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席拱手道:“是。”
龚香和冯瑄议定往魏国买粮,但乐城不可能自己把这个钱全掏了。说实话,乐城这里饿死的人不太多,背靠王城,乐城、涟水的人不种地也饿不死。饿死的是别的地方的人,而那里的人也未必在乎饿死几个庶民。问题是今年这些人饿死了,明年难道就有粮食吃了?人越来越少,种地的人也越来越少,粮食只会一年比一年更少。
龚香和冯瑄决定自己先示意一些大商人往魏国去收粮,粮收来以后暂时不急着卖,然后让大王发一道王令,道今年各地的贡品中,多些米粮,少些金银,因为听说最近有很多百姓饿死,大王怜悯子民,打算赠粮给饿肚子的百姓。
有大王带头,其他城镇自然而然的就会开始赠粮给百姓了,这时他们再让人说魏国有便宜的粮,此时不买更待何时?这样就行了。
两人商量好了,找来商人,提起买粮的事,结果几个商人都大摇其头。
“不敢,不敢。最近有几伙强人,专抢大商人!来无影,去无踪。”商人道。
龚香一惊,“强人?”难道已经有人聚啸为盗了?“他们杀了多少人?”
商人道:“杀是杀,一开始也就杀一两个,似乎是为了吓住人,抢完就走,也不多杀。后来大家也都知道了,见他们来扔了货就跑,他们也不追过来杀,把货物抢走就行。不过如果只给他们一半是不行的,他们要就全要。”
龚香奇道:“既然有强人,你们为何不绞杀他们?”这些商人也不是吃素的啊。
商人道:“他们不杀国人啊。只盯着不是鲁人的商人抢,这样我们又何必去找他们的麻烦?”减少竞争对手,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有的还想过要给强人通风报信,不过因为找不到这些大王在哪里开山建寨,只好作罢。
龚香目瞪口呆,“那你们去魏国……”贩粮应该没事吧?
商人道,“公子,现在只有小商人才会亲自跑到他国去,我要是想要他国的货物,只需要跟熟识的魏商送个信,到时他把货物给我送来就行了。还省了我的事,运过来出了问题,我就不给他钱……”说到这里,他突然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说,“公子,我答应你了!”
龚香立刻明白了,犹豫半天,还是摇头拒绝了,因为这样粮食也到不了他手里啊,还要白白担上杀魏商的罪名,何苦呢?
结果商人早坐不住了,匆匆告辞,看来并没放弃这个主意。
龚香头痛欲裂,命人去冯家问冯瑄跟商人谈得如何,结果冯瑄那边也是一样,现在的商人很少走郑、魏这两条线,因为这伙强人只盯着大商队,就是看起来很多货物的那一种,结果现在郑、魏两国的商人到鲁国来都不肯带很多货物,都是化妆成小商人,这样才能平安无事。
以前他们喜欢聚在一起,现在不得不分开来鲁,不是没有抱怨,但抱怨也只是抱怨,他们知道鲁人巴不得外国商人都吓得不来,他们想把货物卖到鲁国,不就只能通过他们了吗?
“就没别的办法?”龚香发愁道。
阿悟说:“我倒是听说,有商人去见姜将军,欲请姜将军做护卫,姜将军答应了,那队商人就没出事。”
龚香苦笑:“难道还要我出护卫的钱?那个姜武,出身乡野,请他出马,不给金子是不行的。”
姜武死爱钱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可传归传,大王充耳不闻,再说爱钱,虽然粗俗,却也不算什么大毛病。
对商人来说,这笔生意如果赚头不大,他是不会做的。鲁国不像燕国那么缺钱,粮食的价格上不去,他贩回来赚不了多少,再贴上护卫的钱和冒的风险,不做这个生意就行了。
阿悟道:“何不求助大王?”
龚香叹道,“也只能如此了。”但姜元会不会答应,他可真没把握。庶民没粮食吃饿死了,跟让他最信任的养子带兵离开乐城,两边相比,当然后者更严重。
果不奇然,姜元听说后摇头,叹道:“如此逼迫那些太守,会不会不太好……孤想,他们也不是故意这样的。等今年他们来贡,孤见过他们,劝一劝吧。”
龚香出来后跟冯瑄道,“我知玉郎与公主颇有交情,还请玉郎走一趟摘星楼,说动公主相助。”
冯瑄道:“你不想付给姜将军金子,就以为公主这边比姜将军更便宜吗?”
龚香道,“公主所求,总不会是金子。”
冯瑄道:“那你觉得,几匹布就能说动她?”
龚香皱眉,“我以为公主之聪慧,当不会提出我们无法接受的条件?”他盘算了一下说,“如此你的母亲在冯家过得还不错,旦公子在王后那里据说也很好,另一个侍女虽死,但蒋盛也丢了性命……公主会要什么?”
