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姬》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姜姬- 第49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宫道比外面的路好走,又平又宽广,地面又是金砖铺道; 马走在上面蹄声清脆悦耳。

    车夫熟知自家主人心意; 这马儿……就赶得快了些。

    徐公端坐车内,恣意得很。

    但身后沈神经等人就辛苦了,他们要追车啊,他们一会儿还要“扶”徐公面见公主呢,所以行止不能慌忙,头冠不能歪,脸上不能有汗; 衣服也不能乱七八糟的。

    一堆人提着衣角趿着鞋在后面呼哧呼哧的追着,从宫门口追到西宫那头。

    玉宇宫可不在前头,它在后头。

    等车停下,徐公还坐在车里等了一会儿,才听到车夫报信:“他们跟上来了。怎么好像有个提着鞋?”

    徐公这才下车,转头一看,十一个跑得狼狈不堪的人出现了。几乎人人都扶着头顶的冠,也有四五人领口已经散开,还有一人提着一只鞋,一拐一拐的跟在后面,应该是跑掉了。

    徐公端肃的站着,十分威严,等他们跑近了,站稳了,喘够气了,他喝道:“在宫中行止疏松,成何体统!”

    他的年纪、身份、地位都在这里摆着,哪怕是打头的沈神经听到这话也立刻扑到在地,叩头赔罪。其余的更别提了。

    面前跪了一群人,徐公道:“都跪着醒醒神吧!”

    然后转身走了。

    沈神经愣是不敢起来,眼睁睁看着,徐公上了玉阶,进玉宇宫去了。

    沈神经身后的人问他:“这下可怎么办?”

    朝阳公主是一定会生气的。她可不会宽容他们。

    沈神经想了想,一咬牙,把头发解了,把鞋脱了,把衣服也脱了。

    其他人吓了一跳,忙问他:“神经,你这是做什么?”

    沈神经道:“待罪。”然后赤身端正跪好。

    后面的人恍然大悟。左右一望,有七八个也像沈神经这么能豁得出去就也脱光待罪,剩下的到底舍不下脸皮,都跪在后头,想着前面的人都脱了,就当他们也脱了吧。

    沈神经本以为徐公进去不久就出来了,可是他们跪到天黑,侍人过来催他们出宫时,徐公还没出来。

    几人哆哆嗦嗦地穿上衣服,问侍人:“徐公怎么不见?”

    侍人难得见这些人出丑,心情很好地答他们:“徐公从后面走了。”

    沈神经:“……阿嚏!!”

    打了个通天大喷嚏。

    徐公进了玉宇宫,见到的就是一个愤怒的朝阳公主。

    ——本来,王姻和姜俭给朝阳设计的路线是哭诉,可朝阳公主哭不出来,哭得也不像,只好让她愤怒,也勉强说得过去。

    朝阳愤怒在于那些人怎么能如此“污蔑”皇帝不体恤老臣呢?

    徐公你说,皇帝怠慢你了吗?

    徐公高深微笑。他想看朝阳公主还能怎么演,就不说话,也不表态。

    朝阳公主也从不需要这样去作态,她要什么,都是别人替她办好了。

    见徐公竟然没有立刻表示“您说的都对,陛下对我好极了!”就真的想发火了。

    王姻赶紧上前接棒表演。

    王姻说,徐公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徐公扶助陛下继位以来已经十七年了,君臣相得,早是一段佳话了。

    那都是小人污蔑!不会有人信的!

    徐公就不理朝阳公主,转头对着王姻这鲁国大夫。

    他就知道这后面是姜幽在搞鬼!

    就算徐公没搭腔。王姻自说自话也很顺利。

    王姻说:陛下爱重徐公,徐公也一心忠于大梁,忠于陛下。

    徐公面带微笑看着王姻。

    王姻:徐公也必是如此想。徐公继续面带微笑。

    王姻:徐公急陛下之急,忧陛下之忧。

    徐公懂了。这是让把花万里和陶然的事都栽给他。

    他转头对朝阳公主说:“长公主,我有一事,正要禀报。陶然死了,证实是花万里所害。”

    王姻一怔,就听朝阳公主在身后说:“花万里辜负我,辜负陛下!必不能轻饶!速将其捉拿!收了他的虎符!令花家军就地解散!”

    王姻顿时紧张起来。

    朝阳说得太早了!

    都是她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太高兴了!

    徐公恍然大悟状,反问朝阳公主:“原来,长公主是想除掉花家大军?”

    朝阳也没那么蠢,立刻发现不对,隐怒道:“徐公骗我吗?”

    徐公不管她是不是在生气,说:“那如果我说是花万里死了呢?陶然活着。长公主会说无将无兵,仍要将花家大军解散吗?”

