不收钱,中草药基本都是他自己采,帮人看病也多是用草药。不过看病的人家,多数都会送点子鸡蛋这种农家奢侈品来,三五个随个人意思,这是村里都默认的事。农家人命贱,一般也就感冒发烧咳嗽的小毛病,凤天幸中西医都懂,村里人大病小病都能解决。
也就孙老二的大哥肺结核,固定吃药还要好吃好喝的养着,可他们大石村本身就穷,一家之主总得养家糊口,哪有那个条件养病。更何况孙老二的老父老母,都去世多少年了,唯一的兄弟孙老二有自己的家,还是个怕媳妇的老实汉子,哪里敢帮衬大哥。孙老大已经病入膏肓,凤天幸捡到馨妍和孙妮儿那天,就是去镇里给孙老二买药。
真要说起来,凤天幸帮着孙家不少了,再说孙老大的病已呈油尽灯枯之势,想要延长那口气,去县城的医院或许还有可能。孙老大的独子孙建国,已经半大的小子什么不知道,心里也一清二楚。这次孙老大的病情加重,之所以是孙老二来找凤天幸,是孙建国去求的孙老二,想让孙老二帮他一起带孙老大去县城。
不论是侄儿无助的哀求,还是媳妇的叫嚷,都让孙老二难为不已。那是他亲大哥,之所以会得肺痨,也是年轻时没日没夜累出来的。妻子不准他帮大哥一家,不准他借给侄儿钱,在外人眼中妻子尖酸刻薄心狠,可那是给他生儿育女,一心一意为这个家,为几个孩子想的婆娘。孙老二不怨婆娘蛮不讲理,只怪他自己没本事。
一边是打小疼他帮着他成家的大哥,一边是自己的妻儿,他只能昧着良心对不起大哥对不起侄子,可心头压着的内疚,让他愧疚的日不能食寝不能卧,再三犹豫还是跑来凤家,至少心中能减少些愧疚。结局如何孙老二心头也有数,他大哥那病根本就好不了,可至少他这个做兄弟的,也算尽了点力。
孙老二的逃避与自责凤天幸不清楚,爽快的应下让人进屋,他要去提药箱。只孙老二如何都不肯进屋,略驼背的中年汉子呐呐的开口在门口等。凤天幸也没在意,撑着伞回屋里,馨妍跟娘亲都看向凤天幸,外面下着雷雨,孙老二声音也不大,母女都不清楚敲门的是谁。
凤天幸从里屋把药箱背在身上出来,笑看着媳妇和女儿,压低了嗓子同媳妇道:“孙老二找我去给孙老大看看,孙老大家的也不靠谱,难为一个半大的孩子想法子挣钱挣工分,孝顺懂事心眼活络也正。咱能帮就暗地里帮着点,柜子里的五十块钱我拿着了,回头偷偷的塞给建国那孩子,给他爹张罗些,好歹最后的日子能舒坦几天吧。”
借钱曲凤霞不反对,孙老大吃的药大多都是丈夫配的,建国那孩子是个知好歹的,没少往家里送干柴,偶尔还会送点子打来的兔子。东西都不重要,关键是人的心意和态度,建国娘自从孙老大得了病,身体越发不好后就开始不管不问,家中的钱粮攥的死紧,对外还苦兮兮的装可怜。
他们夫妻在大石村定居后,不到十岁的孙建国就懂事,知道给他爹来请大夫,慢慢猜摸清楚孙老大媳妇的性子。就那婆娘的打算当谁都不清楚,不过是怕被拖累了,准备在孙老大熬死后在嫁罢了,儿子不贴心知道也带不走,能心狠的对儿子也不管不问。对这种自私的女人,曲红霞不屑,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别让那女人看到,不然建国那孩子为难不说,还得谣传的一个村都知道,不知道以为咱家多少钱。这年月谁家都不富裕,都跑来借钱哪里能借的来,人救急不救穷。”
凤天幸点头,心里自有分寸。见馨妍眨着眼睛看着自己,扶着药箱弯腰,笑眯眯的用胡茬蹭了蹭馨妍白皙水嫩的脸颊,早就习惯父亲举动的馨妍,抿嘴巴往娘亲软软的怀里躲,被胡茬扎着很不舒服。曲红霞抿嘴笑着推了推丈夫的脑袋,而后一个白眼甩过去,带着无奈道:
“早去早回,老用胡子扎闺女,小心闺女长大烦你。”
凤天幸笑着直起腰:“三岁看到老,我闺女懂事乖巧,指定的孝顺我。成了你们娘俩在家里歇着,地窖里还有咸肉,你煮点娘俩吃,这些时日也没歇着。”说罢,撑着伞出了屋子,到了门口拒绝了孙老二提药箱的手臂,把门关好两人一起去孙老大家。
一样的水养百样的人,可惜了孙老大,一个有担当心眼好的汉子了。
“大牛,你腿脚快,赶紧的跑去看看,是不是你爹娘叔伯回来了?”
