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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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姬- 第6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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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怜奴绕过山坳,跑到山的另一边,继续吹口哨。过了好一会儿,那匹黑色的马一边欢快的叫着,一边向他跑来。

    他昨天就发现了,这是蒋家的良州马。他几乎是跟这群马一起长大的,有段时间还扮作马奴与马同吃同卧,还被蒋彪嘲笑呢。

    他想要一匹马,但蒋淑没给他,他说:“我给了你,你养在何处?”整个蒋家,只有蒋淑这里有他的容身之处,而他不能将马养在蒋淑的卧室里。

    蒋淑教他:“我不能给你,但你可以去抢,抢到就是你的。”

    他就骗了蒋彪,让他把马输给了别人,而那人遵照约定把马给他,却道:“你若是养不了,就再给我送回来吧。”

    怜奴骑了那马一天,把马还给了那人。因为他不能把它带回蒋家。

    这匹马与那匹马很像。

    怜奴迎上去,抱住这匹马。那些人中有蒋家人,可他才不在乎呢。他不在蒋家了。他可以要这匹马了!

    他翻身上马!

    “驾!”他喝道。

    马儿撒开四蹄奔向远方。

    高叟远远看到有个人跑去抢了他的马跑了,不由得狠狠的握了下拳头。

    怜奴向着这些人来的方向跑去,“走吧,马儿!”

    姜元就在那里!

    怜奴虽然当了一顿饭的聋子,此时却挪到姜姬身边坐下,接过美人手中的小盏,恭敬的送到姜姬唇边,轻声道:“公主,清清口吧。”

    美人悄悄看了眼龚獠,回身取来一个砖红色的陶瓮。

    姜姬一开始就猜这是漱口的水,龚獠在试探她。现在还没有牙刷这种东西,但口腔清洁已经有了,冯瑄就曾经告诉她在国都,漱口的水中各家都有很多习惯,有用香草、香花的,有用香料的,最简单的就是盐水。他这么说了以后,姜姬就带着陶氏几人每顿饭后漱口,姜武一开始不习惯,漱完就直接咽了,水是咸的嘛,喝起来像汤——他这么说。姜姬让他漱了一罐水,总算改掉漱过口直接咽的习惯了。

    因为喝撑了。

    姜姬喝了一口,一股花椒水加薄荷叶的味道,她的眉头顿时皱起来了。

    怜奴在旁边怜惜的说:“公主不喜花椒的,下回,奴必为公主准备香花水。”

    龚獠神色自然,完全看不出刚才试探失手后该有的不好意思,他忙道:“公主爱哪种香花?我家园中遍植花树,有玫瑰、香莲、金银花”

    怜奴只看着姜姬。

    结果是姜武开口,“可有香桂?”

    龚獠愣道,“倒是不曾收藏香桂。”

    怜奴陪着姜姬把戏唱下去,马上道:“公主要这个有何难?小奴立时便去寻来。”

    姜武跟着唱:“不论金桂还是银桂都行。”

    龚獠在旁边被挤兑的都没地方站了,心里惊涛骇浪。真没想到,大公子隐在乡间,竟然还过得这么奢靡,不知是哪家越想越心惊胆战。龚屌只顾高兴,龚獠却心思更细一点,他觉得姜元就在离他们不远的深山荒野中不知过了几年,他们一直不知道,没有给这位大公子一点点优待照顾,姜元会不会记恨他们?而且,是谁家把姜元藏在这里还隐瞒龚家?他们会不会以前就在姜元面前说过龚家的坏话?不然姜元为什么不到合陵城来?是不是他也不信龚家?龚家在什么时候得罪过他吗?

    这种事不能细想,细想之后,龚家简直满身罪过。

    龚獠希望能震住姜姬,毕竟她年纪小,更容易对付。结果没料到有姜武与怜奴虽然一个说土话,一个说鲁言,却一搭一唱的,简直是殊途同归:一起给他没脸!

    现在他只怕惹怒姜姬。看来她年纪虽小,身边的侍从却都不是好对付的!

    冯瑄在外面听了许久,让从人把鱼送回去,取来香桂,仰首阔步进来。既然姜姬要唱戏,他就帮她把戏唱得更好。

    “公主,幸不辱命。”他捧着一个漆盒,笑盈盈,看到龚獠含笑点头,走到姜姬身边,双手打开漆盒,“公主,这是去年晒的,香气有些散了,等今年的制好,某必亲手采摘,奉给公主!”

    龚獠顿时生起危机感!冯瑄此人一看就是一副小人模样,完全不似他这般威武,可女人都爱这种小人!

    公主年幼,只怕不会分辨,看他长得好就爱上他也未可知!

