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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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姬- 第2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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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童害羞道:“姐姐一定不到三十!”

    另一边的茶馆里,几个士子也在争论。

    “为何十岁以下是童子,三十岁以上就成老人了?这个设定不合理!”一个年轻人气愤道,“我觉得五岁以下为童子,四十岁以上为老人才合适。”

    “我觉得大王考虑的是十岁以上的人大多就已经成熟,男子出精,女子怀红,而十岁以下的少年却还未成熟。”另一人道,“至于三十岁……这个倒确实是有些早了,有的还没的抱孙子呢,怎么能算老人?我觉得应该以家中是否有第三代出生为界限。”

    “你们都错了。”第三个人往窗外一指,“你们看那个角夫,看他多大年纪?”

    路边一个背着麻袋的角夫躬背弯腰,他晒得色如焦糖,瘦得肋骨都能看出来,可他背上负着两个大麻袋,至少两石的东西,他一步步向前走,胸膛用力鼓起,汗如雨下。

    “他能背得动两石的东西,应当是壮年。”一人道。

    “你们看他的脸,觉得是多大年纪?”

    角夫的头发沾满灰尘,乱蓬蓬的在头顶挽了一个髻,他满脸皱纹,两腮寡瘦,胡须花白。

    “若是看脸,只怕要有五十了。”另一人道,“不过他还这么有力气,所以我猜他不足三十。”

    “正是如此。”第三人击掌道,“大王此举大有深意!他以三十岁为线,看得并不是我们,而是这些百姓。百姓衣食不足,每日辛苦劳作养家活口,自然寿命不长,你们何曾在街上见过许多六十岁以上的角夫?三十岁以后的角夫,已经步入了老年,他们的体力下降,要干更多的工作才能养活妻儿,他们能再活十年就已经是天幸,何况二十年?三十年?我们养尊处优,家中老人活到九十、一百的也不少。若我们为准,那不是在欺负这些百姓吗?”

    “明兄高见!”

    “大王果有深意!”

    最开始发问的士人说:“依明兄所说,那大王的其他问题也是有深意的了?”

    “自然如此。”付明,长山人士,他游学到乐城后就在此定居下来,已经有十年了,这十年他看过蒋家兴衰,看到两代鲁王,他对如今在位的大王,有着更高的期待!

    “大王神智天成,非凡人能及!”他目光炙热的说。

    田分胡子拉茬的从屋里出来时,正是半夜。他坐在屋门前的廊上抱着陶瓮喝水,抓着干饼大嚼。吃完不够,又趁夜摸到灶间,把灶捅开后,四处翻面翻酱翻菜。

    这闹耗子般的动静很快把家里的人给吵起来了。

    田叔披着衣服,举着灯过来,看他正打算直接挖着豆酱吃,连忙上前抢下道:“这么吃你会咸死的!我喊人给你做饭,好了,你去屋里等着!”

    田分咽了口口水,那酱闻着好香!他依依不舍的回去,不过一会儿功夫,田叔已经端着一碗荷包蛋过来了。

    大半夜的,煮粥、炙肉都来不及,水蛋最快。粗役一口气打了十几个蛋下去,满满的一罐子,调了酱下去,又放了一把葱花,闻着就香。

    “先吃着,让他们给你做面去了。”田叔说。

    田分吃完一碗又盛一碗,等面上来时,他已经把一罐子荷包蛋连汤全吃了,还想继续吃面,田叔拦住他说:“先歇歇,过会儿再吃。”

    田分听话的点头,迫不及待的说:“叔叔,明天把咱们家的人都分一分派到东南西北四市去吧。”

    “干什么去?”田叔问。

    田分说:“我不知道这几个市的人到底有多少,让他们数一数回来告诉我。”

    田叔问:“是不是大王出的题?你算出来了?”

    田分摇头,激动的眼睛都在发光,“我从没算过这种题!”

    田分是田家怪胎。

    他开蒙早,启智快,少时还有天才之名。但很快父母长辈们就发现他的兴趣是术数,甚至为此荒废诗书乐礼,一门心思都钻在术数中。

    不管父母如何管教,也没办法把他纠正过来,只好随他去。

    等到田分十五岁的时候,家中开始准备替他议亲,这时他与家中的矛盾也越来越尖锐。他从不愿意听从父母的安排,不管去走亲访友,还是与同辈人结交,他只愿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成亲算是父母长辈的最后一招了,觉得他以前是小孩子,等成了亲,有了妻儿,应该就会懂事了。

    他们田家与当年的八姓田家没有关系,特别是在八姓田氏被蒋、赵联手干掉之后,他们这个田姓更是夹着尾巴做人,甚至有几年他们出门都不敢对别人说自己是乐城田氏,生怕跟另一个更显赫的田氏扯上关系。

    因为当年的祸事,田家虽是池鱼,却也担心遭殃,所以当年之后就悄悄的、逐步的把家中产业慢慢移到别的城去,几代经营下来,虽然辛苦些,但也能支撑得住。

    但问题就是这样一来,家中产业要找人看管,家里人就必须要轮换着出远门,一去就是两三年。

    家中子弟虽说都觉得这是个苦差事,但也没人推辞,因为出去管产业也是个进项,更是替家中出力。有名有利有责任,为何不去?

