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家不少人都看不惯冯营的作派,冯瑄就是其中之一,不然也不会自己一个人跑到江州去。可要说反对冯营,如果没有足够大的利益支撑,好像理由也不够。
冯丙一直跟随冯营,偶尔也说两句,也有不满,可此时此刻他才发现,如果是冯营在此,在蒋伟已经趁半夜溜去找姜元之时,冯营最有可能做的就是假装不知道,闷头睡大觉。
可……男儿在世,谁不想成就一番功业?是他先找到的姜元!他现在也到了这里,难道要闷头睡大觉吗?!
可他不能代替冯营做主,不能替冯营许愿,哪怕先许了再回去说服冯营都不可能,因为冯营根本不会答应。
冯丙在心中转过来这个弯之后,一屁股坐下来,生起闷气来。
冯瑄就看着冯丙把自己气得脸色从红到白,渐渐快连气都喘不上来了,他也是服!
“叔叔,不要生气,侄儿有办法。”冯瑄上前给冯丙拂胸顺气,轻道:“一会儿叔叔也上去,只要蒋伟说的,叔叔都不同意就行了。”
冯丙刚想听听他有什么好主意就听到这句,直接伸手打他,“这是什么主意!”
冯瑄避开,道:“蒋家势大,我观大公子言行,不似愿久居人下之人,那蒋伟只要露出一二颜色,大公子面上不说,心里必定不快,叔叔也不必说什么实在的,只要给大公子留个余地,让他知道,我冯家的忠心就行。”
冯丙在心里品味一二,终于懂了,他镇定下来,唤从人:“来人,给我梳头更衣!”
深夜走山路,对冯丙来说不是个好体验。冯瑄怕时间上来不及,直接唤从人背冯丙上去,冯丙见他不动,问:“你不跟我同去?”
冯瑄拂了下自己的衣襟,笑道:“这月色甚美,侄儿要去赏月。”要想让冯丙一击必中,他还是别出现在大公子面前才好,今天见面,大公子看到他时,可是不怎么开心。那种妒恨的神色,冯瑄在同行人的脸上常能看到。只怕以后他也最好少出现在大公子面前,不然天长日久,难保大公子不会因为厌恶他而生出歹心。
冯丙只是冯瑄的族叔,想管教他也不怎么理直气壮,何况冯瑄的脾气在冯家也是有名的。他只好叮嘱两句,让他别赏月赏得忘了他们来的正事,就让从人背他上山了。
冯丙赶到的时候,蒋伟已经快把姜元惹毛了。
姜元确实有待价而沽的意思,而他对国朝中现在是个什么情形也确实是一无所知,刚才吃饭时没有聊太多,他要摆摆架子,总要让蒋伟和冯丙都来求求他,他才能出山。
他本想再吊这两家几天,不想蒋伟半夜就来了,以为这是想抢在冯家之前递投名状,就连忙披衣起来见人。
蒋伟其实是不太看得起姜元的。当年他爹就住在莲花台,还娶了上国公主,结果就因为服丧时病了一场,就被朝午王给挟持出了王宫。这本事,真够那什么的了。
朝午王早有反心,这个他们都知道,大概只有先王父子不知道了。可先王那是被自己弟弟给哄骗了,姜元他爹对一个有可能会夺自己王位的人竟然也能毫无防备,真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当时最先被朝午王买通的是田家,蒋家虽然与朝午王早有约定,却还是打算再观望一二的。结果送先王入陵寝的队伍还没回来就听说姜元的爹因病去辽城休养,一家三口已经走了。
蒋淑这才当机立断,在回城前跟朝午王定下盟约,入城时和田家一起恭迎朝午王入莲花台,三请三让,令朝午王继位。
爹是这样,姜元能有多大本事,蒋伟还真不信。他也就是运气好,熬死了朝午王,而朝午王又没儿子,同宗的其他人血脉都远了,推这些人上去担心会被其他诸侯国告一状,引来“去国”的危机,这才不得不千里迢迢来迎他归国。
何况蒋家在朝午王面前也是毫不相让的,所以蒋伟半夜摸上来,没有像姜元期待的那样来投效,而是来摆条件的。
蒋伟提的条件很简单:娶一个蒋家淑女立为王后。另外,姜姬是什么身份?母亲是谁?他看得出来姜元对姜姬不同,立刻怀疑起姜姬的身世来。如果血统不一般,就嫁到蒋家吧,也可认蒋家淑女为母……
姜元确实打算娶一位淑女,但这个人要他自己挑!蒋家想拿他当朝午王待吗?
可他又没底气发怒,免得惹恼蒋伟不好收场,所以前面一直忍着,直到听到蒋伟说要姜姬认蒋家淑女为母才站起来,怒道:“住口!竖子尔敢!!”
蒋伟吓了一大跳,险些从坐垫上摔下来,恰在此时冯丙也到了,他听到了蒋伟的话,赶紧大声骂道:“蒋家小儿胆大包天!你可知女公子是何人所出?”