    龚獠涌起战意,放柔声音,更贴近姜姬,“公主既爱香桂,某愿家中植满香桂,只图公主一笑。”

    冯瑄也笑得春花灿烂,理都不理龚獠,让人取来泉水,调入他带来的蜂蜜,加入干桂花,“公主,饮一杯吧。”

    姜姬看这两人在她面前演了大半天,要不是她身长不足一米,真要以为自己倾国倾城了。男人,全是白日见鬼的好材料。

    她接过冯瑄双手捧上的角杯,喝了一口就塞到姜武手里,掩口道:“我乏了,你们下去吧。”

    要当忠心的追求者?好啊,本公主就傲娇给你们看。

    冯瑄唱戏唱全套,自己退下不算,还把仍不甘心的龚獠给扯下去了。

    龚獠被他拉到外面,甩开他的手,心惊的揉着手腕——这冯玉郎武艺不凡,能把他硬拉出来。

    “某还要侍候公主,就不相陪了。”他态度敷衍的对冯瑄说。

    冯瑄啧啧的打量了几眼这简陋的石屋,搞得龚獠更加面红似血,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

    冯瑄退后两步,对龚獠做了个长揖。

    龚獠不解。

    “某,相谢公子,助某一臂之力。”说完,扬长而去。

    留下龚獠气得要喷血!这冯玉郎明明是说龚家如此对公主,是在帮他冯玉郎的忙!欺人太甚!!

    石屋内,姜姬正在喂姜旦喝蜂蜜水,让姜谷和陶氏他们赶紧吃饭。姜武在那边吃着,一边不时回头看姜姬与坐在她身侧的怜奴。

    怜奴坐在姜姬一侧,露给她看的是完好的那边脸。

    姜姬看他一眼,道:“我有一物,愿送给公子。”

    怜奴的笑容带着一丝落漠,他道:“奴身卑位贱,公主不必这么客气。”

    姜姬从旁边的包袱中拿出来一个布包,展开是一条三角巾,首尾有两根丝绳。三角巾做得很简陋,没有绣纹刻饰,但怜奴仍是一眼认出这是做什么用的。

    姜姬把三角巾放在膝上,道:“若公子觉得冒犯就不必收下。”

    怜奴毫不客气的拿起三角巾,当面绑在那只瞎了的眼睛上,坦然道:“谈何冒犯?”

    姜姬道,“有人不喜欢被人提及短处,提了就是得罪人。也有伟人不喜矫饰,只愿坦荡无伪面对天地。”

    怜奴品味着她的话这是意有所指。

    他笑道:“某只是个小人物,不敢言伟称雄。”他拱一拱手,起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怜奴时不时的摸一摸遮住眼的那块三角巾。不是没人送给他类似的东西,蒋淑就曾令匠人替他制了一个面具,他戴上后受人嘲笑就再也不肯戴了。

    不过现在想想,在蒋家时那些无谓的自尊心,其实也很幸福啊。

    如果现在见到蒋彪,他一定能跟他一起喝一杯。他肯不肯就不知道了。

    怜奴戴上三角巾遮住瞎眼后,发现自己更受欢迎了,他进来时迎面碰见的龚家美人,个个都低头掩面悄悄避开他,现在他遮住瞎眼,再碰到龚家美人,竟然还有人羞红了一张脸悄悄望他。

    他回到姜元身边,姜元问他:“我儿可食的欢喜?”

    怜奴点头,姜元看他戴着三角巾,也不多问,可能与龚屌聊得很开心,笑着问他:“你看这龚府如何?”

    怜奴道:“美人如云。”

    姜元与龚屌都大笑起来。龚屌非常骄傲的说,“我平生不爱金银,不爱权势,唯有两个心头宝:美人与美食!”

    龚屌家中的美人可谓来自五湖四海,他如数家珍,道:“赵女多媚,郑女多情,魏女多性情凶烈,别有风情,燕女不堪一提,只配为奴。”

    

第797章 声声……() 
天启十二年。

    凤凰台上又是一年春祭的到来。

    青年男女穿戴一新;乘车骑马,纷纷往城外的神女庙涌去。

    神女庙外有诺大的草场;摆出了连绵数里的长棚,全是各家的少年少女。

    距离神女庙不远处也有商家搭棚售卖饮料与零食,棚都搭得极宽阔;棚内都是百姓家的少年少女;一边吃着店家的零食;饮着豆浆,一边盼郎勾女。

    少年少女们大多都上过学府,哪怕只上过半年的小班;只需学会通读鲁字,熟用初级数学;学过户、民两律者即可毕业。

    不过大多数父母都会让孩子多上两年;上足三年的基础课后才毕业。

    只有想在未来参加殿试的人才会继续读。

    他们都是“同窗”。哪怕没有在一起读过书;说一说自己是哪届毕业的也能打开话题。

    只要聊起学府之后,大家很容易就会打成一片;越说越热络。

    店家还会在店中准备最新的鲁字与数学的发明;好让这些年轻的客人多留一会儿,多吃些零食,饮些饮料。

    一家食铺内,一个少年就说:“前年花将军回来时,陛下也只是在宫中赐宴;并没有进行大祭。”

    另一人就道:“莫非你认为陛下有错?”