    田分不去。他虽然喜欢术数,却不喜欢跟账本打交道,更不愿意去跟人纠缠那分厘钱钞,他知道自己如果真去了,早晚会因为厌烦而毁了家中的产业,索性不去。当他在家中说出可以不姓田这种话之后,他父母就知道这个孩子必须放弃了。他不能为家族所用,一心只有自己,太自私了。

    于是,父母就将田分送到这里,给他仆人、钱财和一些产业,够他糊口。但他的事,田家不会再管,他也不必再登田家的门。形同流放。

    田分却如鱼得水。

    “大王只给了一个总数。就是乐城现在的人口数,但这里面却不止是我们。”田分指着自己和田叔,“还有他们。”他指着外面正一脸茫然的粗役,抬起的脚也不知该不该放下,“……我来拿罐子。”粗役道。

    田叔看了眼粗役,又看了眼田分,“不可能吧?”他惊讶道,“不会还有使女吧?”

    田分笑道:“城外流民都有呢!”

    大王竟然把这些人也算进乐城人的总数中了!

    田叔不解的笑起来:“这是为什么?大王此举何意?”

    “不知道,但肯定是有含意的。”田分说,“还有,所有人都没发现!大王要的其实不是一个真数,而是一个比数!”

    自从他听说街上真有人想把城中的人给数清后就笑了。

    大王此题,只有他能答得出来!

    刘竹站在南市前,对刘箐道:“就从这里开始吧。”

    “这样真的行吗?”刘箐问,“这不算蒙骗大王吗?”刘竹说他们只需要选定乐城中几处世家聚居地、百姓聚居地、流民聚居地、商人聚居地,从这些聚居地选中其中几条街来计算大王的题就可以了。

    刘竹摇头,“大王要的不是真数,而是虚数。”他说,“所以我们选人数最多的街道和人数最少的街道,以及人数中等的街道,将这三条街道的人数进行综合,就可以得出一个虚数的答案。”

    “这个虚数不是真数,但他同时也是真数的映射,可以代表真数。”刘箐道,“这个我懂。但大王难道不是想知道到底有多少男人、女人、小孩吗?”他觉得大王可能不会满意。

    “如果大王不高兴,我们再来一回就行了。”刘竹说。大王身边的人会越来越多,他们兄弟必须走在所有人前面。

    龚獠问随从,得知现在街上人人都在思考大王的题,不由得长叹一声。他沉思片刻,对人说:“把庄公请来。”

    既然公主远胜于他,他又何必吝啬这点面子?

    他会送公主一份礼物,希望公主看在礼物的份上,不要太记恨他的小过错。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301章 秋季() 
秋天到了。

    天气还是很热; 龚獠每天给姜旦上课时都要出一身汗,看他这么辛苦; 姜旦很过意不去,所以特意准备了很多甘凉的水请他喝,而且一看到他出汗就催他喝水。可惜龚大夫总是拒绝……

    “先生,这水很凉的!你喝了就不热了!”姜旦推推案几上的陶杯,这是公主命人烧制的。

    龚獠不好意思说他不习惯在宫里方便; 太累……不是; 是不能在大王面前失仪。他摇摇头,正要说话,姜智进来说; “大王; 刘竹兄弟求见。”

    龚獠就告辞了。他走出北奉宫,看到宫阶下有一群人正等看见大王。他们无不踌躇满志; 都期待着能一展所长,被大王赏识。

    哪怕大王只是个无知孩童。

    龚獠走过,刘竹、刘菁两人看到; 连忙示意众人,“是龚大夫!”

    众人向龚獠行礼,目送他慢慢走远。

    此时姜智从殿中出来,请他们进去。

    刘竹叮嘱刘菁,“谈话尽量浅显,如果大王不感兴趣,就立刻转变话题; 我们进来一次不容易,不知下次见到大王是什么时候了。”

    刘菁点点头,“我懂了,大哥。”

    现在见大王一次并不容易,因为有太多的人想见大王了。而大王还要学习,他也不喜欢见人,一旬之内,也只有五六天时间。这更令那些人趋之若鹜。

    龚獠更加下定了决心。

    他回到家,找人来问:“庄公今日可开口了?”