大牛响亮的应了一声,迈起两条腿跟风火轮似的,从馨妍一旁跑过,带起一阵冷风吹乱馨妍绑起来的发丝。馨妍也想去,只是出于谨慎,待在村口和村里人一起显然更安全。大牛跑了一里地看清楚人影,双手在脸颊旁边成喇叭状用力像村口吼:
“俺奶,俺看到俺爹了,俺爹俺娘回来了。”
吼声顺着风传回来,馨妍就迈着小短腿跑去。不见到爹娘的面,馨妍都不能放心。归来的人同村里期盼他们的人一样急迫,双方都相互奔跑缩短两间的距离。腿脚快的大孩子撇开腿脚慢的人很远一段距离。远远看到身影黑瘦一圈的爹娘奔来的身影,馨妍红了眼眶也朝着爹娘跑去。一直以来悬着的心也,在见到他们中午送了口气。
被爹娘拥起抱在夹在两人中间,爹娘情绪波动也很大,一家三口平静了心情,凤天幸才仔细打量馨妍,仔细一看眉头紧皱。家中的口粮曲红霞跟他说过了,离开时从地窖里拿了些出来,就是防备石家的孩子不尽心,除了放在石家的口粮外,家里的卧室里也藏了些,也嘱咐馨妍吃不饱就偷偷吃点外食,怎么会瘦了这么多。
“妍儿怎么瘦了这么多,本来就是小巴掌脸,瞧瞧下巴都尖的能当铁杵用了。一天吃几顿饭?一顿饭给你吃多少?红霞,你走前不是拿了口粮去石家吗,说按一个月准备的,不至于如此才对。妍儿跟爹娘说,是不是受委屈了?就算都是孩子,也不能干这样的事。”
第160章()
在冷清的夜街上;摩托车发动机声即便是离得很远,也能异常清晰的在耳膜中响起。阮梅香瘫软在地上;吓得浑身颤抖;惊恐的望向馨妍;毫不掩饰语种的惊恐之意,结结巴巴有些语无伦次道:
“孙孙凤,我们我们怎么办?他们来抓我们了,怎么办怎么办,我不要做女支女;呜呜呜呜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啊,你这么聪明肯定有办法的,我不要做女支女。”
馨妍脸色白的透明;越是紧迫的时候;也越是不能慌乱,借着暗黄的路灯,馨妍四处打量了周围的环境,见到右前方不远处竟有个公园的入口;馨妍心头一跳;顾不得身体的疲惫不堪,拉住阮梅香就朝着公园方向跑。馨妍现在只希望能在公园找到藏身之处,不然的话两人十有八九会被那群人给捉回去。
这个公园不算大,除了一个带有喷泉的广场之外,东边的花草林子里有一条环湖;环湖连通到哪馨妍不知道,可整个公园能安全藏身的地方,只有那个环湖最保险。公园到时还有其他出入口,可眼下他们两个根本就没有体力继续跑路。双腿的力量,怎么可能跑得过用柴油发动机的摩托车。
下水也是有一定危险,万一有人来查看她们也会有被抓回去的危险,而且馨妍不识水性游泳离开更是不可能,你没那个体力二没那个技术。摩托车的声响越来越近,眼下馨妍也顾不得其他,带着阮梅香就直接朝环湖跑去。馨妍现在只能赌,赌那些人现在只顾着追人,来不及地毯式仔细的搜寻,赌她凤馨妍不会点背到家。
阮梅香跟着馨妍一起跑着,眼看已经到了环湖前,甩开馨妍的手,赤白着脸急慌慌道:“孙凤,这里是河,咱们来这里干嘛,得赶紧的逃啊。”
要不是阮梅香一直跟着她。眼前不管她,万一阮梅香被抓住,也会连累到她一起被捉回去。馨妍自顾自的往穿着鞋往水里走去,头也不回的冷厉道:
“凭我们两人现在的体力,跑不多远就会被追上,藏身在水里,只要他们不仔细的搜寻,我们借着天色藏在水里给有一线生机的可能。继续跑你有那个体力吗,不想被抓回去就跟上。你会不会游泳?会的话就带着我稍微游远一点藏着,等到天亮后就能安全不少,到时再想办法去报警。”
阮梅香听后脸上带有喜色,赶紧跟着馨妍身后下水,嘴里还有些庆幸道:“你说的对,我就说你一看就是聪明人,我光顾着害怕什么都想不到,要是没有你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会游泳,不过不知道能不能带得动人一起。”
馨妍顺着湖边的水泥边沿走,边走边查看合适的藏身位置,要不显眼能藏住人,环湖上有一个依水搭建的大凉亭,凉亭下是八根间隔一米五的支撑柱,柱子有半抱粗细,有人来刚好可以抱着柱子藏在水底下。可问题是馨妍不会游水,距离凉亭的那段距离虽然有木桥和支撑住,可每根木桥中间也间隔一两米距离,她一个旱鸭子根本就游不过去。
两人快步走到第二根桥柱前,水已经漫过胸口位置,重心不稳的失重感,让馨妍心里恐惧,往第三根桥柱走了一半,水就已经到了脖子下面,身体的重量都随着水在飘动,馨妍用全部的意志力,才忍住手脚不受控制的扑腾。见阮梅香已经轻松的游到第三根桥柱边,搂着桥柱冲她伸手。
“孙凤,游泳很简单的,只要让身体漂浮在水里,手脚轻轻地滑动就能游走,真的,你相信我试试,要是不行也不要怕,我拉着你过来。”