“我要封地。”姜姬说。
冯瑄瞪大眼,“公主……历来只有出嫁时才会有封地。”而且如果嫁到外国,就没有封地了。
“不是给我的。”她说,“就给……姜将军吧。”
冯瑄沉默不语,半天才道:“公主,此事要等我回去与大王商议之后才能……但历来有封地的只能是大王亲子。”
“给还是不给?”
“……”冯瑄咬牙,但怎么想,粮食的事才是迫在眉睫的,封地……一地的税收丁口这些东西,公主拿了也没用。何况她给了姜武,就笃定姜武日后不会反脸不认吗?姜武,就一定会一直听她的?
到时姜武没了公主的支持,取回封地也轻而易举。
冯瑄缓慢的点头:“此事,我可以应承公主。”
“我要丁口不下十万的封地。”
“五万。”
“八万。”
“六万。”
“再说就滚回去!”姜姬突然一喝,把冯瑄给吓了一跳,“十万!”
冯瑄连忙作揖,“八万,八万。公主,八万的丁口已经是个小城了。”丁是指男人,女人不算丁口。八万男人,至少再加上六万女人,那就是个十几万人的城市。
姜姬笑一笑,“什么时候我见到封地,什么时候我再去替你给将军说情。”
冯瑄急道:“公主,此事不能拖延……公主!”
姜姬施施然起身,“既然不能拖,先生就快一点。一个十几万的小城,难道那里的太守还敢说个不字?”
冯瑄大惊:“公主要换太守?”
姜姬奇怪的看着他,“不换太守,我怎么知道他每年交给我的税赋是真是假?”
冯瑄劝道:“再换太守也一样……”
“若骗我,就砍了。”姜姬轻描淡写的说,“这世上缺种地的农人,却不会缺做官的人。”
冯瑄走出摘星楼后,越想那句话越心惊。
是的,哪怕公主砍上十个八个太守,她也绝不会缺下一个想当太守的人。
第142章 起()
龚香听说公主要封地倒是笑了,“这是钱不够花了?”
历来公主从封地中要走的都是税金,而封地中的人也更愿意成为公主的封地——没听说哪个公主征兵役打仗玩的。所以他们只需要付出一点钱,别的公主就都不会管了,不止是贵族觉得公主省事,就是百姓也更喜欢少抽丁、少服役,只要不服兵役,那就只剩下修路、修河一类的活了,不容易死人啊!而且公主要是喜欢盖府邸庄园,那不是把金子左手右手转一下的事吗?
从大梁到几个诸侯国,给公主封地一向比较大方,但从不、或很少给公子封地。永安公主就是早早的把封地抓在了手里,才能从东殷王的王宫中一走了之。
冯瑄见他不像反对,道:“既然这样,那你去找大王说吧。”
龚香道:“慢慢慢,大王如果听说这封地名义上是给姜将军,事实上是给公主——但不管怎么算,这笔钱肯定是攥在他们自家人手里的,他就肯定会答应!我们先来看看给公主哪个地方吧。”
大王苦哇。朝午之乱后,鬼知道朝午王那么多年收的贡奉都收到哪里去了,王宫宝库是全空了。结果大王只能借着公主的名义去搂钱。不过今年各城来上贡之后,大王的腰包也该鼓一鼓了,只是不知道大王想怎么花钱。
“修陵。”冯瑄道,“肯定是修陵。”大王今年都四十岁了,再不修,说不定等他闭眼的时候还没地方住呢。
“我猜也是。”龚香笑道,扳着指头数了几个印象中不大不小的城市:“大江、寒山、妇方……妇方吧。”他眯着眼睛想,“我记得妇方的县令是丁家的人。”
丁家已经完蛋了,把这个县令赶走也不难。一句话的事。
冯瑄也觉得这个地方挺好,周围既没有大的城镇,也无山无河,丁口在先王时期是九万余人,朝午王时没理会过它,现在到底有多少人也不好说,不过朝午王时每年的贡奉可不少。公主应当会满意的。
两人一起去找大王,果然姜元听说让姜武替姜姬先占着,连连点头大笑,“我儿实在聪慧。”
然后就迫不及待的把姜武给喊进宫来了。
姜武来时还带来了四十个军奴,看起来也是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都好好的扎成髻,就是个个都把头皮绷得死紧,一抬头,额上青筋直冒,竖着眉毛眼睛,颇为可笑。
龚香先笑了,赞道:“将军手下的人果然威武!这些人可习得什么武艺?”