    下人摇头。

    庄苑已经发现龚大夫并不想帮他。可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一争之力的。如果他真的无关轻重,龚大夫又何必把他关起来?这正好表示他的话还是能起到作用的!

    他被困到心焦,困得快疯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他要让龚獠后悔这么对他!

    在龚獠终于命人请他过去之后,他就知道机会来了。庄苑的做法就是不跟龚獠说话,不管谁来他都不搭理。他用沉默来向龚獠抗议。

    “庄公,今日与我一同上街去吧。”这天下午,他听人说龚獠从莲花台回来了,就知道他还会让人来看他,他坐在屋里一动不动,闭着眼睛,仿佛在出神,却感觉得到门口有个小童在窥伺。

    过了一会儿,那个小童跑了,他知道龚獠就会知道他还在坚持。

    他想看看龚獠到底能多没有良心!他就不怕天下人的报应吗?他这么对他,天下人早晚会知道的!

    小童走了没多久,他就听到了龚獠的脚步声,脚步声虽然沉重,却缓缓而来,仿佛他什么时候都不着急,也不紧张害怕。

    庄苑的心却早就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结果龚獠没有再坐下劝他,而是请他到街上去。

    街上的人很多,人声此起彼伏,摩肩擦踵。庄苑重回人间,觉得这份热闹格外亲切。

    龚獠却引他去看路边茶棚、茶舍中的人。

    竟然全是士子。

    而且街上的人也太多了,好像整个乐城的士子都跑到街上来了。他们要么成群结队,要么就目光大胆的盯着街上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手上指指点点,口中还念念有词。时不时有人跺脚大骂:“又数错了!”

    “完了!我刚才数到哪儿了?”

    有人哭就有人笑,庄苑稀奇的看到就在刚才,一个跑过去的士子明显遭遇大变,失魂落魄的,而街边一座茶舍中几个坐着的士子不但不同情他,反倒大笑起来。

    “还真有人打算数清楚啊?他打算数到齿摇发白吗?”

    “愚蠢!愚不可及!这明明是一道大王的考题!答题凭的应当是智慧!这种想数出来走捷径的都不该羞愧!”

    “马兄,马兄,他们真的走的是捷径吗?哈哈哈哈哈!”

    这种做派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庄苑不解,为何这些人耻笑一个可怜人,周围的人却都不以为意呢?

    乐城士子都是这种性情吗?那此地的人也太可怕了!

    “庄公,不要误会。”龚獠见他已经面露奇色,接着就把他领到了城门口,这里更是人山人海,还有更多的人正从城外涌来。

    大王出题的事已经从后也都想挑战一番,时间越久,传的越远,声势越大。

    可能由于乐城与樊城之间的紧张气氛,大家都需要一件事来转移注意力。

    龚獠他们挤不到告示牌前,而旁边早有机灵的小童背下了告示牌上的所有内容,见到他们,特意上前说可以告诉他,只是需要付一些报酬。

    龚獠付了两个钱,小童清了清喉咙想背,周围立刻涌过来一堆没掏钱想白听的人,小童不想让人家占便宜,带着龚獠他们跑到远处,可惜还是有人跟上来,小童没好气的瞪了那些不要脸的人一眼,大声的把题目清楚的背了出来,还送了几个消息。比如现在刘家、田家都有人宣称已经解出了题,还有人说已经算出了半个城,他愿将这半城之数相赠,只要另一人告诉他剩下半个城的数就行。

    “男人?女人?”庄苑听完,气得发抖,“大王如此儿戏,龚公是想戏弄某吗?”

    “……”龚獠张张嘴,打消了解释的念头。何必给这蠢才解释这其中的深意呢?就让他继续自大下去吧。

    他叹道:“不管这题是否可笑。庄公应当看到,大王已尽得民心!”

    庄苑哑口无言了。

    这也让他更不忿了。

    他想起庄家在双河城数十代兢兢业业,不敢懈怠。是谁保护了金溪与金河数百年的安康?又是谁一直以来对姜氏忠心不贰?可换来的是什么?而王座上不过是一个小儿和一个蠢妇就能任意摆弄他们!

    他落下泪来,“苍天啊!你何其不公!竟令这小儿骑在我的头上!”

    他怒指莲花台的方向,立刻引起了旁边几个士子的不满,他们对庄苑怒目而视,见庄苑不像是要道歉或解释,一人就越众而出,先深施一礼,然后就问:“敢问老翁,刚才所言小儿是指谁?莫非是指大王?”

    庄苑怒哼一声,“有何不可?”

    士人挑眉:“敢问为何?”

    庄苑:“一个黄毛小儿,难道我还说不得?如果不是先王早逝,怎么会让一个不及弱冠的小儿坐上去?他有什么才能?有什么本领?他那个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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