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刚看着他们的背影,奇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帮人分明是带着命令过来的,怎么被你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劝走了?我还合计咱们哥俩要跟他们大干一场呢。”
许三笑道:“你大概也看出来了,有人故意给我为难,不想让我入学,这是第一拨来撵我走的,很快就会有第二拨,你要仍执意跟我一起,怕是会受连累。”
张玉刚笑道:“许书记说笑了,张玉刚打心眼里敬佩你,难得咱们有缘在这里遇上,更难得承蒙你不嫌弃肯交我这个朋友,我高兴还来不及,还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再说,这个学习班如果不是我哥非逼着我来,我还真不大愿意来。”
许三笑外表老练圆滑,骨子里的桀骜其实更胜张玉刚这世家权贵子弟,闻听此言心情大佳,哈哈笑道:“好,甭管高攀低攀的,你这个朋友我许三笑交定了,今儿咱们哥俩就在这儿跟他耗上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辆奥迪车挂着省委三号车牌开进广场。车停稳后,杨许昌的秘书李东耀从车上下来,径直来到二人面前,神态趾高气扬,拿腔作调,呵斥的口吻说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摆地摊还是耍把戏?还有没有一点国家干部的样子?赶快给我收起来!”
许三笑认识他,上次去见杨许昌就是先找的这厮,当时这厮客气的很。这种人讲话通常都代表了主子的态度,看来杨许昌的意思是派他来敲打敲打自己。耳听这厮讲话忒操蛋,不由心中火起,刚想起身给他个隐晦的教训,却不意对面的张玉刚忽然拔身而起,转身反手照着李东耀的脸就是一记大耳瓜子!
这一下大大出乎许三笑的意料,张玉刚给人的印象一直是和和气气的一个年轻人,此举实在太突然。许三笑惊诧之余不禁有些担心,张玉刚这一巴掌打在李东耀的脸上,便等于打了省委副书记杨许昌的脸,纵然他家世如何显赫,这一下仍不免有些过分了。只听张玉刚打了这一巴掌后骂道:“姥姥的,说谁摆地摊耍把戏呢?我爷爷参加革命前就是撂地摊耍把戏的,那又怎么了?你算他妈什么东西,敢嘲笑我们家是撂地摊耍把戏的出身?”
李东耀完全被打傻了,站在那里指着张玉刚,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玉刚的个子很高,超过了一米八,在平均身高不是很高的山南省,可算是难得一见的大个子,此刻他叉着腰,眼睛瞪的老大,居高临下看着李东耀,一顶大帽子不由分说就给他扣在头上,气势汹汹喝道:“你回去把我的话学给杨副书记听,让他来评评这个理,另外你把省委一处的张玉强也叫来,我爷爷也是他爷爷,你用撂地摊耍把戏说我,分明就是在嘲弄我爷爷是撂地摊耍把戏的出身,他老人家干了一辈子革命,就算不要求你尊敬他,至少也不能受你这番嘲弄,你说,你这话是代表谁说的?今儿你不把话给我说清楚,我他妈跟你没完。”
许三笑在一旁大开眼界,万万没有想到刚才还文质彬彬举止端正的张玉刚,片刻之间,就变成了这么一个无理辩三分,嘴皮子功夫极为了得的家伙。就跟火剧的变脸似的。只是这样一来,他就等于替自己跟杨许昌正面冲突了。这份人情非同小可,许三笑忙起身,刚要说什么。张玉刚却一摆手道:“许书记,这事儿你别管,他出言不逊,拿我爷爷是撂地摊的出身这件事说事儿,我今儿就是要给他个教训,别以为领导秘书号称二老板就真把自己当成二老板了,在谁面前都敢这么卖狂,我生平最佩服有本事的人,最瞧不上的就是这号光会耍嘴皮子的货色。”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许三笑心想,这事儿要闹大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面子和义气()
张玉刚打了杨许昌的秘书李东耀一记大耳光。 由此引发了两个问题。华夏有句俗语叫打狗看主人。这一巴掌打在李东耀脸上,落的却是省委副书记杨许昌的面子。这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是打人犯法,当然,敢打李东耀一嘴巴的人是不会在乎这个的。所以还是要回到第一个问题上边来。
记得王峰前阵子还说起过面子的问题。
在官场混,有两样东西必须保住,一个是位置,另一个是面子。华夏是一个被江湖泡透了的社会,江湖文化渗透到官场中,集中表现出来的是山头主义,面子主义。位置在才有人追捧,才竖的起山头。面子大,才有人重视你的面子,才处处体现的出位置的价值。
一个有位置的人被落了面子会怎样?必须尽一切可能捡起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官场是最现实的所在,通常情况下,官员掉地上的面子要是不捡起来,就会被视作要倒台的征兆,能力和魄力不足,不值得跟随,试问,一个连自己的面子都保不住的官员,又怎么会保得住下属的面子?当你与政敌搏杀,最需要老大拉一把时,却发现这个老大是个怂包,你还会放心的把后背交给他吗?