蒋伟瞪大双眼,觉得自己好像……好像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冯公慎言!”姜元大喝。
冯丙赶紧闭上嘴,心里得意的笑个不停。蒋伟啊蒋伟,今日他可是阴沟里翻船了!
姜元紧闭双目,似在压抑怒火。
蒋伟见冯丙噤口不言,又被姜姬的事给扰了思路,一时也找不到别的话可说,就也规矩起来。
“夜露深重,某就不留二位了。”姜元甩袖,转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冯丙亲眼看到蒋伟吃了大亏,心满意足的扯着蒋伟退下。
被人赶了出来,这对蒋伟来说也很新奇。不过他没顾得上生气,出来后就缠上了冯丙,“冯公冯公,何不为小子解惑?那姜姬……”被冯丙一瞪,改口道:“女公子是何来历……?”
冯丙得意道,“你竟然敢说要女公子认你蒋家淑女为母,好大的口气!”说罢也一甩袖子,唤来从人,背他下山。
从人健步如飞,转眼就把蒋伟甩在身后。蒋伟边走边嘀咕,“好大口气?难道还真有什么来历不成?”他也就是看到姜元待姜姬不同才有此一说,不免顿足,“早知不提这个就好了。”说不定姜元已经应下了,前面说要他立蒋家淑女为后时明明没有发火,提起姜姬就怒不可遏。
可他现在已经忘了姜姬长什么样了。
“姜姬……”蒋伟喃喃道。明日一定要看清她是谁!
一晚上,姜姬都没睡着,脑子里不停的转冯瑄的那句话,一边想:不可能;一边又觉得,冯瑄说谎骗她的可能很低,因为只有他说的是真的,她才有可能有求于他,可她又担心他让她做的事会不会很难办,比如给姜元下毒什么的……
脑补了一整晚,等第二天冯瑄来时,她一直很警觉,结果今天冯瑄却非常“真诚”的在教她,之前什么都不给她说让她“盲听”,现在还会特意教一些词的意思,还告诉她鲁国目前现存几个世家,都跟别国有什么关系等等。
他这么“循循善诱”,姜姬就问起了关于她要被人“求婚”的事。
“真会如此吗?我年纪还这么小,不是要到十二、三岁……”她说了个自己印象中古代女子早嫁的年纪。
冯瑄给她说了个故事。
“赵王登基前,魏王曾许诺将嫁女给他,于是赵王登基时就向魏王求娶公主,恰好魏王后有一女,魏王就把此女嫁给了赵王,如今此女便是赵王王后。”
作者有话要说: ^^
711、静待君来()
购买v章比率不到50的人12小时后可以正常阅读^^ 姜武记得他爷爷、爸爸、叔叔一起去背粮,然后就都没回来; 当时他年纪还小; 来的人打量一番后就没要他; 但那之后他娘也给他包了两块饼让他跑了,大概半年后他又回了家,这回连村子都没了。
姜奔更惨一点,他们村去的那个只要是男的都要,哪怕是花白胡须的老翁也不嫌弃,他被抓走后也扛过粮包,后来还要他们背车。
“什么是背车?”姜姬问。
姜奔掰断一根树枝扔进火灶里,平静的说:“路不平的时候,让人趴在地上让车过。”
放着几百袋粮食的车从人背上过?!那人还活着吗?!
“不知道,反正都没起来。”姜奔说,望着火堆; 火光明明灭灭的映照在他脸上。
然后他就跑了。
陶氏几人就简单了,来抓人的不要女子,他们抢走家里的男人、粮食,还有一切值钱的东西; 但有的队伍会要年轻的女人,她们都是在听说“虎头来了”、“锦鸡来了”之后从村子里跑了; 之后再回去找,只剩下破败的村子,还有尸体。
这种日子断断续续的过了好多年,他们都习惯了。
但最叫人吃惊的是; 这两个将军都不是鲁人,也就是说,这不是鲁国的军队在内扛,也不是鲁国的军队在抵抗外敌,而是两个外国的军队在鲁国的地界打架,或者只是经过鲁国,然后鸡犬不留而已。
姜姬听懂以后震惊了!
“没人管吗?!”难道鲁王就任由别国的将军在他的国内欺凌国民,肆无忌惮?
姜武道:“当时我家里人说过想跑到陈县去,在县城里就不怕了,县城有城墙,他们进不去。”
“后来呢?”
“县城不让人人。”
周围的城池全都紧闭城门,不许郊外的村民进城,任由他们被人屠戮。
鲁王呢?
鲁王在宫内抱美人呢。
姜武他们都习以为常,说起鲁王还在嘻笑,“宫里美人那么多还是生不出来儿子。”
“我们村的先生说这叫命里无子。”
“他也该拜拜祖宗求个子。”
……好像对鲁王也不是很敬畏的样子。
姜姬莫明觉得平衡了。
她悄悄跟姜武说,她怀疑姜元是鲁王之子。
姜武半点没怀疑她的话,瞬间相信了!