    当即有人打断道:“就事论事。”

    少年就停了一下;继续道:“我认为陛下还是应该祭一祭的。江北这回又死了不少人”

    一个少女发言道:“祭祀之事不可轻动;我觉得陛下做的才有道理。整个天下有多少大事?我们在天下面前也不过是萤萤之光,如果总是用这样那样的理由祭祀,白白耗费人力物力,那就是恶祭了。”

    另一个少女附合道:“陛下是体恤各城,不肯总让他们上贡才不肯多祭的。要是那些爱对各城伸手的皇帝,只怕巴不得多祭几回!”

    又有一个说:“江北这回又抗税!陛下明明已经非常宽容了,凡人五亩不必收税,没见整个天下的百姓都在歌功颂德,都道陛下是真正的神女。”

    话题很快转弯了。

    一人说:“世家广积土地,乃是世代之功,本不应责备。”

    第二人紧接着说:“陛下制定国法收税,天经地义!世家如何能例外?”

    第三人道:“世家与百姓不应该一体对待。百姓都有五亩免税的优待,世家该有五十亩!”

    神女庙里,姜姬正在与民同乐。

    这里说是庙,因为一直的扩建,已经相当于一个别宫了。

    姜旦在外面与百姓踢球,她把姜武也赶出去一起玩了,今天出来就想让他好好放松放松的。

    新税法实施下去后,渐渐的开始有了反对的声音。

    ——一开始,大家因为畏惧而不敢反对。

    现在时间久了,世人的记性就开始不好了。

    “也才过去四年,这就快忘了。”姜姬叹气。

    王姻道:“有花将军去这一趟,估计还能再记上几年。”

    毛昭道:“陛下,不如和缓些”

    新税法就是将世家与百姓一视同仁了。百姓有五亩免税,超过五亩才需要交田税,一直到现在,也只有郑国和沿江的几个城市中的百姓有零星达到了一家每人超过五亩的交税标准。

    而世家则是每一家都需要交税。越是子嗣不丰的人家,越是交得多。

    去年年尾的统计结果终于交上来了。这一回只是统计了发生变化的地区,但调查的难度却不小。

    不过结论却惊人的相似。

    百姓中能做到一家之中超过五亩免税数的,大多数都是聚族而居的大家族。

    旧的有一族或一村,新的有聚两村或多姓为一族,也有数个家庭联合到一起。这样男丁可以集中耕地,女子则纺织和养育孩子。

    这样的好处是人口多了以后,单个家庭抗风险低的危机就会削弱。老人可以受到供养,小孩子的存活率上升。

    也从侧面解决了一部分单性资源不足的问题。

    比如某地女性资源不足,数家联合起来时,多数是以女性为主导,她们挑选年轻健壮的男性负责耕种和保护家族,而男性也会有更多机会得到后代。

    男性资源不足时,以女性为主的家庭环境抗风险能力较差,聚合起来以后,年轻的女性可以担任耕种或纺织等养家活口的责任,年老的女性则可以负责养育孩子。

    当然,新户律中允许女性立户、拥有土地、财产与姓氏也给了她们很大的便利。

    有更多百姓也会选择移入更开放的地区。

    世家的反应也没有超出姜姬的预料。

    比如子嗣不丰的家族开始想方设法令家中人口变多,以逃避交税。

    像不许女子出嫁,只能招婿;

    重新承认旁支——在一些原本只承认嫡支的家族中,甚至为此修改了祖谱,将已经分出去的旁支重新续回来;

    还有招收义子、养子等。大多数是将弟子重新收为义子或养子,或招其为婿。

    另有一部分世家想出了更“聪明”的办法。

    他们想方设法钻到徐公、黄公、毛昭、王姻(姜姬:名声在外)的家中,企图说服他们修改税法。

    另一方面在各种文会中哭惨。不是哭税太凶,而是哭祖宗以前多么辉煌,现在祖宗的子孙竟然沦落到与庶人一般的境地中,子孙不肖,令祖宗蒙羞。

    有哭的,也有自尽的,还有更激烈的。

    姜姬就听说有一个旁氏,因为自家交的税和附近的百姓村民一样,都是过五而税,悲愤之下,把自己家的祖祠给点了。

    她听到时也小吃了一惊,问毛昭:“旁氏真把他祖宗给烧了?”

    白哥:“噗咳咳。”

    毛昭无奈点头,“是啊,真烧了,陛下”

    白哥抢话:“何等不肖之人!陛下,不能轻饶了他!”

    毛昭:“”

    于是当天接下来是白哥激昂陈词要把姜姬把这不肖子孙给好好的打一顿,毛昭忙着为不肖子孙求情。

    等姜姬从善如流的听了毛昭的:“既然如此,那朕就不罚他了吧。唉,真惨连头发都烧没了给他赐些药吧。”

    出宫后,毛昭钻到白哥的车上把白哥揍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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