许三笑当日非要将穆仁星弄走,便是出于这个考虑。在官场中混,有仇不报只可能存在于地位相差悬殊的两个人之间,因为那样可以显示上位者博大的胸怀,得到宰相肚里能撑船的雅称的同时,不必承担被政敌击败的风险。而在正副书记这半级之间若也想玩这套,保证会死的很惨。这就好比踢球,曼联踢水晶宫可以让两球三球,如果踢阿仙奴也这么让,保证惨败。
通常,官场里的规矩,出了这种打脸的事情,首先要验证的是面子是不是已经掉了,被打脸并不一定完全代表面子扫地,比如打人一方强大无匹,被这样的人物打落了面子,就不必考虑面子的问题,而应该优先考虑位置的问题。
许三笑不怕事儿,却担心会因此连累明显有些年少气盛,意气用事的张玉刚。见李东耀带着愤怒和委屈离开了,料想此事不能善了,正打算让米粒儿收拾起煮茶的这套行头,让张玉刚赶紧离开。
张玉刚却说,“许书记不必这么做,咱们该喝茶还继续喝茶,人是我揍的,我一走了之也不过是躲了和尚躲不了庙,你就算现在等在这儿,跟杨许昌正面冲突一下,他就会不跟我计较了吗?你放心,哥们儿师出有名,这么个瘪三我还揍的起。”
许三笑正色道:“杨许昌非比寻常,我早已经把他给得罪透了,所以无所谓,而你却完全没必要跟他正面冲突。”
张玉刚不悦道:“许书记,我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哥们儿跟你是一见如故,可我怎么觉着你有点瞧不起哥们儿呢?”
话说到这份儿上,许三笑不能再拒绝了,只好点头道:“好,不过一会儿如果杨许昌来了,你不要再顶着闹了。”
张玉刚却说:“他未必能来,只要他听明白了我说的那几句话,就该知道打落他面子的人是张晋泽,而不是张玉刚。”
果然,杨许昌没有来,却等来了接待干部。
颇为客气的:“经过核实,的确是杨副书记签发的这张通知单,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广场离学校门口不过百米距离,刚才发生的事情这位接待干部看的很清楚。之前向他打招呼,留难许三笑的人是李东耀,现在通知他放行接收许三笑入学的人却换成了杨许昌。这其中的变化只说明了一件事,杨许昌先服软了。亲自打招呼意在说明这件事他并不知情。当然这话不能由杨副书记亲口说,得由别人代传。
接待干部又对张玉刚说:“杨副书记刚才一直在开会,李秘书过来这件事他并不知情,在得知李秘书说了一些不得体的话,可能伤害到了张晋泽老先生后,杨副书记非常震怒,已经狠狠批评了李秘记不要介怀才是,杨副书记还让我向您转达对此事的歉意。”
张玉刚看来也深谙进退之道,客气的说:“这件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实在是因为我对家里老爷爷太尊敬,一下子听到有人拿他当年的经历说事儿,而且语出轻蔑,便一时没克制住,也请你代我向杨副转达歉意。”
许三笑招呼米粒儿收拾东西,接待干部说:“党校学习不是全封闭的,你可以选择住校,也可以选择自己在外面住,我看你带来这么多东西,原本就没打算住校吧?”
许三笑正有此意,道:“那我就住在外头好了。”
接待干部道:“如果住外头的话,那手续就简单很多,填一张走读登记表,领一张学员卡就可以了。”
许三笑跟张玉刚说,“你等我一下,晚上咱们一起吃个饭。”
许三笑办妥了入学手续,拿到学员卡,离开党校。
张玉刚果然一直等着。经过刚才的事情,哥两个也算共同经历了一次考验,此刻颇有些惺惺相惜,若不痛饮几杯便不能抒发胸中情怀。
张玉刚说:“迎香路上有一家鸿宾楼不错。”
许三笑兴冲冲地:“那还等什么啊?”
米粒儿说:“天还早,要不咱们先找个住的地方吧。”
许三笑道:“鼻子底下有嘴,兜里有钱,找个地方有什么难的,还是先喝酒去。”问张玉刚:“你有没有女朋友?有的话叫过来一起吃个饭,顺便认识认识,两男一女可有点阴阳失调。”
张玉刚笑道:“等哥们儿一会儿,保证找个人来把小嫂子陪好了,咱们说好了,今天必须我请客。”
许三笑说:“吃个饭有什么好争的,你要请就随便你,反正以后机会多的是。”
鸿宾楼前,张玉刚用电话叫来一个身材苗条模样极佳的女子。许三笑一看见这张全省人民喜闻乐见的脸,立即说道:“不用介绍了,林雨楼小姐,新近最火的魔术节目七十二变的美女主持嘛,我身后这位可是你的脑残粉,一直都在电视里看,这回总算见到活的了。”
许三娃子的话有点粗俗,听惯了粉丝赞美的林雨楼黛眉微蹙,瞥了一眼张玉刚。后者为她引荐许三笑,当说到许三笑只是南山市艳阳县的一个小镇的党委书记时,她的脸上闪过一抹轻蔑,道:“原来是许书记,你好,我是林雨楼,玉刚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一指米粒儿道:“这位是嫂子吗?”