    朝阳被徐公诳了一下,正生气,也学会了闭嘴,只用愤恨的目光瞪着徐公。

    现在轮到徐公自说自话,王姻和朝阳装哑巴了。

    徐公说:“长公主日后打算依靠云家吗?公主打算如何除掉云家?”他看向王姻。

    王姻心如擂鼓,却突然有种感觉。

    ——这是徐公在跟公主说话。

    他在问公主,除了花家,还有云家。凤凰台并不是无兵无将,任人来去之地。

    王姻:“云家数代忠心,就是长公主座下的一条忠犬。这狗,难道还会反噬主人吗?”

    徐公微微点头。

    原来姜幽的打算是,让云家反。

    也对,云家离凤凰台最近,占着地利。而且,云家估计也知道“皇帝”的隐疾。若说云家起了不臣之心,那真是一点都不出奇。

    徐公再问:“公主难道以为这天下,这大梁,竟没有一个忠臣愿为陛下尽忠吗?”

    哪怕这凤凰台上的兵将都被祸害完了,大梁可不止只有凤凰台有兵啊。大梁各城兵马集结起来不是个小数,发一道勤王令,难道鲁国大军还能长驱直入打败所有人?

    这样旷日持久的征战,对天下是何等的折磨与摧残!

    若姜幽是打着这个主意,那恕他不能苟同。

    王姻:“公主是帝裔正统。”

    徐公想起了那道立姜幽为安乐公主的圣旨。一道如此可笑的圣旨,里面近乎儿戏的述说了姜幽的身世,以及她身上的血脉。

    ——可这道圣旨还真证实了姜幽是大梁公主。

    徐公沉默下来,仔细思索这里面的可能,想来想去……觉得这条路固然险之又险,但未必就没有成功的机会。

    姜幽。

    她要真是个男人,这道圣旨就不能成文。如此看来,正因为她是女人,才会有这道圣旨。

    他没有再多说,就这么离开了,还让侍人带他从后面走。

    徐公走后,朝阳似乎有一点不敢相信,她问王姻:“徐公竟然是答应了吗?为何?”王姻笑道:“因为就算是陶公和花大将军现在回来了,也无力回天了。”

    他们一个手握重权,一个手握重兵。可那是以前!现在他们回来后,不管是权还是兵都只能暂时先放下,要先打官司,争一争到底谁对谁错,谁是奸谁是恶,到底是谁害的谁。

    不争清楚了,花万里别想再领兵打仗了。

    陶然难道就能继续操持朝中之事吗?不说徐公会不会下手,朝阳公主身边的人早就虎视眈眈了。

    陶然还要跟徐公争权夺势,可他们不用争,朝阳公主在他们身后就是他们的势!

    徐公既救不了他们,也不想救他们。可他现在再想一手遮天,就要跟朝阳公主斗了。

    跟个聪明人斗,两边都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停下来,好避免无意义的内耗。

    ——朝阳公主懂吗?

    徐公一时半刻也找不到更好的人选来把朝阳公主给压回去。

    只好“低头”。

    他对朝阳低头,求取暂时的和平,以稳定局势。

    凤凰台这几年的内斗已经令国中不稳了。

    王姻笑着恭贺朝阳公主:“公主大喜。连徐公一见公主都伏首了。”

    朝阳喜不自胜,“果真?唉,只是徐公还在。”

    王姻笑道:“年迈之人,今日睡下,明早不知还能不能起来呢。公主有又何可愁的呢?既然徐公都知公主要对付花家和云家,何不叫他出力呢?”

    朝阳点头:“那就传个话给他。先定了陶然和花万里的罪吧!”

597、爹!!() 
    徐公前脚进门; 后脚朝阳的人就来了。

    以前朝阳还要假托皇帝的口,好歹做个样子; 现在她自觉徐公已经“臣服”了,就直接吩咐他; 把陶然和花万里两者的争端赶紧解决掉,不要让这凤凰台上下一直为这二人斗争不休,搞得乌烟彰气。

    不管朝阳人品如何,是贤是愚,这句话说的对。

    眼见不止凤凰台上下,连外面的许多城都纷纷传起流言来。

    一说花万里反了,带着十几万大军逃出去后另立山头; 据地称王了。临行前把来劝诫他的陶公给害了。

    一说陶然先害了花万里他爹; 然后又要害他,花万里被他爹托梦,得了神助,半夜逃出去; 纠结花家几十万大军护着他逃了; 日后必然回来杀光陶然报仇血恨!