这时候摩托车的发动机声响,好像正停在公园门口,馨妍紧咬牙关垫着鞋尖伸手去够阮梅香的手。阮梅香握住馨妍的手,轻轻一个用力就把馨妍拉过来。这种脚下悬空很没有安全感,馨妍被阮梅香带着游到第四根木柱前,就怎么也不肯往前了,公园里也传来带着怒气的乌拉说话声。
馨妍抹去脸上的水珠,馨妍压低声音冲听到声音后就缩着脖子藏在水里的阮梅香道:“搂着柱子藏在后面,人要是往这边来就憋气藏在水里,等人走了在出来也不迟。”
阮梅香也不敢说话,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然后咬了咬嘴唇,一头扎进水里游到第五根木柱那里,也没敢看馨妍,整个身体都潜在水里,仰着头只露出鼻子躲在木柱后面。馨妍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对她的做法不置一词,本就是萍水相逢。自己在动作很轻的搂着柱子慢慢往水里藏,只露半个脑袋在木柱后面。
藏在水里两人也不敢有动做,深怕有水纹波动。两人藏好没一会儿,伴着骂骂咧咧没好气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就已经到了公园的喷泉广场。听着声音大概有四五个人,几人分别把公园大致的找了一遍,当听到脚步声往环湖这边走来,馨妍的心脏剧烈跳动,剧烈的程度仿佛能带动水波一般。
脚步声越来越近,环湖岸边的路灯百米一个,灯光并不是很亮,却并不影响人的视线。好在桥下背光,不下水都不会留意到水里有人。岸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馨妍连呼吸都屏住,惊恐他们会听到呼吸声。在头顶的木桥被踩出咯吱咯吱声响,那种头上顶着随时会落下来的巨刃,如一道催命符一般令人惊恐万状。
“吊你爹个娘肺耶,赶紧谁入水去搜,叼你老母嗅閪,找不到那群标准女表子贝戈货,都没好果子实。”
“操,入水去哪里搜,那群没见识的北妹,不识东南西北,那里敢入水,一眼就能看到这里五人。干,生仔无屎忽,山猫平日里仗着他家姐势,平日里作威作福便罢了,今日他出了这么大纰漏,竟害的咱们挨骂受罪,雄哥只会怪罪咱们兄弟,操。”
头顶上的咒骂踹脚持续了好一会,馨妍随时准备着躲到水底下,心中的恐惧也在脚步声的离开,而慢慢松了口气。脚步声消失了十分钟,对馨妍而言却如同度秒如年一般,直到听到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响起,而且越来越远馨妍才惊觉自己手脚僵硬到酸疼。心里暗暗嘘了口气后,馨妍仍旧不敢随意乱动,深怕他们玩去而复返的阴谋。
想到这短短几天的惊心动魄,馨妍都忍不住苦笑。家里肯定都已经急疯了,三个孩子跟爹爹亲眼看着她被绑走,只会更自责暗悔他们的无能为力。。。。馨妍甚至都不敢想,家里的男人因为她的失踪,会做出什么冲动之事。正想的入神,旁边就钻出一个脑袋,水淋淋的脑袋上,头发黏贴在带着喜色的脸上。
“孙凤太好了,他们都走了,没发现咱们,咱们终于逃出来了,太好了,谢谢你孙凤,要不是你我真不敢想会怎么样,你是我的贵人,只要能顺利逃回家,我这辈子都会记得你的恩情,肯定会报答你的。”
馨妍食指在唇边竖起,轻轻的嘘了一声,微微憷眉,阮梅香太冒失了,这边人刚走她莽撞的跑过来。见对方一脸回神缩着脖子后怕的表情,馨妍也没回答阮梅香不疼不痒的话,继续缩在水里尽量不动弹。好在那些人都走光了,不然阮梅香的举动会彻底暴露两人的藏身之处。心里由衷的庆幸,后怕与被找到的结果。
两人在水里呆了很久,夏天本就白天长夜里短,早上四点多就已经蒙蒙亮。馨妍这才从水里往岸上去,阮梅香老老实实的跟在她身后,两人在水里泡了两个小时,手脚都已经泡的泛白等到水齐腰深时,馨妍脱了上衣裤子快速的洗了洗,搓了搓头发把脸洗干净,除了水面有河岸遮挡,就迅速的拧干衣服上的水穿回身上。
现在正直三伏正夏,天气热湿衣服穿在身上最多两三个小时就能干的差不多。白天本就是她们的保护色,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他们本来就是被大晚上的带下船,一二十个人脏兮兮的挤在一起,哪里能看仔细容貌,人靠衣装马靠鞍,馨妍有自信收拾干净后,那些人迎面过来也未必能认出她们来。
阮梅香有样学一样,穿好拧干水的衣服上岸,见馨妍正甩着布鞋上的水,抬头看到馨妍洗干净的脸,登时惊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