米粒儿稍显局促的说:“你好,林小姐,我叫米粒儿,经常在电视里看你的节目,你本人比电视里还漂亮。”
许三笑在心中微微一叹,这就是小丫头和小媳妇李燕之间的差距了,换做李燕就算是面对第一夫人也未必会局促。
张玉刚招手往里让,道:“得了,这儿没吃没喝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都别杵着了,咱们进去好好喝几杯。”
包厢里,许三笑和张玉刚开怀畅饮,酒到杯干,聊的十分热烈。米粒儿守在许三笑身边,夹菜倒酒,话很少。林雨楼夸她两句漂亮,都能让她脸蛋儿立即红扑扑的。林雨楼的样子一看就是久经战阵的,不仅嘴皮子了得,喝酒同样不含糊。很会调节气氛。从她与张玉刚接触的态度就不难看出,她对张玉刚非常主动。
酒过三巡,张玉刚打开话匣子,说道:“许咱们还是别叫职务了,许记的这么一叫,别人那么一听,得!一对儿酒囊饭袋在这儿给党丢脸,我的意思是咱们兄弟相称怎么样?”
许三笑说:“我也正有这个意思,你的履历我看过,你比我晚一年,但生日其实只差一个多月。”
张玉刚道:“差一天也是差,从今后我就管你叫许哥了。”
许三笑道:“我就叫你玉刚。”
张玉刚哈哈一笑,看了一眼林雨楼,道:“行,只要不叫小刚,怎么都好。”
林雨楼站起身对米粒儿说:“嫂子,他们男人的话题咱们听着多闷啊,刚才我进大堂的时候看见那边有个玉石展,咱们去瞧瞧热闹去。”
两个女人离开,张玉刚正色问道:“许哥,咱们哥俩一见如故,说话不必顾忌,我想问问你是怎么得罪杨许昌的?记得在陇南村那会儿,有一回到镇上开会,听到些传闻,说县委书记程雪峰对你印象很不好,据我所知程雪峰和杨许昌曾经一起在北沟县共事过,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许三笑微微一笑,道:“杨许昌对我有看法不只是因为程雪峰,只能说有一部分这方面因素,太具体的不方便说,不是因为你我交情没到,而是因为这种事跟谁都不好说。”
张玉刚会意的点点头,道:“肯定跟女人有关系。”
许三笑赞了句兄弟你慧眼如炬,不过还是不能跟你说太具体的。说到女人,许三笑随口又道:“你这个女朋友大名鼎鼎,走到哪都够招眼的。”
张玉刚道:“不算什么女朋友,就她这样的我要是敢领回家,我们老爷子非把我腿打瘸了,逢场作戏,相互利用而已,这娘们想找我哥帮忙办点事儿,搭不上张玉强,所以找到了张玉刚,你知道团委的工作想干总有,不想干一年能闲三百六十五天,我跟她就是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包厢门一开,酒店服务员急忙忙走进来说道:“下边有一位姓米的小姐是跟您二位一起来的吗?”
许三笑点点头,问道:“什么事?”
服务员道:“您快去看看吧,那位米小姐把展商的一只玉壶打碎了,正争执不下快要搞起来喽。”
第一百七十二章 小把戏,大老板()
鸿宾楼的一楼大堂里正在办玉石展。)许三笑和张玉刚联袂来到大堂上,站在楼梯口往下看。在一座巨大的玉料丰满细致,形制霸气十足的茶山前,米粒儿正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儿,瞪着大眼睛看着对面矮胖的中年男人。这厮正满嘴飞沫的数落着米粒儿。
“啥子?你喊你赔,你赔得起吗?”
米粒儿老实的点点头说:“我跟你说了,我哥一会儿就来给你钱。”
“你晓不晓得这玉壶要多少钱?”中年胖子语气极盛得理不饶人。
米粒儿轻轻摇头,“你不说多少钱我怎么晓得?赔钱就赔钱,你叫什么叫嘛?”
“六十万,小妹仔儿,你晓不晓得那个是多少钱?”胖子咄咄逼人,一指那茶山,又拾起地上的一块玉壶碎片,叫道:“这个壶和这个茶山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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