姜武回头,让人上前演练。龚香问可需武器?刀枪剑戟都有。结果上来的七八个人都不用武器,就是拿拳头互捶,拿巴掌互扇,着急时牙都上了,掏鸟掏蛋,专朝下三路招呼。
殿中的人牙都快笑掉了,龚香笑得浑身无力,趴在案几上直不起身。
姜元只是含笑点头,等这几个大汉满脸通红的演练完,温柔的对姜武说:“我儿纯孝。”
冯瑄跟着赞道:“将军只是对大王一片孝心而已。”眼光不好不怪他。
殿中的其他人也只是呵呵笑,都好奇这样的粗汉,大王真能摆在殿前当侍卫?他们连站都不会站,大王不会嫌丢人吗?
姜元当然不嫌丢人,不但四十个人都留下了,还拉着姜武去内殿说悄悄话。殿中有龚香与冯瑄在,也不见冷清。
一人道:“我是看不懂了。大王竟真的留下了?以后我等进来,这样的人给大王守殿门?”
另一人也笑,对龚香道:“如果他国来使看到我王用这种人守殿门……还以为我国中无人呢!”
龚香笑道,“这是将军的孝心,大王怎么忍心拒绝他?大王从小亲手抚养他长大,如今这个孩子会报答他了,大王只会欢喜高兴,是绝不会嫌弃他的。”
“但这样也不行啊。”第三人说,“如果有人来……”
龚香压低声,“到时先把他们喊开就是。”
“正是,正是!”
“只能如此了,唉……”
一个忍不住道,“大王样样都好。”也不管他们,他们说什么大王都笑,虽然也是死了一些人,跑了一些人,但……至少还在的都不觉得大王不好相处。“就是太宠孩子了。”公主是如此,将军也是如此。
“共患难过,自然不同。”一个老头子叹道,“大王在那个时候,身边只有这些人。你看看,回国后不但都带回来,亲生的就算了,不是亲生的,也都好好的安排照顾。可见大王是个念旧的人啊。”
此时就有人拿话去讽刺冯瑄,“玉郎,令尊与令堂可是琴瑟相谐?”
大王心疼养女,两人都嫁给了世家。这是大王的好意,但愿意娶这样只有一个大王养女名份的乡野女子为妻,冯蒋两家的脸都掉到地上了。
冯瑄笑道:“我父我母恩爱非常,日日同进同出。我父还赞我母心如赤子,貌若春花。”
一群人本想看冯瑄的笑话,现在都面面相觑。他们也没见过那养女长什么样,只听说以前是公主身边的侍女。现在听冯瑄都敢把冯宾的话说出来,再回忆公主那爱美爱色的习惯,说不定这两个侍女都很出色!
“也是,谁见过冯家吃亏?”
“说不定还是他们先起了色心,才去向大王求娶!”
“我听说冯宾为了娶这个妻子,把小徐氏都给赶回娘家了。”
“听说是去迎大王,结果就看了一眼,家都来不及回就送信让小徐氏归家。可见其容貌不凡啊!”
这些人议论也不避人,龚香悄悄对冯瑄说:“改日我去贺伯父。”
冯瑄抓起案上的杯子就把里面的香汤倒在龚香的头上了。
“呀呀呀,你这人真是的!”龚香手忙脚乱的站起来去旁边收拾整理了。
内殿,姜武还在推辞,“爹爹,这样不行!不行!”姜姬没跟他说过!他绝不能要!
姜元看他越推辞越喜欢他,劝他道:“你不要担心妹妹生气,到时你多送她些礼物就行了。你想想,那一地给你,日后也是妹妹的东西啊。她就算嫁出去了,你也可以一直给她送钱,让她不会缺钱花。不然她嫁到他国,只能带一些嫁妆,花完了多可怜。”
姜武仍在犹豫,反复说:“那、那我去问妹妹,问问她,看她愿不愿意。”
姜元道,“你告诉她,又该被她敲诈了。”
因为姜元不肯放姜武出去运粮,冯瑄与龚香也不敢把和公主的私下交易说出口。所以找的借口是“替我王分忧”,大王啊,你的手头是不是很紧啊?等今年秋天各地上贡之后,你的日子就好过了。不过我们看到大王这样捉襟见肘也很替大王难受,又知道大王高风亮节是绝不会现在多征一遍税的!所以为了让大王开心高兴,我们就想了个办法,借公主的名义,给大王送些钱花好不好?因为没听说过大王给自己搞封地的,封地给养子也不行,所以这个封地名义上给公主,实际上给姜武,其实就是落在您的腰包里,您看我们是不是很忠心很体贴?
所以姜元不太想让姜武再跑去告诉姜姬——一定会被她敲诈。
但姜武坚持要去,他也只能再三叮嘱。果然姜武去了不一会儿就抱头鼠窜从摘星楼里跑出来,公主还让小童在他身后喊:“一年三百金!一年三百金!!”
姜武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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