“怪不得这些人都来找他!”姜武激动的站起来像头熊一样原地转圈,也像姜元一样兴奋的找不着北了。
姜姬由着他兴奋了一会儿,把他喊回来小声说:“可我怕他杀我们灭口……”
姜武脸上的兴奋之情还没收起就倒褪成了恐惧的惨白。
她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如果想救家里所有的人,她必须找一个同盟。但就算找上姜武,她也不确定自己能救得了家里人。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姜元骤然发难,他们跑得了吗?外面都是姜元的人,现在整个山坡上都是姜元收下的“勇士”,这些人不像冯丙带来的人,他们更像是一群饿虎,虎视眈眈的盯着猎物。她相信只要姜元想杀他们,这些人是不会有丝毫犹豫的,哪怕这些日子他们吃的饭都是陶氏她们做的,哪怕其中有好几个人还调戏了姜谷与姜粟。
姜武拼命吞口水,他没有怀疑姜姬,从心底他认为姜姬比他聪明得多,比这个家里的人都聪明,他和姜奔私底下都说姜姬搞不好真是姜元的孩子,可他又觉得不可能,因为世上哪有认不出爹的孩子?姜姬可一点都不亲姜元。
而姜姬说姜元会杀他们灭口,他也相信了。因为他们整个村庄没有一个活口,那时他逃到别的村子时就听那里的老人说:这是灭口,为了不让别的人从村庄里问出路过的军队的事。
姜元来他们这里之前在哪里?有什么人见过他?那些人是不是也被灭了口?
如果、如果姜元真是那个生不出儿子的鲁王的儿子,那他们也会被灭口吧?
姜姬让他不要跟别人说,“姜奔不可信,夫人、姜谷和姜粟……告诉他们了也没用。”
姜武不停握紧拳头,轻轻点头,很快下定决心,悄悄跟姜姬说:“这两天,咱俩都藏一些饼,我带到山里藏起来。”
从这天起,姜姬和姜武在做饭时都蹲在火灶旁。姜谷好笑道,“你们蹲这里干什么?姜姬,小心翼翼碰脏你的裙子。姜武,你抱姜姬走远点。”
姜武盯着姜谷把谷子倒进一个巨大的石臼中,再抱着木椿一下下砸谷子,他站起来撸袖子说:“我来帮你。”
姜谷稀奇的看着他,再望了一眼一直守在廊下的姜奔,说:“你也去爹爹那里守着,万一爹叫你有事呢?你看姜奔。快过去。”她轻轻踢了姜武一脚。
他们都很清楚,这个家里能领他们变得荣耀与不凡的就是姜元,所以她和姜粟每天都努力做饭、努力洗衣,姜奔和姜武也应该时时刻刻跟着爹,学他的一切,这样才会好。
所以姜武跑来帮她做饭就不对,太没出息。
姜武夺过木椿,用力快速的捣起来。
有他帮忙,速度快了很多,姜谷看谷子都捣碎了,就倒出来在箩筐里筛掉皮子,然后再一个个挑出里面没开壳的谷子,为了做饭,每天都要这样做。
姜武又把谷子倒进石臼,姜谷见这样很省事也不拦他了,道:“那你快点,要这么筛十箩才够呢。”
姜粟去挑水回来,看到姜谷旁边已经有大半锅筛好的谷米,高兴坏了,马上把水倒进去,填柴开始烧,“今天可以早点开饭了!”以前她俩只需要做自己家人的饭,现在又添了焦翁等人,每天不管做多少饭都不够吃,她们俩几乎是一刻也歇不下来。
姜谷一直在低头挑谷壳,姜姬也在帮忙,她还是第一次做这个,手指尖被谷壳刺得生痛。
“是姜武帮忙。”姜谷说。
姜粟这才看到是姜武在椿米,立刻生气的过去夺过木椿说,“你不要在这里!快去爹那里!”
姜武个子比姜粟高得多,平时比姜奔爱说爱笑,姐妹们都很喜欢他,但今天他面无表情,又拿回木椿,对姜粟说:“你去帮姜谷,水一会儿我去挑。”
姜粟挑水挑得每天脚和小腿都是肿的,以前家里挑水的都是姜武和姜奔,可自从他们俩开始学武后就再也没碰过水桶了。姜粟揉揉红肿的手指,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姜谷旁边,刚才的姜武让她不由自主的听他的话了。
姜姬看着姜谷和姜粟,在她的设想里,陶氏、姜谷和姜粟都是可以带走的,因为她们都习惯了这种生活,发生意外时,她们都能迅速找到机会逃走。
——只要在这之前把她们带走。
只要看不到姜元,她们都会跟着他们跑的。
姜奔是最麻烦的。
但姜姬先把怎么说动姜奔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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