    因为交通不便,从凤凰台出去的消息传到东西南北各地,路上就要花一两个月的时间,而外面的消息传进来也慢得很。

    唯独这次,好像有什么人在背后摆布操纵,叫东西南北各城都一起得知了花万里死于非命,陶然生死不知的消息。而这一切的起源都是朝阳公主与陶然的争斗。

    这其中; 皇帝神隐,徐公袖手。

    皇帝的“隐疾”往年只是耳语,不曾坐实。今□□阳公主和陶然斗得半个大梁都扯进去了还不出山,“隐疾”仿佛再也难以“隐”下去了。

    至于徐公,又是另一桩故事。

    徐公今年都是坐八望九的人物了,还病过几年,如果是平常人家的老人,穿寿衣都不奇怪了。

    ——也就难免有人以为徐公已经死了。

    徐公没死,怎么会容陶然蹦q?他既然没管这事,肯定是已经死了。

    徐家门前就有了来试探的人。都道听说徐公久病,带了仙方、山方、家藏珍药前来看望。

    徐家人听出来了意思,气得七窍生烟,把人都给打了出去。

    可也不能让徐公天天坐大门口让人看他还好好活着啊。

    关于徐公命不久矣的事还是流传出去了,还格外的有市场。

    听说已经有某村某城某家的人,听闻徐公仙去,哭号不已,披麻代孝,替徐公服起丧来了。

    徐树气得几乎要提剑杀人。

    徐公却很坦然:“你气什么?我听说有的老人到我这个年岁了,为讨吉利,先办一场丧事,好骗骗地府的官儿呢。”

    徐树怒发冲冠,“我、我、我要劈了姜幽!”

    徐公这个被“仙去”的还不生气,徐家上下倒是都快气疯了。

    可气也没办法,既不能站在街上给每一个人辟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谣言遍布大街小巷。

    徐树不顾徐公反对,开始在街上赶绝鲁人。街上一时谈鲁色变,倒顾不上关心徐公到底是死是活了。

    徐公见此,也没有再多加阻拦,直接写了道奏表,言称已经查清了整件事,就是陶然害了花万里,而且,花万里已经死了。

    死无全尸。

    据说弃尸于野,尸首被鸟兽毁去,去寻的人只捡回来了一些刀箭衣饰,均是血迹斑斑。

    朝阳接到奏表,就立刻行发各处。先剿了陶然的官,命人去其家中取回冠帽和玉笏等物,然后再将其历年所犯罪状一一列清,再把谋害花万里这件事写在最后,令陶然罄竹难书了。

    再然后就可以追赐花万里英名了。官位是不能给的,只赏赐衣物和坟头,朝阳随便选了一块“吉地”,赐下去给花万里办丧事,说不得花万里这一支的子孙后代也要换个地方埋了。

    身前名,身后荣都给了,此事就更热闹了。

    两家都不服。

    陶然虽然人不在此,但往日依附于他的人全都乌泱泱的涌到徐家门前和凤凰台宫门前,一边骂徐公,一边哭皇帝。

    这些人都是陶然的亲友,虽然没能跟着陶然一起出城,算不上是亲信,可他们跟陶然是根与叶的关系。陶然是根,是大树,他们就是陶然枝头的叶子。失去根系,树叶只能飘零无依,落到泥土中了。

    所以他们都不能让陶然背负罪名去死。

    何况,陶然人还没找到呢,你说是他害的就是他害的啊?我还说是花万里害的呢!我还说是徐公害的呢!

    另一边,花家也不承认花万里已经死了。

    在刚得知花万里的死讯时,花家其他人,特别是花万里的几个兄弟,比如花万芳就很高兴,立刻到宫门前求见,说愿意接替花万里领兵出征,继续给皇帝效力。

    但跟着宫里就传出了另一道旨意:要花家解散兵马。

    花万里“死”了,兵无将就如龙无头,不能让大军一直停在那里,停着就要荒费粮草,白花银钱。反正仗也打完了,花万里人虽然被害了,但被害之前,他打的都是“胜仗”,虽然有许多人骂,但人死账消,皇帝就不追究了。花家也该见好就收,不要再瞎折腾了。

    花家一看,原来皇帝是这个意思。

    可解散军队不是一句空话,用兵是要发饷的!都要把人赶回家了,还不发饷吗?

    花家哪里会有能打发十几万大军的钱粮?

    可皇帝显然并不打算再掏腰包了,毕竟当年送花万里出征时已经出过钱了,花家可没少要。

    再有,有兵有军才有钱。花家每年只靠着养兵就能从皇帝手中赚来不少钱粮,不然花家凭什么能活得这么滋润?

    综上,兵不能给。

    花万里,也不能死。

    于是,花家开始说这遗物不像是花万里的,想必人还活着。

    过不几日,花家就寻来一个人,说此人在某地某地见过花万里,当时花万里虽然伤重,身边还有忠心部曲护卫,这一行人是往东去的,花家说要派人往东去找,不管找到的是人还是尸首,没找到前,他们都不承认花万里死了。

    至于找几年,就不好说了。

    但朝阳不理这个,她认定花万里“死”了,那他就是死了,就是还活着,也该死了。

    花家不肯解散军队也由不得他们。

    徐公被她“催”了两次后,就�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